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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卷雲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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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卷雲09

網約車一路駛進小區,停在秦絨家樓下。她向司機師傅道了聲謝,推開車門下車。

腹部依舊是陣陣墜痛,四肢酸軟,好像走在棉花上一樣。

秦恭文還沒回家,她放下書包,先去燒熱水。平時拿著重量正好的水壺,此時卻覺得有些沈。她沒有接滿,只燒了半壺。

等候水開的間隙,秦絨先回臥室收拾了一下東西。

她從書桌下方的小抽屜裏找出一個鐵盒子,用紙巾拂去外部的灰塵,輕輕打開盒蓋。

上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同學之間流行在各種節日互送手寫賀卡。秦絨每次都能收到不少,全都收進這個鐵盒。

這是獨屬於她的寶藏庫,可以在父母無法提供情感支持的時候予她鼓勵:不要難過,你身邊還有很多人關心著你。

鐵盒的大小不足以收納時行雲幫她修覆的小貓擺件,她將其擺在了臺燈底下最顯眼的地方。而那張出自時行雲之手的出門條,以及沒開封的暖貼則放在一摞賀卡的最頂部。

做完這些,她拿起手機,準備給時行雲保平安。

在路上那會兒,她就已經把他的電話號碼存入通訊錄,又忍不住悄悄點進時行雲的微信個人頁。

他的微信昵稱就是本名,頭像簡潔明了,極具代表性——淡藍色的天空中飄浮著一片薄雲,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散。

朋友圈的內容和他的處事風格相統一:封面是純白色,簡介全空。

並未設置查看時間限制,所發表的條目卻也不多。除了偶爾的天空風景照,便是各個學術講座的宣傳圖,配字寥寥無幾,更沒有任何與個人相關的信息。

他不是喜歡把生活展露在外的人,這一串電話號碼,是她擁有的、為數不多的、關於他的“秘密”。

看時間,講座還沒結束。秦絨怕現在發消息打擾到他,但又想到他的反覆叮囑,還是決定先報個平安。

一句話改改刪刪了好幾次才發出去。

【秦絨:謝謝時學長,我到家了。】

預料到他不會立刻回覆,秦絨發完便放下手機,去做自己的事情。

一杯滾熱的燙水下肚,又吃了第二顆止疼藥。在床上窩了半個多小時,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手機也在此時收到新消息。

【時行雲:嗯。剛剛在講座,看到了你的消息,但沒來得及回。】

秦絨看著新彈出來的對話,有些忐忑,又滋生些許酸澀的情緒。

這不是她第一次和時行雲私下聊天,但隔著一個屏幕,感覺又不太一樣。

【秦絨:打擾時學長講課了。[小企鵝鞠躬]】

雖然時行雲表示過會處理她的車費賬單,但秦絨總有點過意不去。她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打下:

【秦絨:請問車費是多少錢?您幫了忙,不能再讓您破費。】

見她堅持,時行雲也沒有多說,發來一張支付金額的截圖。

秦絨按照圖上的數額把錢轉了過去。

話題到這裏似乎就要結束,為今天的一系列事情畫上結尾。秦絨盯著靜默的聊天框看了半晌,無端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又彈出句新消息:

【時行雲:身體好點了嗎?】

秦絨在回覆欄裏打下:感覺好多了,我灌了自己一大杯熱水,又補了一粒布洛芬。

打完以後,擔心他不想看這些瑣碎的細節,又把後半句話全都刪除,只留下最前面的——

【秦絨:感覺好多了。】

可會不會顯得敷衍?

正猶豫要不要再加上句什麽,時行雲下一條消息已經發過來:

【時行雲:那就好。秦教授那邊已經幫你打過招呼,說你肚子疼,老師讓你回家休息的。】

秦絨驚訝挑眉。

她沒跟他說過爺爺對請假的態度,而他卻替她考慮得如此周到,連說辭都幫她找好。

要麽是他心思的確縝密,要麽,是秦恭文在坪大教課時,曾對類似的事情表露過態度。

不論原因如何,這樣的處理方式無疑令她受寵若驚。

【秦絨:實在讓學長費心了。[貓貓感動]】

【時行雲:沒關系。如果遇到什麽困難,可以再聯系我。】

這一次,聊天框徹底安靜。

秦絨重新翻回兩人聊天記錄的最頂上,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翻閱一遍。

眼角有點潮,好像是幹涸許久的水窪忽逢降雨,種下隱秘的希冀。

還沒看完,便接到了陶穗打來的電話。

剛按下接聽鍵,對方便搶先開口:“絨絨,我聽包老師說你回家休息了,沒事吧?”

她那邊背景嘈雜,應該是在餐廳裏偷偷打的電話。

“嗯,已經沒事了。”秦絨安撫好友。

陶穗聽到肯定的回答,頓時松了口氣:“太好了,那我就不擔心了。”

秦絨還惦記著講座的事,正好借機詢問:“你們講座還順利嗎?”

“還挺順利的。你不是走了嘛,時學長等我們都到報告廳以後,現場發的講義。我給你也留了一份。”陶穗說。

“謝謝穗穗!”秦絨真誠道,又嘆了口氣。“錯過時學長的講座,我真覺得挺可惜的。”

陶穗開玩笑說:“沒事兒,你不是他的聯絡人嘛?沒準他會給你開小竈補課呢?”

兩人聊了兩句,陶穗便把電話給了謝瑩。如秦絨所料,她們正在食堂一起吃飯。

“不過,時學長今天和上次狀態的確不一樣哦。”謝瑩說著,語氣裏帶了點八卦的激動。

“今天他向我們提了幾個問題,問完以後留了思考的時間——就這個空檔,他總要掃一眼手機。上次他可是超級專註的!”

“真的假的?我怎麽沒註意?”陶穗反問。

“當然是真的,我們班坐得靠前,好幾個同學都看見了。她們開玩笑說……”謝瑩故意拖長音,賣了個關子。

陶穗等不及催促:“說什麽?”

“說他是在等女朋友的消息!不然怎麽會那麽頻繁地看手機?”謝瑩言之鑿鑿。

秦絨指尖一顫,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下意識反駁:“不可能。”

謝瑩嘿嘿一笑,“絨絨,你怎麽那麽肯定啊?”

秦絨眉心一跳。

原來剛才鋪墊這麽多,是在這兒等著的。

她們三人向來無話不談,因此謝瑩雖不在場,卻也知道秦絨被任命為講座聯絡員,以及上次去古文化街偶遇的事情。

縱使秦絨反覆解釋,謝瑩也堅定地認為她和時行雲早已熟識,並對他了解頗深,總想從秦絨這兒問出點什麽來。

話題被引到了奇怪的方向,有那句“在等女朋友的消息”做前提,秦絨也不敢把時行雲幫她請假、送她出學校的事情告訴好友。

她斟酌著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那麽認真,應該不會走神看手機吧?就算看了,也沒準是有其他工作,或者學校的事情呢?”

謝瑩有點失望:“好吧,也不是沒有可能。”

嘈雜的背景音忽然減弱,電話對面靜了片刻。

陶穗刻意壓低聲音,急促解釋了句:“趙主任來巡查了,我先掛了!”

電話裏頓時只剩下了“滴滴”的忙音。

正巧秦恭文到家,正在客廳喊她。秦絨應了聲,收好手機,走出自己的臥室。

秦恭文表情嚴肅,見她出來,從上到下掃視了她一遍,帶著一種無聲的審視。

她被他的目光懾住,在原地頓了下腳步:“爺爺。”

“肚子不疼了?”秦恭文問。

“我吃了止疼藥。”她回答。

她的臉頰和嘴唇還泛著白,但在屋裏燈光的掩蓋下,並不像先前那樣明顯。

秦恭文“哼”了聲:“都高三了,真不舒服就去醫院,不至於去醫院的就自己忍忍。你們老師也是,太不負責了,動不動就讓學生回家。”

他把手裏提的塑料袋摔在桌上:“虧行雲還特地給我打電話來告訴我。又沒什麽事,不就是想偷懶?”

秦絨咬了咬唇,沒有反駁。

秦恭文數落完,徑直走回了屋,客廳裏只剩下秦絨自己。

到底還是惹爺爺生氣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打開印有“坪大第三食堂”字樣的塑料袋。裏面是打包的一葷一素,及一盒白米飯。

往好處想,至少爺爺還惦記著她沒吃飯,給她帶飯回來。

秦絨調整心態,盡量不被影響情緒。雖然爺爺說得話不好聽,卻也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生理期會難受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最近有加重的趨勢。她先前一直拖著不去醫院,經過這回,終於下定了掛號檢查的決心。

坪南醫院不多,醫生也少,放出的號源有限。而她又只有周末才有時間,在預約掛號的小程序上翻了許久,才找到兩個月後的一個周六,還有空餘的中醫號。

12月23日,正好是平安夜的前一天。

她在預約掛號的表格裏填上自己的各項信息,點擊提交,又在手機的日歷上做好備註。

爸媽回不來家,秦絨不打算和他們說了,以免徒增煩惱。而這種女生的事情,爺爺也不懂,她又不太好意思解釋。想來想去,決定當天找個借口出門,自己一個人去醫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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