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關燈
轉機

屠殺一案鬧得滿城風雨,大理寺辦案辦得如何,除了上頭誰也不清楚,周挽霜派人前去打探,也探不出什麽來。

衛小安道:“大理寺口頭緊,一旦問及定王的事,他們死也不肯說。”

“別問了,聖上下詔了。”周挽霜抄起桌上的聖旨扔給衛小安,衛小安接過聖旨,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十月問斬,且監斬官還是指定周挽霜,他看了看周挽霜,又再三看了聖旨,思考幾秒後,他一板一眼地道:“恭喜主子大仇即將得報。”

“我說你是不是練武練傻了。”周挽霜黑著臉,“他要死也得親手死在我的手裏,而不是死在別人的算計裏。”

衛小安沒懂,歪頭道:“世子可以親自監斬定王,這還不算親手死在你手裏麽?”

“聖旨拿來。”周挽霜一臉無奈地招了招手,衛小安順從地坐到一旁,把聖旨攤開。只見周挽霜的指尖在帛面往下滑去,最後停在璽印,然後用指甲側著一挑帛面,露出一張紙條,“聖上並不是真的要處死林挽雪,只是想引蛇出洞,一網打盡罷了——你以為他真舍得林挽雪死啊?”

衛小安想了想,問:“那聖上需要我們做什麽?”

“自然是摸清螳螂留下的蛛絲馬跡了。”周挽霜看著衛小安耿直的臉,頓感頭疼,“衛小安,以後讀書不準再偷懶。”

十月定王問斬聖旨一出,轟動整個天下,白皓凝配合周挽霜,上演了一出登鼓訴冤情的戲,引得眾人議論紛紛,大多數人認為這其中另有冤情,且大理寺沒有對外公布定王的鐵證,就此問斬太過潦草,應等查實案件後再做處決。然而上頭不做聲,大理寺自然也不會理會外頭這些異議。

現下九月中旬,萬韻卻急了,他的計劃並不高明,生怕大理寺查出點什麽可以翻案的證據,那自己再無機會扳倒林挽雪。便加快散播有關周挽霜流言的速度,他準備的倉促,剛一散播出去,自己就露了蹤跡,等待已久的收網人一下子盯上了他。

萬韻盤著手中的核桃,思考著如何把手裏搜羅來的蛛絲馬跡以及偽證安然無恙地交到大理寺手裏時,趕往城郊的馬車忽而急停下來,險些將萬韻甩出車廂。

他扶緊車墻,不滿地扯開簾子,“你們怎麽回事?”

“公子,有人攔著。”車夫低著頭,小聲說道,萬韻聞言一瞧不遠處的那群人,臉色迅速沈下來,“是你們。”

萬韻被捕後,衛小安帶著心腹馬不停蹄地趕到城郊宅邸緝拿同夥,陳惜察覺情況不對,想要江行沖出包圍,但衛小安人數甚多,陳惜不僅要突破包圍,還要護著江行,哪怕他身手再好,也不敵衛小安。眼見兩人就要被擒,關鍵時刻,江行冷靜地交代好事情,一把推開陳惜,喝道:“快走!”

陳惜心中焦急,卻也不得不遵從江行的命令,他飛速地環視一圈,找到突破點,連砍幾個敵人,他心神不穩,雖不慎中了一箭,仍是逃出來了。

*

萬韻與江行一同秘密地下了天牢,翻案也正式開始,先是告獄狀的女子與縣官被查出上交偽證,後是真正的樊梨鎮百姓聯名上奏天子,為定王澄清屠殺一案的事實,緊接著散布謠言的人被捕入獄,如實交代受人指使,集體將萬韻供了出來,大理寺連夜整理卷宗,三卿陪審下,萬韻與同夥人江行立冬問斬,定王無罪釋放。

然萬韻一改之前的沈默,在牢獄揚言還有一重大事情告知,但條件是他要見定王,原先大理寺沒應,打算用刑逼供,可使勁各種辦法都沒能撬開萬韻的嘴,主事人沒法,只能去請林挽雪來一趟。

關押重犯的天牢不同於普通的監牢,因為常年不見光,空氣裏總是彌漫著一股黴味,時不時還有幾只耗子從暗處裏竄出來。

濃郁的血腥味從萬韻那間牢裏傳出來,林挽雪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把獄卒打發走後,他立定在原地,“萬韻。”

“你來了,林...挽..雪。”

林挽雪見萬韻奄奄地躺在那塊木板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的地方,仿佛快要死了一樣,眉間皺得更深,“你要說的事是什麽?”

“你怎麽不問我是如何得知你清剿樊梨鎮青樓一事?”

“本王為何要問,自你開始調查本王的枕邊人後,本王就已經留心你的蹤跡,本王按兵不動,是想看你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

“怪不得你入獄後,郭卷平他們沒有任何動靜,怪不得我派出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萬韻恍然大悟,恨恨道:“原來是你殺光了他們。”

林挽雪不想跟萬韻繼續扯嘴皮子,冷道:“萬韻,你到底要說什麽?”

牢獄忽然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萬韻才扭過頭,看向他,答非所問:“你還記得...萬凝月嗎?”

林挽雪眼神微動,“我為何要記得一個人與我不相關的人?”

“無關?林挽雪你也說得出口?”萬韻爬起身來,愈合的傷口頓時被動作扯裂,皮肉滲出血來,他似乎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當年要不是我妹妹舍命救了你,你怎麽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享受你的榮華富貴?她可是為你而死啊,你怎能如此白眼狼?!”

林挽雪受封寧安王的第二年,京城守將勾結外敵,謀劃了一場□□,事發突然,林挽雪臨危受命,前去平定□□,萬韻的妹妹,也就是萬凝月,自己偷偷跟了去。然□□人數遠超朝廷的預估,林挽雪的武藝與智謀還沒成熟,第二日就受困於□□之中,若不是靜王援兵及時,林挽雪就會殞命於此。

而偷偷跟去的萬凝月被敵人誤認為是自己人,逃走時將她也帶上了。正是在這時她得知此次□□只是幌子,最重要的是埋伏在林挽雪與靜王身邊的將士體內有火藥,只要把火藥引爆,他們二人必死無疑。

那群人商定等明日午時林挽雪與靜王上監站臺就引爆火藥,她心裏大驚,盤算著逃出去把此事告知林挽雪眾人。於是萬凝月悄悄地在飯裏撒了蒙汗藥,藥倒一群人後,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跑回京華,她本是嬌生慣養的一個女子,逃回的路上腳底已經被磨出了泡,體力也急速下降,饒是如此,她還是不敢停下來,怕錯過了救人的時間。

終於,她趕上了林挽雪二人上臺的時間,將陰謀說了出來,她的行為惹怒了那群人,一個被俘的士兵趁人不備,突然暴起,拿刀捅死了萬凝月。

“殿下,我馬上就要死了,臨死之前還請殿下聽我說一番話。”萬凝月口吐鮮血,抓住了林挽雪的袍子,“我自知殿下身份貴重,婚娶之人必定不是我這種身份低微的女子所能配得上的,所以我從未想過能夠嫁與殿下。我只希望殿下平平安安的,歲歲都能夠快快樂樂就好。”

她眼中含淚,努力想笑得好看,企圖在死之前給自己喜歡的人留下最美的一面,“殿下,我救您不只是為了自己的一點私欲,更是為了日後的北臨,所以我是為了國家的大義而死的,您不必愧疚,也不必責備自己——我不怕死的。”

淚珠大顆大顆地掉落,她嘴上說著不怕,可顫抖的身體和眸裏的驚慌出賣了她,她也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面對死亡不可能不害怕,可她仍用著善良的口吻去安慰旁人。

逐漸的,她的身體發涼,眼淚掉的更厲害,眼睛的神采黯淡下來,“請殿下轉告我爹和哥哥們,要好好照顧自己,恕凝月不能陪著……爹爹和哥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