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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卷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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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卷雲10

日子在覆習、小測和考試的循環往覆中有條不紊地過去。

時間跨入十一月,天氣寒涼,連太陽都變得貪睡。天亮得越來越晚,黑得越來越早。高三年級早出晚歸,每天只有體育活動和課間放風時,能夠出來曬曬太陽。

坪南附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高三晚自習到八點才放學,最近,有幾個同學在從學校回家路上,被人搶劫了。

劫匪團夥作案,圖財,同學身上的手機、現金等無一幸免。

警察已經立案,但這群劫匪行動時間不定,且專挑沒有攝像頭的路段下手,目前只能鎖定嫌疑車輛,還沒有抓到人。

校方不想搞得人心惶惶,起初沒有通報此事。但後面事態越發嚴重,立刻讓班主任提醒大家:放學後不要逗留,盡快回家,最好有家長接送,再不濟也得和同學結伴而行。

宣布此事的當天,老師辦公室的電話沒停,都是給家長打電話的學生。

辦公室人太多,秦絨陪陶穗偷偷開了手機去廁所裏面打。出來的時候,她們正巧遇上謝瑩。

“瑩瑩,你跟家長說了嗎?她們來接你嗎?”陶穗問。

謝瑩點頭:“我媽開車來接我。你們呢?”

秦絨家住得近,而陶穗的爸媽不巧今晚加班,給她轉了錢,讓她打車回家。

“但是打車好貴哦,而且我家就在地鐵站邊上,感覺很不劃算。我還是坐地鐵回去吧。”陶穗算了算成本。

秦絨和陶穗順路,平時也會一起走,然後在秦絨小區門口告別,陶穗再獨自走一段。

現在出了這種事,秦絨不放心,當即決定:“那我送你到地鐵站,然後我再回去。”

一股焦慮不安的情緒在學校裏蔓延。

直到晚自習放學。

學校門口的馬路邊停滿了打著雙閃的車,陶穗和秦絨告別謝瑩,而後逆著車流,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從學校到秦絨小區的這段路寬敞又有不少行人,但是再往前走,她們必須通過一條幽靜的窄街。

窄街兩側的路燈間隔較遠,燈光亮度也不足,兩盞燈間留有大片的陰影。左側是小區側面高高的圍墻,右側建有一棟垃圾處理站,不過現在已經廢棄。

四周安靜無聲,兩人不約而同地放輕腳步,屏住呼吸,警惕地觀察每一處漆黑的轉角。

忽然,陶穗拍了拍秦絨的肩膀,擡手指向一個地方。

秦絨順著看過去,身體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瞬間擊中。

垃圾處理站旁邊的小巷子裏,原本堆著大袋大袋的雜物,但此時,那些雜物明顯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而挪開雜物後空出來的地方,一輛面包車隱匿在陰影裏。

車身破舊不堪,有撞擊過的凹陷。半邊的車燈罩碎了,露出裏面的燈泡,像是一只瞪大眼睛的魚,正盯著她們看。

秦絨後頸發涼,胳膊上早已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快跑。”她從後槽牙裏咬出兩個字。

兩人拔腿向街尾沖去。

明亮的大馬路就在不遠處,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她們就安全了。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貼在她的耳畔,敲擊著秦絨繃緊的神經。

還沒來得及跑出多遠,便有一股巨大的力捏住秦絨的肩膀,生硬地把她往後面拽。

她想喊人,卻在轉頭看到劫匪的瞬間噤了聲。

匪徒一共有兩個人,都是一米七八的壯漢,帶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兇神惡煞的眼睛。

陶穗被另一個匪徒拉拽的時候絆了一跤,此時正坐在地上,不停往後挪。

“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其中一個劫匪朝秦絨靠近。

不能交。

先前媽媽轉給她的生活費,她給存進了銀行卡。而那張卡,現在就在書包的夾層裏。

秦絨後退兩步,猝不及防撞在粗糙的墻面上。

劫匪伸手,朝她的書包抓來。秦絨早已把背上的書包抱進懷裏,兩臂緊緊環住書包,用力一掙,沒讓劫匪得逞。

書包粗糙的布料擦過她的脖頸,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紅痕。

“嘖,小姑娘性子還挺沖。”劫匪不以為是地啐了一口,猛地向她撲來。秦絨死死護住書包,劫匪趁勢又去掏她的兜。

她踢向劫匪的小腿,卻還是防範不及,手機被對方抽走。劫匪同時吃痛,眼裏燃起怒火,一把扯住她的頭發。

“不自量力。”

秦絨咬緊牙,用手肘猛擊對方的胸膛,卻都被對方躲開。按在她胳膊上的手指加大力度,捏的她皮肉生疼。

匪徒原本只是沖著搶東西來的,但秦絨死死抵抗,場面越發混亂。

另一邊,陶穗的情況也不算好,她在情急中咬了一口劫匪的手,對方從地上抄起一根鐵管,快步向她逼近。

鐵管迅速揮動,卷著獵獵勁風直逼陶穗面門。預料中的打擊感沒有傳來,有人半路接住了他的鐵管,借力往旁邊一推。

鐵管方向一偏,堪堪擦過陶穗的衣角。

“許津陽!”陶穗的聲音不自主地拔高,混合著恐懼與意料之外的驚喜。

少年沒有說話,專心應對劫匪。他個子很高,不要命的架勢,讓劫匪一時無法得手。

秦絨獨自應付,時間久了,體力被消耗大半。劫匪看準時機,把她懷裏的包奪過來,沖同夥喊了句:“別和他糾纏,先撤!”

說罷,便鉆回面包車裏,打火發動。

“我的包……”

秦絨渾身被汗水浸濕,氣喘籲籲地從地上爬起來。四肢都在疼,分不清具體哪裏受傷。面包車已經開動,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劫匪也跳上車,即將逃之夭夭。

一道嘹亮的警笛聲劃破夜色。緊接著,兩輛警車將窄街的兩端堵得嚴嚴實實。

“操!”劫匪大罵了聲,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紅藍交替的警燈驅散窄街中的黑暗,雪亮的車燈照得人睜不開眼。車燈前閃過幾個人影,將現場包圍起來。有人中氣十足地喊話:“警察!不許動!”

“秦絨!”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楞了一陣,才轉過頭。

韓知洲小跑過來,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滿臉擔憂:“你還好嗎?”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延遲到來的恐懼如巨浪般將她吞沒,秦絨緊抿著唇,牙齒卻在不停顫抖。

在場所有人都被帶回派出所,四個學生一言不發地擠在同一輛警車的後座。

走到半路,陶穗伸手挽上秦絨的胳膊。

“絨絨。”她喊了聲,再也忍不住眼淚。“要是我直接打車回家就好了。”

“沒事了,”秦絨努力保持鎮定的語氣,冰涼的手指覆上陶穗的手背,“都過去了。”

韓知洲偏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想要安慰兩句,但秦絨顯得太過冷靜,反倒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個劫匪直接被帶走審訊,四個學生被安排在接待室。民警姐姐留完證據後,把被搶走的手機和書包還給兩個姑娘。

受傷最重的是許津陽,他的小腿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看起來十分嚇人。

秦絨在掙紮中扭傷了胳膊,無力地耷拉在身前。陶穗身上有好幾處淤青,只有韓知洲沒有參與混戰,看起來還算好點。

民警姐姐拿來醫藥箱,幫四人做了簡單的處理。

“你們還未成年吧?需要聯系一下家長或者老師到場,做一下筆錄。”

許津陽從兜裏摸出自己的身份證,“我滿18了。”

民警姐姐盯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又問剩下幾個:“那你們呢?”

“……我們聯系家長。”秦絨認命道。

她是2000年2月份的生日,還差三個月才滿十八歲。

“或者我給包老師打電話?”韓知洲提議。

陶穗哭了一陣,嗓子有點啞:“可是我們做完筆錄還得回家,這都快十點了,還是直接喊家長來接吧。”

兩人各自找了個角落撥通電話,秦絨的手指懸在秦恭文的號碼上,久久沒按下去。

她幾乎能想象到秦恭文會以怎樣嚴厲的語氣教訓她。

可是,除了爺爺,她還能聯系誰呢?

視線掃過通訊錄中的寥寥條目,略微渙散的目光忽而落在一個名字上。

時行雲。

他上次說過。

如果她再遇到什麽困難,可以聯系他。

她全身僵硬,唯有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但是……

現在已經很晚了,肯定會顯得很唐突吧?

秦絨不敢在屋裏打這通電話,悄悄地出了門,在派出所外的臺階上坐下。

在機械的“滴滴”音中,她緊張地揉搓著手指。

要不還是掛了吧,他可能只是禮貌地一說,她怎麽能當真?

這是她自己該面對的困難,不該把他也卷進來……

她能找到無數個掛斷電話的理由,焦慮的情緒如同藤蔓一般,緊緊地攫住她的心。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接通電話的瞬間回歸平靜。

“餵?”他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他溫和的嗓音越發清晰。緊繃了一晚上的弦忽然松懈,冷靜的外表之下,情緒早已決堤。

但她小心著,不敢向他吐露太多,害怕他發現她不如外表看上去的成熟鎮定,害怕他就此疏遠自己。

她深呼吸,靜默地咽下幾聲哽咽。時行雲遲遲沒有得到回覆,語氣中多了一分試探:

“秦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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