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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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子
萬韻收到消息趕到的時候，萬凝月已經沒了氣息，就那樣靜靜躺在大夫的醫館裏，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楞楞地看著萬凝月沈睡的容顏，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幾天之前還跟他有說有笑，現在卻是與他天人永隔。那日的雪很大，足以凍僵身體，也足夠掩蓋觸目驚心的血跡。萬韻抱著自己妹妹的屍身，嚎啕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卻怎麽也哭不醒自家的妹妹。自那日起，萬韻就恨上了林挽雪，恨上了有關林挽雪一切的東西——濃烈的恨意把他吞噬，把他變得面目全非。
火把燒得旺盛，倒映出二人的影子，萬韻四肢都帶上了鐵鏈，每挪動一次，鐵鏈都會響一次，林挽雪垂眼看著萬韻爬向自己，頓時沈默下來，至始至終，他都記得萬凝月那份恩情，可也局限於恩情，旁的就再也沒有了。
“她不是為我而死。”林挽雪開口說：“她除了救我，還救了那日在場的所有人，正如萬凝月所說，她為了北臨而死，而不是單單為了一個王爺而死，萬韻，你讀書多年，難道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麽？”
“沒錯，我妹妹確實救了許多人，可這麽多人裏，你欠她最多，其他人的恩情可以還得了，可你欠她的恩情永遠也還不清。”萬韻扶著門柵欄慢慢地站起來，鮮血凝成珠，一滴滴砸在地面，他笑得輕蔑，“承認吧，林挽雪，你還記得我妹妹，那是至死都不能忘記的。”
林挽雪平靜道：“你瘋了。”
“不，我沒瘋，我正常的很。”萬韻越笑越癲狂，他伸出手，拽住了林挽雪的衣襟，“你很快也能體會到那種切膚之痛，到時我就在黃泉下看著你怎樣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林挽雪任他抓著，眉心蹙起，“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我改主意了。”萬韻自顧自說，沒有回應林挽雪的話，他神情扭曲，卻能看出臉上浮現解恨的痛快，“你休想知道我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麽，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至愛之人一個個死在你面前！”
林挽雪怒了，他扯著萬韻染血的衣領，“你最好說清楚是怎麽回事，否則整個萬府都不保，萬韻，你想清楚了。”
“威脅我？”萬韻湊近了一些，用只能兩人的聲音說道：“你想都別想，我巴不得整個萬府都下去給我妹妹陪葬，這樣妹妹就不會寂寞了，你啊，就在惶惶中度日吧，哈哈哈！”
他往後一退，眼角噙著血淚，大笑大哭，他目送著甩袖離開的林挽雪，陷入徹底的癲狂中。
萬韻瘋了般念了一整夜的譫語，整個天牢裏都回蕩他似哭似笑的聲音，在次日的清晨時分，獄卒前去送飯，竟發現他已經氣絕身亡了。
萬韻死了，但受到牽連的萬府還沒有處置。宣明帝念在萬凝月曾救過林挽雪，沒有株連萬府，宣明帝下詔將萬舟眾人驅逐出京華，子孫後代不得再入京為官，此案便告了一段落。
而林挽雪因萬韻一番話，心生疑慮，暗自派人審問江行，得出個驚天大秘密——周挽霜私自藏匿西夏餘孽。
“此事可有確鑿證據？”
“這是從江行屋裏搜來的信件。”影衛把信件呈給林挽雪，“裏頭都是江行與靜王妃的通信內容。”
幾封書信，寥寥數語，林挽雪卻看得心驚，原來萬韻說的是這個東西，屏退影衛後，他將書信點燃燒毀，思考著應對策略，忽然聽到一陣喧嘩，擡頭一看，原來是外出歸來的柳無緣。
“你回來了？”柳無緣沒答，林挽雪心覺奇怪，這才發覺柳無緣面含慍色，上前就擺出了長輩的架勢，叫他跪下。
林挽雪不明所以，正要開口說話，腿間倏然一疼，跪在了柳無緣面前。
“我今日前來只問你一件事，那白皓凝是不是西夏人？”
他的話如巨石投入湖中，林挽雪一閃而過的驚愕，輕松被他捕捉到，他繼續道：“他是不是厲思歸的聯姻那個白幺子？”
“......”
“啞巴了？”
林挽雪擡起頭來，不肯承認，“阿凝絕不是你口中那個人。”
他態度堅決，若不是柳無緣手裏有證據，自己差點就相信了，“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說著，柳無緣從袖兜裏掏出一個小瓷瓶，舉在林挽雪的眼前，“來找你之前，我就有個疑慮，白皓凝怎麽會心甘情願和一個滅了他國家的人在一起的，看到‘孟婆’時，我一下子就想通了，你把藥給他用了。林挽雪，你是怕他想起那些事情，或者說，你害怕這段偷來的情愛化為泡影，害怕自己什麽也沒得到，對嗎？”
柳無緣向來最清楚林挽雪的性子，他一再戳中自己外甥的軟肋，逼得他退無可退，隱忍的情緒漸漸流露在表情上面，外甥眼底執拗和占有欲讓柳無緣生出一絲心驚。
“你錯了，舅舅。我和阿凝既然已經跪拜天地、父母，行了周公之禮，他便是我的人，厲家的頭銜早就換成林家的。”他一副孤狼護食的兇狠模樣，“厲思歸被我斬殺於劍下，屍骨早已腐爛，化成一具白骨，又有誰記得他身邊有個聯姻的幺子？阿凝是我帶回來的，也是我救回來的，那他的命就是我的，人亦是我的，誰都不能阻止我同他長相廝守，就算是你，也不能。”
“你混賬！”
柳無緣被他說的話氣得五竅生煙，擡腳就要踹上去，可理智制止住了踢人的行為，堪堪停在林挽雪的肩膀處。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相似的面龐，相似的話，同樣的倔強，像極了他的妹妹柳攸宜。
當年柳攸宜為了嫁與宣明帝，在京華鬧得雞飛狗跳，要死要活，簡直像被下了降頭，而自己非但沒有阻止，反而暗中撮合柳攸宜兩人。他以為是一心為妹妹好，可不曾想，卻是害了她，以至於他多年不曾踏回京華。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帶柳攸宜去京華的。
柳無緣心神波動，收回腳，道：“你若是鐵了心早跟他在一塊，我不攔著你，但你與他是長久不了的。你的路還長，有些東西，不可能兩全兩美，即便有，你那九五至尊的父皇也不可能允許一個外域人染指皇室的正統血脈。”他放低聲音，譏誚道：“他可以讓你玩一玩，但絕不可能接受。中秋宴上的事還會再發生的，林飛清，你擺脫不了的——哦，對了，京華的人要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那要他命的人絕對不少，你好自為之。”
撂下一番狠話，柳無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定王府，林挽雪自個站了起來，一語不發地望著門外雕謝的樹葉，手握成拳，捏的咯吱響，一個鏟除隱患的計劃在他腦海裏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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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韻收到消息趕到的時候，萬凝月已經沒了氣息，就那樣靜靜躺在大夫的醫館裏，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楞楞地看著萬凝月沈睡的容顏，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幾天之前還跟他有說有笑，現在卻是與他天人永隔。那日的雪很大，足以凍僵身體，也足夠掩蓋觸目驚心的血跡。萬韻抱著自己妹妹的屍身，嚎啕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卻怎麽也哭不醒自家的妹妹。自那日起，萬韻就恨上了林挽雪，恨上了有關林挽雪一切的東西——濃烈的恨意把他吞噬，把他變得面目全非。
火把燒得旺盛，倒映出二人的影子，萬韻四肢都帶上了鐵鏈，每挪動一次，鐵鏈都會響一次，林挽雪垂眼看著萬韻爬向自己，頓時沈默下來，至始至終，他都記得萬凝月那份恩情，可也局限於恩情，旁的就再也沒有了。
“她不是為我而死。”林挽雪開口說：“她除了救我，還救了那日在場的所有人，正如萬凝月所說，她為了北臨而死，而不是單單為了一個王爺而死，萬韻，你讀書多年，難道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麽？”
“沒錯，我妹妹確實救了許多人，可這麽多人裏，你欠她最多，其他人的恩情可以還得了，可你欠她的恩情永遠也還不清。”萬韻扶著門柵欄慢慢地站起來，鮮血凝成珠，一滴滴砸在地面，他笑得輕蔑，“承認吧，林挽雪，你還記得我妹妹，那是至死都不能忘記的。”
林挽雪平靜道：“你瘋了。”
“不，我沒瘋，我正常的很。”萬韻越笑越癲狂，他伸出手，拽住了林挽雪的衣襟，“你很快也能體會到那種切膚之痛，到時我就在黃泉下看著你怎樣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林挽雪任他抓著，眉心蹙起，“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我改主意了。”萬韻自顧自說，沒有回應林挽雪的話，他神情扭曲，卻能看出臉上浮現解恨的痛快，“你休想知道我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麽，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至愛之人一個個死在你面前！”
林挽雪怒了，他扯著萬韻染血的衣領，“你最好說清楚是怎麽回事，否則整個萬府都不保，萬韻，你想清楚了。”
“威脅我？”萬韻湊近了一些，用只能兩人的聲音說道：“你想都別想，我巴不得整個萬府都下去給我妹妹陪葬，這樣妹妹就不會寂寞了，你啊，就在惶惶中度日吧，哈哈哈！”
他往後一退，眼角噙著血淚，大笑大哭，他目送著甩袖離開的林挽雪，陷入徹底的癲狂中。
萬韻瘋了般念了一整夜的譫語，整個天牢裏都回蕩他似哭似笑的聲音，在次日的清晨時分，獄卒前去送飯，竟發現他已經氣絕身亡了。
萬韻死了，但受到牽連的萬府還沒有處置。宣明帝念在萬凝月曾救過林挽雪，沒有株連萬府，宣明帝下詔將萬舟眾人驅逐出京華，子孫後代不得再入京為官，此案便告了一段落。
而林挽雪因萬韻一番話，心生疑慮，暗自派人審問江行，得出個驚天大秘密——周挽霜私自藏匿西夏餘孽。
“此事可有確鑿證據？”
“這是從江行屋裏搜來的信件。”影衛把信件呈給林挽雪，“裏頭都是江行與靜王妃的通信內容。”
幾封書信，寥寥數語，林挽雪卻看得心驚，原來萬韻說的是這個東西，屏退影衛後，他將書信點燃燒毀，思考著應對策略，忽然聽到一陣喧嘩，擡頭一看，原來是外出歸來的柳無緣。
“你回來了？”柳無緣沒答，林挽雪心覺奇怪，這才發覺柳無緣面含慍色，上前就擺出了長輩的架勢，叫他跪下。
林挽雪不明所以，正要開口說話，腿間倏然一疼，跪在了柳無緣面前。
“我今日前來只問你一件事，那白皓凝是不是西夏人？”
他的話如巨石投入湖中，林挽雪一閃而過的驚愕，輕松被他捕捉到，他繼續道：“他是不是厲思歸的聯姻那個白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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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雪擡起頭來，不肯承認，“阿凝絕不是你口中那個人。”
他態度堅決，若不是柳無緣手裏有證據，自己差點就相信了，“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說著，柳無緣從袖兜裏掏出一個小瓷瓶，舉在林挽雪的眼前，“來找你之前，我就有個疑慮，白皓凝怎麽會心甘情願和一個滅了他國家的人在一起的，看到‘孟婆’時，我一下子就想通了，你把藥給他用了。林挽雪，你是怕他想起那些事情，或者說，你害怕這段偷來的情愛化為泡影，害怕自己什麽也沒得到，對嗎？”
柳無緣向來最清楚林挽雪的性子，他一再戳中自己外甥的軟肋，逼得他退無可退，隱忍的情緒漸漸流露在表情上面，外甥眼底執拗和占有欲讓柳無緣生出一絲心驚。
“你錯了，舅舅。我和阿凝既然已經跪拜天地、父母，行了周公之禮，他便是我的人，厲家的頭銜早就換成林家的。”他一副孤狼護食的兇狠模樣，“厲思歸被我斬殺於劍下，屍骨早已腐爛，化成一具白骨，又有誰記得他身邊有個聯姻的幺子？阿凝是我帶回來的，也是我救回來的，那他的命就是我的，人亦是我的，誰都不能阻止我同他長相廝守，就算是你，也不能。”
“你混賬！”
柳無緣被他說的話氣得五竅生煙，擡腳就要踹上去，可理智制止住了踢人的行為，堪堪停在林挽雪的肩膀處。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相似的面龐，相似的話，同樣的倔強，像極了他的妹妹柳攸宜。
當年柳攸宜為了嫁與宣明帝，在京華鬧得雞飛狗跳，要死要活，簡直像被下了降頭，而自己非但沒有阻止，反而暗中撮合柳攸宜兩人。他以為是一心為妹妹好，可不曾想，卻是害了她，以至於他多年不曾踏回京華。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帶柳攸宜去京華的。
柳無緣心神波動，收回腳，道：“你若是鐵了心早跟他在一塊，我不攔著你，但你與他是長久不了的。你的路還長，有些東西，不可能兩全兩美，即便有，你那九五至尊的父皇也不可能允許一個外域人染指皇室的正統血脈。”他放低聲音，譏誚道：“他可以讓你玩一玩，但絕不可能接受。中秋宴上的事還會再發生的，林飛清，你擺脫不了的——哦，對了，京華的人要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那要他命的人絕對不少，你好自為之。”
撂下一番狠話，柳無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定王府，林挽雪自個站了起來，一語不發地望著門外雕謝的樹葉，手握成拳，捏的咯吱響，一個鏟除隱患的計劃在他腦海裏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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