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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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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2)

亥時,飲宴結束,百官歸家過節。

雪越落越大,無數車馬在雪地留下一層的軲轆痕跡。李元夕裹著一身風雪,急忙趕到宮門前,四下尋找,卻不見她想見的人影。

哈莎立身在旁,手打一把傘,她將傘向下側,抖下一層薄雪,忍不住道:“王妃,日後總有見面的日子。”

“不,”李元夕輕輕搖頭,被她丟在宴殿的周挽霜正帶著衛小安快步而來,“我們在京華停留的日子不會太長,他不會讓我輕易見到他的。”

“那我們,”哈莎將聲音壓得極低,“要把庫克爾他們——”

李元夕眼神一瞬變得淩厲警惕,仿佛哈莎提到了不該提的東西,她扭頭呵斥道:“閉嘴!”

*

寧安王馬車內,熏香慢慢從香爐升起,彌漫空氣裏的熏香與呼出酒香交纏融合,暖意更是讓人舒服得不甚清醒,馬車內的兩個身影重疊在一塊。

白皓凝伸手拽住林挽雪的衣領,那貴重且經不得揉抓的衣料立馬變得皺巴巴的,而肇事者還眼巴巴地盯著他,一個勁的傻笑。

“不許走!”

白皓凝先前喝得太多,又出吹了一陣的風,酒勁慢慢上頭,再加之回殿後,什麽人都向他們二人敬酒,起初林挽雪還能擋上幾擋,擋不住後,白皓凝又奪去他手中的酒杯,笑呵呵地回敬旁人。

喝上這麽多巡後,白皓凝已經醉得不淺,可偏偏還不肯放下酒杯,宣明帝見狀便結束了宴會。

真是的,喝那麽多。

林挽雪笑了會,單手撐在白皓凝頭邊,另一只手墊在白皓凝的後腦,“開心嗎?”

“開心!”

“期待成親嗎?”

“期待!”

“阿凝誠實嗎?”

“阿凝誠實!”

“那阿凝告訴我,”林挽雪低聲誘導道:“開宴前,阿凝為什麽悶悶不樂嗎?行錯禮沒關系的,你也是第一次學,緊張忘了也沒多大事。”

白皓凝先是用他醉成一團漿糊的腦袋思考片刻,發現什麽也想不出,隨後把林挽雪的衣領拽得更緊。

“我沒有悶悶不樂。”白皓凝悶聲道:“我只是有點害怕——我進殿後,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了點東西。”

“想起什麽?”

“我好像之前也來過這裏,但我沒記住它——飛清,我以前是不是見過聖上?”

“沒有。”林挽雪被抓得過緊的衣領勒得難受,他不得不壓低身子,好讓脖子舒服些,“你以前一直生活在邊疆,沒來過京華的。”

“飛清,我——好像開始恢覆記憶了。你不知道吧,從小山莊開始,我就有點想起以前的事,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想恢覆完全部記憶,再給你一個驚喜。”

白皓凝的話如驚雷般劈向林挽雪,慌張、害怕、不安搗亂他的思緒。

不,白皓凝不能恢覆記憶。

恢覆了記憶,他所貪戀的溫暖、愛意就會灰飛煙滅,剩下的就只有至死方休的怨恨。

恐慌死死抵住他,要他想出一個法子,一個人白皓凝永遠都想不起來的法子。

“我遇見了一個人,她叫哈莎,是靜王妃的婢女。”白皓凝撒開衣領上的手,轉而摟住他的脖子:“她說靜王妃與我一見如故,想邀我長談。可是,她是我的仇人啊,她的國家殺了我的父母,她居然還覺得我親切?”

“殺親之仇,不共戴天。”白皓凝壓下他的脖子,直至他們二人鼻尖相碰,“我卻恨不起來她,我到底怎麽?我想,大概是西夏亡國,只剩她一個人,我再怎麽怨,也怨不了一個無故無親的弱女子罷了。”

林挽雪還沒有說話,他忽然又道:“你說,兩國相爭,狡詐叢生,爭個你死我活是為了什麽——飛清,你也很狡詐。”

林挽雪垂下眼,不太願回應白皓凝的話,他想要起身,脖子卻被扣住,他沈默良久,才道:“阿凝,為國者,謀的是我朝百姓安居樂業,大業者,謀的是天下收覆,不再四分五裂,若收覆天下,能夠讓所有人不再流離失所,狡詐些又何妨?”

所以他舉兵誓死收覆邊疆的土地,然後西夏滅亡,連南族臣都服於北臨。

他用他的狡詐來編織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以此來隱瞞京華內的權貴,保下白皓凝的一條命。

“飛清,別不高興。”

他“嗯”了一聲,然後感到嘴唇一陣柔軟,另一張溫熱帶著酒氣的唇,生澀地吻住了他,那人淺淺地流連片刻,隨後緩緩吻過唇角,臉頰,鼻子,額頭,每一處都融入了溫情。

絲絲縷縷的旖旎自紊亂的呼吸中生出,悄無聲息地縈繞在心頭,撼動不清醒的頭腦,灼熱的吐息一下又一下地噴薄在臉上,如同星火燎原,將理智一點點燃燒殆盡。

林挽雪一陣恍惚,等他回過神來,他的手已經搭在白皓凝的腰封上,修長有力的手指扣住了腰封,只要稍微用力便可卸下。

他並不是個急色的人,但也不代表他沒有那些風花雪月的心思,更何況是他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人。

如今美人在懷,白皓凝有意無意地撩撥,讓他控制不住地收緊掌中的腰肢,他無聲地吞咽著,喉結滾動,紅色順著脖子一點點向上攀爬,心中的鼓噪與熱烈唯有懷中的那一抹溫熱可消。

林挽雪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低沈與沙啞的聲音包含了濃濃的情意:“阿凝,別再挑逗我了。”

“什麽?”白皓凝咬了他一口,把他推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他扣緊那人的腰側,還未有下一步動作,臉上忽然多了點點熱意,自上空而滴落。他猛然睜開眼,闖入一雙發紅而又濕潤的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告訴他。

“他們走了。”

“全部都走了。”

林挽雪很難說清那刻的感受,是嫉妒,是惆悵,更多的是僥幸。

他摟住了白皓凝,拍著他的背,無聲地安慰著哭泣的人。

“阿凝不哭,還有我,我還在呢。”

鸞鈴叮叮,長驅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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