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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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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3)

柳無緣原想在大外甥回京華的第二日就去串門,奈何自己老爹得知自己跳墻回家時,在他半夢半醒間拿著嬰兒臂粗的木棍,無聲無息地走進他的房內,舉起木棍就是一頓揍,差點將自己打個半死,靜養了快半個月的傷才能下床走路。

這剛能下床,柳無緣撩開衣擺,從窗戶溜出了侯府,等柳老侯爺推開門時,只見屋內人影空空。

柳無緣搖著檀木折扇,嘴裏哼著剛從青樓學來的小曲:“雲雷天塹......營屯繡錯......靜塞樓頭,曉月依舊,玉弓彎......”

他模樣生的不錯,笑起來總有一股風流的味道,路過青樓停駐時,總有風塵女子輕拋帕子在他身上,一雙秋瞳深情款款地勾著他,希望可以春宵一夜。

然柳無緣只問這唱的什麽曲?

她們雖有不滿,卻還是笑意盈盈道這是《觀海潮》。

柳無緣笑著又問如何唱,其中一個風塵女子唱了一遍,其聲纏綿,其音靡靡,旁人聽著骨頭都快酥了。

一曲唱畢,她倚在柳無緣的胸膛,問她唱的如何?

柳無緣笑而不語,一把推開她,留下了銀子就不見蹤影,眾人直道不解風情。

不解風情的柳無緣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定王府,門口旁的守衛認出他來,轉身就要進去通報,卻被他攔下來,自個兒走了進去。

回廊三折,水榭亭臺,奇山異石,花團錦簇,無處不雕梁畫棟。

“氣派!氣派!不愧是我大外甥住的地方!”柳無緣趕走了跟隨而來的仆從,一個人在王府游了大半圈,時不時嘖嘖讚嘆。

游到長廊休息時,剛好就碰見了女裝的白皓凝走過小石橋,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婢子。

柳無緣雖與白皓凝從未謀面,但還是一眼即知這個形色匆匆的人就是他大外甥的媳婦。

他合起檀木折扇,饒有興趣地觀察著白皓凝,“走這麽快?”

柳無緣正準備踏湖而去,一聲“舅舅”傳入耳中,踩在闌幹上的腳瞬間收回。

“剛練完功?”柳無緣走到林挽雪面前,認真打量了一會,“多年未見,你小子倒是長高了少。”

說話的同時,他倏然出拳,直攻要害,對方立即攔下他的拳術,反攻回去。

舅甥兩人招式一來一回,打得不可開交,最終林挽雪以一招擊退才勉強勝過柳無緣。

“功夫也長進不少。”

林挽雪抱拳道:“承讓了。”

柳無緣攬過他的肩膀,“走,我快餓了半日,還沒有吃飯呢!”

“祖父沒給你準備飯?還是你……自己偷溜出來的?”

“我要不是為了你,我至於會靜養半個月嗎?”

“說起這事,我倒想好好說教說教你,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躺了半個月,你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林挽雪道:“祖父說舅舅禁足了,不準我前去探望。”

“而且,你身上的傷也不是因為我,你自己心裏也清楚。”

柳無緣拉下臉,打住了林挽雪接下裏的話:“打住,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再說我待會就把你按進湖裏,讓你溺水而亡。”

正廳內早有婢子備好了膳食,柳無緣坐了下來,毫不客氣地吃吃喝喝。

“還是家裏好,要什麽飯菜都有。”柳無緣感慨著,扒了一大口米飯,又把筷子伸到燒鴨盤裏,夾走一塊肥瘦相間的燒鴨肉,“不像我游歷在外時,風餐露宿,有上頓沒下頓的,還得時刻警惕自己的小命被他人拿走。”

“你這些年倒是過得辛苦。”

“可不是嘛,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老頭子居然不顧父子情深,還打我。”

林挽雪夾了些清淡的素菜,聽他如此說道,沒順著他的話問下去,自己另開了個話題,問道:“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柳無緣早年離家,已有八年未歸,不知情者只知他在外雲游四海,玩得不亦樂乎,直道好生羨慕;而知情者對此閉口不談。

柳無緣吃飯極快,只談話的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吃完一碗的飯,又把碗交給侍女新添了飯,林挽雪這麽一問,他心下嘀咕這大外甥還過了多少年還是這副性子,隨後正色道:“北臨與西夏一戰,我們雖勝,但也折損不少兵力,南族未免不會心癢,今年南族屢屢犯界,恐怕不會安分太久,我料他們三年內必定撕毀條約。

混賬這麽多年,我也該回來了,柳家世代忠烈之名,總不能折在我手裏。”

說罷,柳無緣把碗一放,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岔開了話題,眼裏含笑,揶揄道:“本想在你大婚之前回去,但有事給耽擱了,故而沒能見到你們二人大婚時的樣子。”他拿起酒杯,向林挽雪舉起,“今日這杯酒是恭喜你覓得良人。”

林挽雪眼裏有了點笑意,同樣舉起酒杯,“謝謝舅舅。”

放下酒杯沒多久,柳無緣覆道:“你們二人的禮物,我晚點再給你們,保證你喜歡。”

他最後一句話意味深長,林挽雪一副不解的樣子,他拍了拍大外甥的肩膀,笑而不語。

舅甥兩嘮嗑半日,喝了不少酒,日落西山,柳無緣醉意上頭,由著林挽雪送出了府。

“我跟你說,雖然做那檔子的任務不對,但我還是要做......”

柳無緣醉時說話老顛三倒四,林挽雪時不時點頭敷衍著,想快點把人送出府去,好去找玩了一整日還沒有歸家的白皓凝。

好不容易把人送上馬車,柳無緣又從車窗探出來,“怎麽不見你那心尖尖啊?”

“阿凝去玩了,等送你回去我就去接他。”林挽雪說完,扭頭對車夫道:“走吧。”

目送柳無緣離去,林挽雪從侍衛的手中接過韁繩,踩著馬鐙一躍而上,沒等馬走幾步,就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後地出現街道。

“阿凝!”

白皓凝聞言擡起頭:“飛清?”

馬兒轉眼騎到他面前,“你怎麽來了?”

林挽雪從馬背跳下,“天色都快暗下來,我還沒看見你回來,便來尋你了。”

白皓凝懨懨地回應了聲,林挽雪見他如此,“今日玩的不開心?”

白皓凝今日在向明樓坐了一整天,等著韓浪的出現,然左燈右等,等來的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四個字:無可奉告。

等了一日,見了此字條,白皓凝人氣得快炸開,卻也明白韓浪從見到他後就不喜他,自然也有拒絕告知所有事情的權利,但是他不該應約後,又放他鴿子。

“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

“可是......”

林挽雪還想說點什麽,白皓凝滿腦子想禾城發生的事情,燒毀的城墻,長草的墳墓,格桑裏的烈酒,忽然抓了他的手臂,急切地問道:“飛清,你不會騙我吧?”

面前的人眼神執著而又慌張,話語裏透露對信任的渴望,林挽雪猛然覺得自己帶他去禾城是錯誤的決定,禾城一行動搖了白皓凝對他的信任。

他知道白皓凝這些日子嚷嚷著出門的目的,也知道他今天是要去見韓浪是要問出自己心底的一問。

他撒的謊真真假假,久而久之,他真的以為就是這麽回事。

可白皓凝的一句話,就讓他清醒過來。林挽雪的手背撫過他的臉頰,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念頭。

他要用那些蠱蟲編制一個完整的身世,讓白皓凝徹底的與過去劃斷關系。

可是他又想到,如果真的這樣做了,那麽他所愛的白皓凝還是原來的那個白皓凝嗎?

林挽雪思及此處,內心亂成一團,酒的後勁上了頭,他摟過白皓凝的腰,躍上馬背,韁繩一揚,馬兒飛馳,朝著城門而去。

熱風拂臉而過,懷中的人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劇烈的心跳隔著胸膛傳到另一個人的身上,他的臂彎逐漸收緊,似要把白皓凝勒緊自己的血肉裏面。

風中傳來他的低語,帶著最鄭重的語氣吻到他的耳廓:“我永遠不會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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