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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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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4)

在林挽雪出城門的同時,有一支前往邊疆的探子今夜也回到了城內,他們身穿夜色官服,神色淩厲,掏出身上的腰牌給守門的士兵檢驗過後,便揚鞭策馬急奔皇宮。

宣明帝披著明黃色外袍,批改著官員們遞上的奏折,其中一封奏折是趙忠孝上的,內容講的是柳清侯府的柳老侯爺年老力衰且已心志不再,如今柳世子已歸京華,懇請聖上將玄霄軍交由柳世子掌權。

宣明帝思考一番,將折子放置一旁,拿起柳從正遞交的折子,內容與趙忠孝所寫的大致,朱筆蘸了蘸硯臺,正要落筆。何盈喜走到宣明帝的身邊,細聲道:“聖上,前往邊疆刺探的禦龍衛正候在門外。”

“宣。”

禦龍衛下跪,從身上掏出一封折子,雙手奉上,道:“臣等幸不辱命,現已調查完畢定王妃,定王妃的全部信息都已在折子上,還請聖上查閱。”

何盈喜拿過折子,交給了宣明帝,只見宣明帝看了一會,倏然神色大變,那封折子伴隨著一聲“混賬!”被宣明帝大力地摔在桌面上。

*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佳節。

六品以上的官員都帶著家眷出席皇家晚宴,皇宮大門前車水馬龍,各色官服的大臣都樂呵呵地相互道賀。

天上沒有一點雲層,只有一輪皓月極圓,極亮。

白皓凝去皇宮的路時,右眼皮就一直狂跳,隱約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試著按摩眼睛周圍,右眼皮才堪堪停止跳動。

這是他第三次進皇宮,已經沒有初進時那般的緊張。

不少女眷們從他出現的開始就試圖與他打交道,希望能從他嘴裏套出定王林挽雪有無娶側妃之類的想法,也有部分女眷只是單純好奇白皓凝這個人,請求他能摘下面紗一睹芳容。

嘰嘰喳喳的聲音圍繞在耳邊,白皓凝煩不勝煩,幹脆把林挽雪推出來應付來往不絕的官員與女眷,自個兒找了清凈的地方躲著,打算開宴後再回去。

二人走了好一會,來到一座乘涼的小亭子,此處離開宴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服侍的宮女太監幾乎都在那邊,這邊就清凈了許多。

“姚念,我想一個人靜靜。”白皓凝坐下,回頭道。

“是。”姚念奉命退下,離亭子有一段距離才停下。

赴宴時,白皓凝只帶了她一個婢子,並沒有多帶其他人,姚念心想,這輩子的發生的事情與上輩子有所不同,結局的走向卻出奇的相似。

沒錯,姚念是個奇怪的穿越者,同樣也是重生者,若不是掃雪的婢子受不了責杖二十而咽了氣,她也不能占據這具肉身。

上輩子的結局太過慘烈,但這次,她攥緊拳頭,下定決心,她一定要改變白皓凝的結局。

她這般想著,忽而聽到一陣腳步聲,回首望去,來者竟是靜王妃李元夕。

姚念行禮:“靜王妃安好。”

李元夕頷首,停下問道:“你家王妃也在此處?”

憑心而言,姚念並不希望白皓凝接觸李元夕,李元夕的變數太大,只會讓蝴蝶越來越偏離歷史的走向,但又逃不過一種既定的結局,李元夕會死,她也會間接害死了靜王與靜王世子。

向明樓那日,她偷偷送信給靜王,但至今沒有收到回信,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回信。

“回稟靜王妃,我家王妃想一人靜一靜,還請——”姚念說著擋在了李元夕身前,下一秒被人抓住了臂膀,狠狠地把拽到一旁,一雙淩厲的灰藍色眼睛映入她的視線。

李元夕道:“哈莎,把她攔阻即可,不要傷到她。”

哈莎稱是,轉而回頭看向意圖阻攔李元夕去向的姚念,用帶著西夏的口音說道:“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亭子這裏安靜,白皓凝自然也聽到了遠處的聲音,他起身就要去看發生了什麽事,剛出了亭子,穿著華服,滿頭珠翠的一個年輕女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小凝,許久不見。”來者慢慢走到他面前,細細看了一會,覆道:“近來可好?”

面對李元夕自來熟般的寒暄,白皓凝心底疑竇叢生,問道:“靜王妃認識我?”

“你我是故友,如何不相識?”

“飛清從沒跟我說過這件事。”白皓凝被“故友”一詞攪得心亂,“我是禾城人,你的國家害死了我的父母親人,我們是仇敵還差不多,怎麽可能是故友?”

他口上說著仇敵,但心中絲毫生不起怨恨。

“上次邀約,我讓哈莎送你白玉手串,你卻說不認識,我就猜出來你失憶了。

“你忘了嗎?西夏也曾和北臨交好過,我與你便是在那時相識。”

李元夕慢慢道:“我的國家亡了,我的親人也不在了。”

白皓凝一時不知該說節哀,還是拍手稱好,只好沈默再沈默。

李元夕很快跳過這個話題,又道:“我之前見到你出現京華時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你與定王這麽快就成親了,就一直想找個機會與你相見,可總是錯過,直到今日才有機會一見,小凝,如今我見到你活的好好的,便心安了。”

她字字說的不假,白皓凝從中能聽得出她的真心,想起上次的邀約,“您的傷好了嗎?”他怕李元夕誤解意思,解釋道:“就是去年刺客一案。”

李元夕道:“好了,等過了中秋我便要回封地,下次再見你就要等到春節了。”

故人重逢,聊了幾句家常,兩廂逐漸安靜下來,絲竹聲不絕如縷,開宴的時候到了。

李元夕率先開口:“我們得回去了。”

“您能說說關於我以前的事嗎?”白皓凝在李元夕轉身後喊住她,“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想不起來。”

李元夕摘下手腕的白玉手串,拉住白皓凝的手,套在他的手腕上。

“過去的事想不起來也好,好好待在定王身邊,不要亂跑,這年頭世道亂,亂跑容易傷著自己,好了,我走了。”

這擺明了李元夕拒絕告知他的過往,白皓凝心有不甘,追著她再道:“我再問最後一句,北臨與西夏交好時,我與林飛清的關系真的是兩情相悅嗎?你說與我是故友,那合該知道這件事情。”

李元夕提著燈籠,聞言停住步伐,背影像是一個負重前行的獨行者。

她偏過頭,燈籠的光線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他看見她面容上添了幾分哀傷和憐憫的神態。

“你還記得……”李元夕拉長了音調,卻抿緊雙唇,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頭上的金釵步搖隨著頭的動作發出輕微的聲響,她道:“你與他——確實是兩情相悅,長思陪你從小到大,可惜它走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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