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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層雲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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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層雲40

時行雲的研究項目分享安排在周二晚上。學院同日發布消息,確認他更換導師到另一位副教授名下。

先前的匿名舉報的處理還沒有公示出來,大家並不知道有舉報這一樁前因,毫無預兆聽說時行雲換了導師,無不表示震驚。

作為昔日的同窗好友,邱游和蔣芯甚至特意找到他,詢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時行雲謝過他們的關心,委婉拒絕:“不是什麽大事,目前已經提交院辦處理,應當不久後就能知道結果。”

分享會對於本校師生是全公開的,時行雲備受關註,來的人原本就多。他的分享內容又與坪大和聖魯納大學的交換項目有關,如今交換項目已經確定會延續下去,負責老師也想借此機會向大家介紹宣傳。

重重因素疊加,這場分享會興師動眾,舉辦地點也從最初的階梯教室直接改到了大禮堂。

時行雲來不及吃晚飯,一直在場地備場。秦絨下了最後一節課,買了兩份手抓餅打包帶走,拎著袋子直奔研究生院。

禮堂附近,已聚集起不少人。

從稚氣未脫的本科新生、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到頭發半白的老教授……有的站在一起探討聊天,有的雷打不動地坐在座位上,幫離席的人照看私人物品。

秦絨不停地說著“借過”,側身穿越人群,來到大禮堂的最前面。

時行雲剛剛和負責設備的工作人員對接完畢,轉過身,正巧對上秦絨。

他今天的裝束,比第一次在附中見到時更加正式。白襯衫潔凈平整,外搭一件合身的黑色西裝外套,勾勒出緊致的腰線。規整的溫莎結打於領口,顯得優雅斯文。

秦絨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裏提著的、與周圍畫風格格不入的手抓餅。

猶豫了下,還是舉起袋子問他:“我給你帶了吃的,要不要先墊墊?”

觀眾席上方沒有開燈,借著舞臺燈和大屏幕的光線,他看清包裝袋上印有的一個可愛的笑臉圖案。

笑意在唇角漾開,他伸手接過自己的那份,“謝謝。”

他是分享會的主講人,在第一排有休息的座位。

提前也給秦絨留出了緊鄰自己的位置,然而她看著旁邊座椅上寫有領導名字的紙張,有點發怵:“要不我還是坐後面去吧。”

時行雲思忖了下,“也可以,只是一會兒比較忙,你又坐得遠,可能照顧不及。”

“沒關系,你踏踏實實分享,等活動結束我再來找你。”秦絨笑笑。

兩人就此說定,小姑娘步調輕快地返回觀眾席之間。時行雲的目光一路相送,直至她找到座位,堪堪收回。

距離分享會開始還有十幾分鐘,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完畢。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手抓餅的袋子。

沒過多久,餘光裏出現一道身影。下一秒,有人在身旁的空位坐下,帶動整排座椅微微一沈。

“我聽說你換導師了?”

來人的聲音聽著並不陌生,時行雲偏眸看去,正是與自己同住一屋的舍友。

他未置可否,靜靜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其實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為你捏了一把汗。畢竟,如果沒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哪個研究生願意隨隨便便換導師呢?”

“你想說什麽?”時行雲截斷他的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舍友無辜地聳聳肩,“沒什麽,就是問問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現在是什麽情況。你新換的這位導師,資歷遠遠不及秦教授。跟著他,難道不會覺得浪費了自己的才華嗎?”

時行雲與這位舍友的交情不算深,兩人大多時候都在忙各自的學業,就連上次陪同舍友去醫院,主要原因也是為了幫對方從宿舍裏送去看病所需要的證件。

從未深入過問彼此的事情,這會兒卻突如其來呈上關心,外加如此有誘導性的提問,就顯得格外蹊蹺。

時行雲這才想起,周末在家整理先前的評獎文件時,自己曾看到過舍友的名字。

幾份不同的獎項公示上都有舍友,只是無一例外,都排在自己後面一名。

是為此感到不甘心嗎?

更何況,一年以前,秦絨被叫去派出所的那天晚上,也是他情急之下多說了兩句,讓對方知道了自己和一個小姑娘有聯系。

舍友只要有心,不難查到秦絨的身份,再聯合他屢次獲獎的事跡大做文章。

如此推測,那封匿名舉報信,有可能出自舍友之手。

不過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袒露自己的疑慮並非明智之舉。時行雲的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座椅扶手,不動聲色道:“無論跟著哪位導師,都應擺正心思,踏實做事。”

舍友像是被內涵到,眉梢不悅地蹙起,還沒來得及再出言反駁,時行雲便已經站了起來。

“抱歉,先失陪了。”

說罷,他走向舞臺。

舍友唇角下壓,不屑地哼了聲,逆著人流,徑直離開了大禮堂。

舞臺上的屏幕翻到分享會的PPT,現場無需刻意組織,便自然而然地安靜下來。

先前站在一處聊天的人紛紛回到位置,現場座無虛席,秦絨向周圍看了看,同一排的不少人甚至拿了紙張和筆。

先前聽過他在附中的講座,便已對他十分佩服。今天這場分享給她的感覺又不一樣,無論專業性還是豐富度,都拉開了不止一個臺階。

他所分享的內容,大致是從一個現象出發,推導出一個普適性模型,再深入挖掘這一模型對後續研究的幫助和意義。

他條理清晰,語言幹練,面對臺下老師的提問對答如流,從容自若。

忽而想起那日和爺爺吃飯時,他提起過自己的意向職業。

量化研究員。

秦絨後來私下查詢過,這個崗位的主要工作是對大量的市場數據進行統計分析,挖掘出可能影響市場的各類指標,建立數學模型,驗證並鞏固這一規律,最終制定出行之有效的投資策略。

而時行雲,正是通過在學校的各個研究項目,不斷精進自己這方面的能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標,也明確為了達成這一目標,自己需要付出怎樣的努力。

反觀她的未來仍然一片迷茫,對於理想的規劃,似乎只停留在“努力學習,考個好大學”上。

如果只是獨自一人,可以有走一步看一步的孤勇。

但她還有時行雲。

明年,他就要讀研三了。單純的校園生活即將遠去,需要提前為步入社會做好準備。

而她的大學生活剛剛開始,距離大四畢業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年齡的差距,造成了人生階段的錯層。她隱隱有些害怕——如果兩人各有各的煩惱,又因所處環境不同而不能彼此理解,很有可能會產生矛盾。

耳畔響起的掌聲將她拉回現實,她恍然回神,註意到分享會已經結束。

後續是負責老師介紹坪大和聖魯納大學合作的交換生項目,包括每一期舉辦的時間,以及選拔參加同學的標準。

秦絨無心再聽,正巧收到時行雲的消息,說他出去買水,便趕忙收拾好東西,也跟了過去。

自動售貨機前,男人微微揚起下頜。清涼的礦泉水入口,喉結隨之滑動。

只是分開了很短的時間,此時再見,卻萌生出一股想念。

秦絨快步走過來,張開雙臂,輕輕抱了他一下。

時行雲安撫般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的領帶微松,襯衫的第一枚扣子也敞開著,有種撩人的感覺。

秦絨心尖一跳,略帶不滿地把領帶整個兒解了下來,又把扣子好端端地扣回去,叮囑他:“回家之前不許解開。”

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時行雲不禁淺笑:“為什麽?”

秦絨臉頰微紅,真話說不出口,她抿了抿唇:“反正就是不可以。”

說完以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講理。

正琢磨著再說些什麽找補一下,人卻被他攬過懷裏。襯衫被她蹭的有些發皺,他卻全不在意,只顧好聲好氣地哄著:“好。只要在外人面前,都必須系好領口。”

“絨絨還有沒有別的要求?”

氣息拂過耳畔的碎發,弄得她癢癢的。她拍了下他的手背,“時學長,註意形象,會有人來的。”

時行雲松開力道,她立刻從他的環抱中撤了出去。

位置繞到一邊,卻仍然緊緊拉著他的手。

不管未來可能會遇到什麽問題。

她都會盡可能地靠近他,再靠近他,長久地與他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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