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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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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篇

寒假到了,成宇辰和沈安簡單地收拾了行李,趕往高鐵站,去的路上沈安給胡翠婷女士報備了一下。

“媽,上午十點的高鐵,到家大概晚上八點,我看天氣預報家裏下大雪,太冷了,你別來車站接我們,我們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好好擱家呆著。”

胡翠婷又嘮叨了幾句,問他們想吃什麽,好提前置辦。

“不好意思,前面堵住了,要不你們就在這下吧。”出租車司機只把他們送到了進站口附近,因為現在是返鄉高峰期,好多車都停在這,所以進不去。

成宇辰幫沈安把圍巾給戴嚴實點,然後才下車,去打開後備箱,把行李拿出來,沈安站在路邊等他。

成宇辰背著包,拖著行李,空出一只手握住沈安的手,趕去檢票的地方,昨晚上成宇辰沒有節制,弄得沈安很晚才睡,早上根本起不來,但好不容易才搶到回家的票,退掉肯定不行,沈安只好強行爬起來,可時間也已經很晚了,到九點才出門。

高鐵提前十五分鐘檢票,成宇辰拽著沈安趕在了檢票大軍的尾巴後,找到位置坐下後,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成宇辰搶到的是一等座,座位寬敞,兩個人坐也不會覺得擠,於是他大大方方把沈安給抱到了自己腿上來:“乖寶,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幫你揉揉。”

列車員會時不時地從旁邊過道上經過,沈安不自在地掙紮扭動:“哥,放開我。”

旁邊那一排,也坐著一對情侶,他們偶爾偷親一下小嘴,還有點不好意思,可旁邊這對基佬,比他們大膽得多,直接坐腿上,看得他們目瞪口呆,隨後貼著臉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有時沈安和成宇辰牽著手走在街上,難免會遇到一些不能理解他們的人在背後嚼舌根,沈安不喜歡聽別人嚼舌根,所以會盡量躲開這類人。

“哥,別人在說了。”沈安再次試圖掙紮。

成宇辰一個冷眼橫了過去,直直地掃上那對正在交頭接耳的情侶,他的眼神就如同玄冰裏被冰封的毒蛇,突然蘇醒沖破了冰封,直直地朝人撲過去,被咬上一口,就能讓渾身的血液凝固,當場死亡,給人的感覺陰寒恐怖。

那對小情侶吶吶地閉上嘴巴,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成宇辰的目光轉回來後,立馬變得和煦:“他們不說了。”

沈安:“……”

在他哥的暴力鎮壓之下,那對小情侶全程都不敢把臉轉過來瞧他們一眼。

沈安一臉無奈地坐在了他哥的懷裏,拿著手機看電影,高鐵上的信號還算穩定,只偶爾經過隧道的時候會卡一下,每當高鐵進入隧道那短暫的黑暗時間,成宇辰都會趁機扣著沈安的後腦勺,來一記深吻。

他知道在光亮的地方親,他的乖寶會害羞,所以特意選擇黑暗的地方親。

被親的這段時間正好電影被卡住了,一親完,信號恢覆,沈安繼續若無其事地看著電影,雖然他一幀不落地把整部電影都給看完了,但是電影的內容他下高鐵之後,就回想不起來了,滿腦子都是他哥的唇舌。

胡翠婷在家做好了飯菜,就等著兩個孩子回來。

晚上九點左右,沈安和成宇辰回到了這個老舊的胡同,胡同口那兩個堆滿垃圾的垃圾桶,永遠不會被及時的傾倒,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堆不下的垃圾,今天被雪給掩埋住了,看上去好像還挺幹凈,可雪化了之後,照舊是滿地狼藉。

十幾年過去了,這裏一丁點都沒變,永遠裝滿垃圾的垃圾桶,老化的排水管,本就狹窄還堆滿了雜物、讓人無從落腳的走道,被灰塵完全蓋住模糊不清的玻璃窗,一扇扇生銹的鐵絲門窗和樓梯扶手,樓房和人一樣垂垂老矣。

許多住戶都已經搬離了這裏,只剩一些沒有人管的老人,兩道高高瘦瘦的年輕身影,是這裏唯一的亮色,仿佛是陳年垃圾堆裏突然出現了兩個光亮如新的用品,與這裏格格不入。

老人都睡得比較早,現在是晚上九點,僅有的幾家住戶都已經熄燈,只有樓上沈安家裏還亮著燈,胡翠婷女士守著冒熱氣的飯菜在等著他們。

沈安和成宇辰有說有笑地上了樓,他們從不嫌棄這裏破舊,對他們而言,這裏才是家。

沈安笑著推開沒有關上的門,沖著屋裏頭喊了一聲:“媽,我們回來了。”

“欸,回來了。”胡翠婷出門迎接,卻沒有往日那樣喜笑顏開,反而有點拘謹和僵硬。

沈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時他聽到屋裏傳出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媽媽,哥哥回來了嗎?”

沈安還以為是他爸外面那個女人帶著孩子找上門了,怒氣沖沖地擠到屋裏,一看,罵人的話硬生生憋回到了肚子裏,屋裏的女人和孩子,不是別人,正是成宇辰的親媽和親弟弟。

沈安怒不可遏的表情,先是茫然,再是客氣,最後禮貌地叫了一聲阿姨:“李阿姨。”

跟在後面的成宇辰聞言,臉色瞬變,他就像是外面被銀裝素裹的建築,一秒鐘之內,讓自己的臉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雪,雪下面還有一層厚厚的堅冰。

沈安本能想去哄他哥,可想到李阿姨在,不好做親密的舉動,就又收回了手。

李嵐坐在餐桌邊,她身邊還有個大概四歲左右的小男孩,跟成宇辰小時候長得並不像。

成宇辰小時候就已經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了,一點都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樣無知又可愛,而眼前這個小男孩就和同齡的小孩一樣,擁有著本該有的純真無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到處轉著,看上去特別單純,被保護得很好。

成遠航還沒見過自己的哥哥,他葡萄似的大眼珠子在沈安和成宇辰身上來回看,最後認定沈安應該是自己的哥哥,因為成宇辰身上的氣息太可怕,就算是他哥,他也不敢認,於是乖巧懂事地沖著沈安喊:“哥哥。”

李嵐輕柔地撫摸著成遠航的後腦勺:“叫錯了,旁邊的才是你哥哥,當然這個也算是哥哥。”

成遠航對上自己親哥的目光,害怕地躲到了李嵐的懷裏去。

李嵐把他護在懷裏,哄了哄:“別怕,自己親哥有什麽好怕的。”

沈安看著這一幕,眼神莫名地冷了下來。

他沒記錯的話,李嵐從未用過這麽溫柔的態度對待成宇辰,嚴厲得就像是老師,那時候他還以為李嵐就是這樣的育兒方式,畢竟慈母多敗兒,可如今有了對比之後才發現,偏心這兩個字有多刺裸裸。

沈安悄悄握住了成宇辰冰涼的手。

胡翠婷感覺氣氛很不對,勉強笑著:“先坐下來吃飯吧,等會菜都涼了。”

成宇辰緊挨著沈安坐下來,一句話也沒跟李嵐說。

李嵐好幾次想要開口,可是成宇辰都沒搭理她。

李嵐尷尬地暫時收了嘴,幫自己的小兒子剔魚刺,同時她也給自己大兒子也夾了一塊魚肉,手心手背都是肉,盡管她現在很疼小兒子,但大兒子她也沒有忘。

成宇辰沒吃她夾的魚肉,正忙著幫他的乖寶剔魚刺,剔好刺後,他把魚肉夾到沈安的碗裏,目光也是沒遮沒掩,直勾勾地盯著沈安看,眼神溫柔得能擠出水:“乖寶,多吃一點。”

李嵐多麽聰明的一個人,她會看不出兒子眼裏的愛意嗎,就是因為看出來了,所以她突然沒有再動筷子。

胡翠婷在旁邊心驚膽跳地掩護倆小孩,大喊著吸引李嵐的註意力:“這黃豆豬蹄很好吃,好多膠原蛋白,聽說這個吃了對皮膚好的。”

現在李嵐可不在乎皮膚好不好,她當下重重把筷子摔在了桌面上:“成宇辰,你跟我出來一趟。”

李嵐率先走到了外面,成宇辰隨後站起身來。

沈安擔心地拽住了他的衣擺:“哥。”

成宇辰拍了拍沈安的後背:“別擔心,我愛你。”

成宇辰扯下自己的衣擺,去了外面。

看到那個可怕的哥哥走了,一直不敢說話的成遠航這時候才開口,問沈安:“我哥哥說他愛你?是什麽意思呀?”

“就是字面的意思。”沈安強壯鎮定,給成遠航夾了一塊紅燒肉。

胡翠婷不放心,想出去勸一勸,可別吵起來了。

沈安拉住她:“媽,你別管。”

屋外沒有暖氣,寒風刺骨,撲面而來,成宇辰和李嵐都沒感覺到冷,他們針鋒相對著。

“成宇辰,我有哪裏虧待過你嗎,你今天要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發燒,我整夜守在你床邊,一夜都沒有合眼,你那時候還很乖,一直握著我的手喊媽媽。”

李嵐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步走錯了,親手養的兒子變成了這副樣子,以前她還找不到原因,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跟沈安有關:“就是因為沈安的出現,你的心被他給迷住了,之後你就變成現在這副狼心狗肺的模樣了,我當初真不應該認他當幹兒子,沒看清楚他還是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成宇辰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墻面上,整棟樓似乎都跟著在搖晃,他惡狠狠地從牙縫裏擠出字來:“罵我可以,但別罵沈安,你真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麽,那我來告訴你,從我三歲起,成盛就在私下叫我雜種。”

三歲時,年幼的成宇辰正在保姆的陪伴下玩著積木,保姆很有耐心地用積木給他搭了個小房子,用對付小孩的口吻說話:“這是小宇辰的家哦。”

小宇辰很寶貝地把這個小家抱過來,給上面加上一些窗戶風車之類的點綴,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小家。

就在這時候,成盛突然火急火燎地回到家裏,他手裏拿著一份鑒定報告,看到正在堆房子的小宇辰,他二話沒說,一腳踹碎了那棟本就不牢固的小房子,並粗暴裏揪住小宇辰的頭發,直接將他拖回了書房。

小宇辰其實並不是一開始就比其他小孩早熟,三歲的他和正常的孩子一樣,是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年紀,平時對他很溫和的爸爸,突然把他拖進書房裏。

他哭著一聲聲地叫著爸爸,一聲聲地嚎叫,讓人心都碎了,可是成盛毫不心軟,這畢竟不是他的種,他一腳將抱著自己腿哭的小宇辰給踹到了墻壁上:“小雜種,你叫誰爸爸呢。”

小宇辰瘦小脆弱的身體被成盛反覆踢踩,可小宇辰還不懂事,只知道叫爸爸別打了,他口鼻都被打出了血,血糊滿了他整張小臉,每一聲爸爸裏面都帶著血氣,那時候他還在口口聲聲地喊著爸爸,書房裏的哭聲撕心裂肺,保姆卻嚇得不敢有所做為。

事後,小宇辰進了醫院裏,保姆在成盛的威懾下不敢說出真相,在醫生面前也只反覆強調是自己照看不力,讓小少爺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成盛顧忌著自己的面子,不敢公開說成宇辰並非自己的種,沒有男人願意對外宣稱自己被綠的,所以他並沒有把這事告訴任何人,只不過私底下還是會動手拿小宇辰撒氣。

到了五歲的時候,成宇辰和他媽被趕出家門了。

成宇辰心裏覺得得到了解脫,他不在乎有沒有爸爸,只要媽媽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可是後來那個可惡的男人又回來找自己的初戀了。

李嵐是成盛的初戀,男人似乎對初戀有種無法割舍的感情。

成宇辰本以為他媽不會跟那個男人走的,結果最後還是走了,從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家了。

成宇辰紅著眼眶,看著李嵐艱澀地說:“我以為你這回,應該不會跟那個男人走了。”

為什麽要說“這回”。

李嵐顧不上抓字眼,她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上,成盛說成宇辰是“雜種”,意味著她的秘密其實早就暴露了。

李嵐細想到成宇辰小時候總是容易受傷,身邊的保姆換了一個又一個,每個都照看不力,那時候要是她多留心,就會知道是成盛在拿成宇辰出氣。

如果這回成宇辰跟著李嵐回到那個男人身邊的話。

成宇辰會繼續受到來自那個男人的暴打。

成宇辰並不是一開始就是個比同齡人成熟的人,其實他也可以跟其他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可是環境不允許,他遭受過的事情,使得他變得越發冷酷無情。

當年剛出院,腦袋上裹著紗布,還只有三歲的沈安,敲響他們家門的時候,成宇辰看到沈安第一眼,就想到了三歲時的自己,因此他才會例外對沈安那麽的照顧,他是個很冷酷的人,對自己親媽也不見得能投入幾分感情,就唯獨對沈安敞開了心扉。

李嵐意識到了之後,猛地後退兩步,撞倒了後面架子上的發財樹,泥粘在她的毛皮大衣上,她無知無覺,捂著嘴,不可置信地哭了起來:“宇辰,對不起,媽對不起你,原諒媽好不好。”

成宇辰冷冷地看著她:“我給過你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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