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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北方領主的代表團們的談判終於開始了，然而他們的君主卻以一種冷漠的態度坐在桌邊，甚至，在他們進入會議室的時候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任何一句歡迎的句子。
好在弗洛裏安的臨場發揮替他掩飾了過去，早已擬定好的條款已經由抄寫員謄寫好了數份，發放下去之後，那些代表們無不安靜下來，從字裏行間尋找為自己增加更多好處的可能性。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讓我們直接收走教區的土地？教會的人也不是傻子，難道就會任由他們的利益受損害？”阿爾比亞的代表最先開了口。他是一個耐不住性子的人，因此凱撒也料到了他會是第一個跳出來擡杠的。
不過他現在沒什麽心情和這些人多言，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當然不是，首先要找一個合適的借口。”一個令人膽寒的計劃正在他的頭腦裏盤旋著。
代表們低聲議論了一陣，凱撒坐在座位上，只覺得他們像一群散漫的羊群——他不是那麽篤信加特利教，不過由於從小的教育，對其中的故事也算熟悉，盡管大多數都被他拿來做了反面教材，但唯獨“眾人皆為羔羊”這一句叫他深信不疑。
羔羊，凱撒想，百無聊賴地盯著指尖的一點墨跡，大概是在寫信時沾上的。他想起那個尼亞斯少年，但又立刻把那個形象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是的，這些羔羊需要一個牧羊人。他自我說服道。
“那麽，您打算怎麽做？”一陣議論之後，哈爾施塔的代表問。
凱撒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微笑：“唉，我還以為諸位都是正直的人，是不願意聽這種詭計的。”
代表們又是一陣騷動，他們安靜下來之後凱撒才繼續道：“很簡單，如果沒有證據，就偽造證據，加特利的教徒最擅長的不就是這個嗎？”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幾乎全部都“信仰”加特利教，不過只是出於世俗的壓力和無意義的慣例，他們對於上帝的信仰不及對金錢的渴望半分。
不過這並非凱撒的全部計劃。早在他們還在宴會上推杯換盞的時候，一隊偽裝成“卡厄斯”和牧師的密探已經前往了北方領主的領地，靜候著君主的命令。
犧牲一小部分，成全絕大部分，自古以來都是大多數人的選擇。凱撒想。不，不如說他對那些被犧牲的人沒有任何同情，他離他們太遙遠了，自然聽不到那些絕望的哭喊，這些苦難會被當做是墊腳石，為“大多數”讓步，為維埃南君主的成就讓步。
在這件事上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從開始就一言不發的凡登諾姆的代表，她猛地站起身來：“您的意思是，要讓居民自發地去討伐教會……您想讓他們親手推翻——”
“沒錯，我正是這個意思。”凱撒說，“有誰能做到完美無缺呢，有誰能做到不犯下任何錯誤呢？即便真有這樣的聖人，人們也會在暗中揣測他是否有隱秘而骯臟的想法，是否有更巨大的陰謀、計劃……人永遠無法完全地信任對方，尤其是在涉及到利益的情況下，只需要一點點外力推波助瀾，這些猜疑就會變成擲向房屋的火把，就會變成憤怒的人們的呼號，就會變成一場正義的□□。”
“或者，難道諸位有更好的方法來對付教會嗎？”在結束了這一通慷慨陳詞之後，凱撒又說，語氣輕佻。
代表們又陷入了沈默，過了許久，一聲禱告從他們之間傳出，緊接著就擴散到了所有人，在一片亂哄哄的禱告聲沈寂下來之後，凡登諾姆的代表提出了休會的要求。
“您的這種行為太超乎我和領主的想象了，我們必須重新向領主報告這種意料之外的行為，重新商議是否要……按您所說的，推翻人們信仰了千年之久的東西。”她說。
“我可沒說要推翻它。”凱撒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只是叫它從我的道路上走開。只要它退回到該去的地方，我對它是叫加特利還是索多瑪都沒有任何意見。”
他同意了休會的要求，但人們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午餐前——可以預見，午餐的席間不會太平靜。
只要“卡厄斯”還要隱藏在暗處，他就可以利用這個名號——如果那些居民沒有被煽動起來，他大可以讓手下直接頂著這個組織的名義，把那些神職人員都送去見上帝，然後再潑上臟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應該公布聖柏爾總督的案件調查——還有格洛瑞亞伯爵的死訊了。
也許是巧合，在午餐結束後，凱撒的桌子上就多了兩封信，一封來自尼法斯八世，另一封則來自基輔羅斯的皇帝。
來自教皇的信照例是在催促維埃南對遠征表態，並且還旁敲側擊地提起了對維埃南教區內神職人員的各項福利，要求凱撒對此做出調整，以便“使神的信徒有更好的的生活方式，從而傳播上帝的福音”。
凱撒冷哼了一聲，原本想把這東西銷毀掉，轉念一想，又意識到它也許能在某些場合派上用場，就照例收進了“不會回覆”的那一堆信件裏。
基輔羅斯皇帝的信在他看來則顯得有些挑釁，盡管對方的用詞都合乎禮儀，但凱撒總覺得這些單詞背後隱約能聽得到那個大高個男人粗糲的笑聲。
這個北方雪原的皇帝對他和安娜的事“感到非常高興，這樣一來，兩個國度又通過友善的關系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凱撒對此嗤之以鼻——無論是他還是維埃南，從來也不需要依靠任何關系才能在這個世界立足。
因此他把這個信件扔給了那些精通於“沒有實際意義的廢話”的抄寫員，叫他隨便應付幾句。反正特蕾莎會積極地聯絡她的舊情人的。他在心裏諷刺地想。
等他再一次和大臣們商議、修改了某些過於陳舊的條例，或是和別國續訂了某些貿易合約，已經快要到吃晚餐的時間了。他的整整一個下午就又在這些數不清的折磨裏過去了。
然而饑餓感並沒有如常到來，反倒是萌生了一種奇怪的、落寞的感覺，等他看到辦公室裏那個已經落灰的譜架，他才意識到自己身邊已經很久沒有音樂了。
到底是他把音樂放逐了，還是音樂拋棄了他？
凱撒盯著那個譜架思索著，然而越思考，那個影子就越清晰，直到最後他忍無可忍地站起來，對侍衛說自己要出去走走，晚飯不需要給他準備，就立刻披著外套出門去了。
他在平日裏穿著一向簡樸——或者說，簡樸過頭了。任何人看了也只會覺得這是個家境殷實的小市民，甚至都不會聯系到貴族身上，就像他在灰城時那樣，唯一一點能暴露出他身份的，大約也就只有他“目中無人”的眼神，不過誰又會對路邊的某個人的眼神多做考量呢？
他早在庫斯特裏的時候就養成了這種不知該說是好是壞的習慣——一旦有什麽事情開始困擾他，他不是把自己交給音樂，就是讓雙腿帶著自己漫無目的地游蕩。
他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去了劇院，不過今晚沒有什麽歌劇上演，因此他只是看了一會排演打發時間，在得到幾大段冗長無趣的詠嘆調之後，他又沈默地離開了。
啊，看來音樂這條路行不通了。凱撒想，思維又像一只不受約束的馬一樣跳進了同樣的誤區，那個影子又像幽靈一樣飄蕩起來了，叫他心煩意亂。
咖啡館的人在談論文學，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新聞，他們各個都拿著一份報紙，好像這是這場露天辯論的參賽資格證一樣。這些人有時高談闊論，有時又不約而同地保持緘默。
再往前走是一個雜貨市場，圍繞著廣場而建立，在這裏做買賣的人沒什麽講究，有的甚至在地上鋪一張防水布就是一個小攤了，上面的貨物也雜七雜八，從日用品到書籍，從便宜襯衫到手工帽子。攤販的孩子們早已熟絡，都兩三成群地聚在一起，玩一種彈珠游戲，或是扮演國王與士兵。凱撒被其中一個孩子冒失地撞上了，他的同伴立刻哄笑起來，要凱撒給“陛下”道歉——想必這就是他們選出來的國王先生。
“哦，陛下，原諒我吧。”凱撒聳了聳肩。
小國王嘻嘻一笑：“我原諒你，但是我要判你死刑！”
那些孩子們就笑得更厲害。
離開了這個小小的暴君，凱撒繼續漫游——不得不說，他遠比自己表現得更喜歡這座城市，他喜歡這些沈浸在自己小小的幸福和困境中的人們，通過這樣的方式，找到一點自己的價值——盡管他並不承認。
走過拐角的書店，一個冰激淩車正停在那裏，記憶從他的腦子裏竄了出來，他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要了一杯冰茶。
“這個時候喝冰茶，先生？”小商販有點遲疑，不過還是照做了，“您不會是個作家吧？陷入截稿日地獄啦？”
“雖然不是作家，但也差不多是陷入地獄了。”凱撒以同樣的開玩笑的口吻說，“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但是沒人理解你，反而不斷地添麻煩、搞破壞。”
“誒呦，我懂，我懂。”小商販同情地搖搖頭，“我以前是在印刷廠工作的……”
在他開始長篇大論之前，凱撒就巧妙地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春天的夜風不襲人，只是把他不斷地往回憶裏吹。
教堂的鐘聲響了，人們又按照這鐘聲的命令去吃晚餐。凱撒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一樣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他的視線被一棟棟房屋阻擋著，但他依然看得到那個搖晃不停的大鐘，就好像它已經刻進他的思維了似得。
如果明天、後天、之後的每一天都沒有這鐘聲，人們的生活會怎麽樣呢。他想。
會像是失去牧羊人的羊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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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北方領主的代表團們的談判終於開始了，然而他們的君主卻以一種冷漠的態度坐在桌邊，甚至，在他們進入會議室的時候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任何一句歡迎的句子。
好在弗洛裏安的臨場發揮替他掩飾了過去，早已擬定好的條款已經由抄寫員謄寫好了數份，發放下去之後，那些代表們無不安靜下來，從字裏行間尋找為自己增加更多好處的可能性。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讓我們直接收走教區的土地？教會的人也不是傻子，難道就會任由他們的利益受損害？”阿爾比亞的代表最先開了口。他是一個耐不住性子的人，因此凱撒也料到了他會是第一個跳出來擡杠的。
不過他現在沒什麽心情和這些人多言，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當然不是，首先要找一個合適的借口。”一個令人膽寒的計劃正在他的頭腦裏盤旋著。
代表們低聲議論了一陣，凱撒坐在座位上，只覺得他們像一群散漫的羊群——他不是那麽篤信加特利教，不過由於從小的教育，對其中的故事也算熟悉，盡管大多數都被他拿來做了反面教材，但唯獨“眾人皆為羔羊”這一句叫他深信不疑。
羔羊，凱撒想，百無聊賴地盯著指尖的一點墨跡，大概是在寫信時沾上的。他想起那個尼亞斯少年，但又立刻把那個形象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是的，這些羔羊需要一個牧羊人。他自我說服道。
“那麽，您打算怎麽做？”一陣議論之後，哈爾施塔的代表問。
凱撒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微笑：“唉，我還以為諸位都是正直的人，是不願意聽這種詭計的。”
代表們又是一陣騷動，他們安靜下來之後凱撒才繼續道：“很簡單，如果沒有證據，就偽造證據，加特利的教徒最擅長的不就是這個嗎？”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幾乎全部都“信仰”加特利教，不過只是出於世俗的壓力和無意義的慣例，他們對於上帝的信仰不及對金錢的渴望半分。
不過這並非凱撒的全部計劃。早在他們還在宴會上推杯換盞的時候，一隊偽裝成“卡厄斯”和牧師的密探已經前往了北方領主的領地，靜候著君主的命令。
犧牲一小部分，成全絕大部分，自古以來都是大多數人的選擇。凱撒想。不，不如說他對那些被犧牲的人沒有任何同情，他離他們太遙遠了，自然聽不到那些絕望的哭喊，這些苦難會被當做是墊腳石，為“大多數”讓步，為維埃南君主的成就讓步。
在這件事上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從開始就一言不發的凡登諾姆的代表，她猛地站起身來：“您的意思是，要讓居民自發地去討伐教會……您想讓他們親手推翻——”
“沒錯，我正是這個意思。”凱撒說，“有誰能做到完美無缺呢，有誰能做到不犯下任何錯誤呢？即便真有這樣的聖人，人們也會在暗中揣測他是否有隱秘而骯臟的想法，是否有更巨大的陰謀、計劃……人永遠無法完全地信任對方，尤其是在涉及到利益的情況下，只需要一點點外力推波助瀾，這些猜疑就會變成擲向房屋的火把，就會變成憤怒的人們的呼號，就會變成一場正義的□□。”
“或者，難道諸位有更好的方法來對付教會嗎？”在結束了這一通慷慨陳詞之後，凱撒又說，語氣輕佻。
代表們又陷入了沈默，過了許久，一聲禱告從他們之間傳出，緊接著就擴散到了所有人，在一片亂哄哄的禱告聲沈寂下來之後，凡登諾姆的代表提出了休會的要求。
“您的這種行為太超乎我和領主的想象了，我們必須重新向領主報告這種意料之外的行為，重新商議是否要……按您所說的，推翻人們信仰了千年之久的東西。”她說。
“我可沒說要推翻它。”凱撒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只是叫它從我的道路上走開。只要它退回到該去的地方，我對它是叫加特利還是索多瑪都沒有任何意見。”
他同意了休會的要求，但人們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午餐前——可以預見，午餐的席間不會太平靜。
只要“卡厄斯”還要隱藏在暗處，他就可以利用這個名號——如果那些居民沒有被煽動起來，他大可以讓手下直接頂著這個組織的名義，把那些神職人員都送去見上帝，然後再潑上臟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應該公布聖柏爾總督的案件調查——還有格洛瑞亞伯爵的死訊了。
也許是巧合，在午餐結束後，凱撒的桌子上就多了兩封信，一封來自尼法斯八世，另一封則來自基輔羅斯的皇帝。
來自教皇的信照例是在催促維埃南對遠征表態，並且還旁敲側擊地提起了對維埃南教區內神職人員的各項福利，要求凱撒對此做出調整，以便“使神的信徒有更好的的生活方式，從而傳播上帝的福音”。
凱撒冷哼了一聲，原本想把這東西銷毀掉，轉念一想，又意識到它也許能在某些場合派上用場，就照例收進了“不會回覆”的那一堆信件裏。
基輔羅斯皇帝的信在他看來則顯得有些挑釁，盡管對方的用詞都合乎禮儀，但凱撒總覺得這些單詞背後隱約能聽得到那個大高個男人粗糲的笑聲。
這個北方雪原的皇帝對他和安娜的事“感到非常高興，這樣一來，兩個國度又通過友善的關系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凱撒對此嗤之以鼻——無論是他還是維埃南，從來也不需要依靠任何關系才能在這個世界立足。
因此他把這個信件扔給了那些精通於“沒有實際意義的廢話”的抄寫員，叫他隨便應付幾句。反正特蕾莎會積極地聯絡她的舊情人的。他在心裏諷刺地想。
等他再一次和大臣們商議、修改了某些過於陳舊的條例，或是和別國續訂了某些貿易合約，已經快要到吃晚餐的時間了。他的整整一個下午就又在這些數不清的折磨裏過去了。
然而饑餓感並沒有如常到來，反倒是萌生了一種奇怪的、落寞的感覺，等他看到辦公室裏那個已經落灰的譜架，他才意識到自己身邊已經很久沒有音樂了。
到底是他把音樂放逐了，還是音樂拋棄了他？
凱撒盯著那個譜架思索著，然而越思考，那個影子就越清晰，直到最後他忍無可忍地站起來，對侍衛說自己要出去走走，晚飯不需要給他準備，就立刻披著外套出門去了。
他在平日裏穿著一向簡樸——或者說，簡樸過頭了。任何人看了也只會覺得這是個家境殷實的小市民，甚至都不會聯系到貴族身上，就像他在灰城時那樣，唯一一點能暴露出他身份的，大約也就只有他“目中無人”的眼神，不過誰又會對路邊的某個人的眼神多做考量呢？
他早在庫斯特裏的時候就養成了這種不知該說是好是壞的習慣——一旦有什麽事情開始困擾他，他不是把自己交給音樂，就是讓雙腿帶著自己漫無目的地游蕩。
他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去了劇院，不過今晚沒有什麽歌劇上演，因此他只是看了一會排演打發時間，在得到幾大段冗長無趣的詠嘆調之後，他又沈默地離開了。
啊，看來音樂這條路行不通了。凱撒想，思維又像一只不受約束的馬一樣跳進了同樣的誤區，那個影子又像幽靈一樣飄蕩起來了，叫他心煩意亂。
咖啡館的人在談論文學，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新聞，他們各個都拿著一份報紙，好像這是這場露天辯論的參賽資格證一樣。這些人有時高談闊論，有時又不約而同地保持緘默。
再往前走是一個雜貨市場，圍繞著廣場而建立，在這裏做買賣的人沒什麽講究，有的甚至在地上鋪一張防水布就是一個小攤了，上面的貨物也雜七雜八，從日用品到書籍，從便宜襯衫到手工帽子。攤販的孩子們早已熟絡，都兩三成群地聚在一起，玩一種彈珠游戲，或是扮演國王與士兵。凱撒被其中一個孩子冒失地撞上了，他的同伴立刻哄笑起來，要凱撒給“陛下”道歉——想必這就是他們選出來的國王先生。
“哦，陛下，原諒我吧。”凱撒聳了聳肩。
小國王嘻嘻一笑：“我原諒你，但是我要判你死刑！”
那些孩子們就笑得更厲害。
離開了這個小小的暴君，凱撒繼續漫游——不得不說，他遠比自己表現得更喜歡這座城市，他喜歡這些沈浸在自己小小的幸福和困境中的人們，通過這樣的方式，找到一點自己的價值——盡管他並不承認。
走過拐角的書店，一個冰激淩車正停在那裏，記憶從他的腦子裏竄了出來，他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要了一杯冰茶。
“這個時候喝冰茶，先生？”小商販有點遲疑，不過還是照做了，“您不會是個作家吧？陷入截稿日地獄啦？”
“雖然不是作家，但也差不多是陷入地獄了。”凱撒以同樣的開玩笑的口吻說，“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但是沒人理解你，反而不斷地添麻煩、搞破壞。”
“誒呦，我懂，我懂。”小商販同情地搖搖頭，“我以前是在印刷廠工作的……”
在他開始長篇大論之前，凱撒就巧妙地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春天的夜風不襲人，只是把他不斷地往回憶裏吹。
教堂的鐘聲響了，人們又按照這鐘聲的命令去吃晚餐。凱撒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一樣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他的視線被一棟棟房屋阻擋著，但他依然看得到那個搖晃不停的大鐘，就好像它已經刻進他的思維了似得。
如果明天、後天、之後的每一天都沒有這鐘聲，人們的生活會怎麽樣呢。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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