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1）

桓秋換上影衛特有的勁裝，走進平書齋，見到坐在書案後的人，她立馬單膝跪地，“屬下辦事不力，沒能阻止閑雜人等靠近小王妃，還請主子責罰。”

房內安靜一片，桓秋感受到落在她身上冷冷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充滿責備與失望。

她自有記憶來就活在銷金窟之中，惡臭的金錢與交易砸在她身上，縱情聲色的人目光□□，游走在她身上，令她作嘔。

她在絕望中掙紮，甚至想一死了之，而林挽雪的出現把她從囚牢裏救出，給了她新生的身份。

她自認不是影衛中最厲害的那個，但也相對中規中矩，但這次簡單的任務卻沒能完成，她於心愧疚。

想到此處，她本就低下的頭就更低了，“請主子再給桓秋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林挽雪在宴殿時就知曉，李元夕認出了他，所以她不可能沒有動作，他接受眾人的敬酒，無法抽身離開，白皓凝的透風，更是給了她一個機會，無論如何，她總能接近，他揚手讓桓秋起身，表明她無罪，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你詳細說說阿凝外出的過程。”

“靜王妃邀小王妃明日前去靜王府上一聚，說是覺得小王妃看著面善，想結交一番。”桓秋皺了下眉，“還有，屬下在婉拒靜王妃的邀約後，那個婢女拿出了一串白玉手串，說了一番話，那話聽起來的意思，白玉手串不僅對小王妃的意義非凡，還與靜王妃有段緣故。”

桓秋秋說完這番話後，也不知哪個字戳中了林挽雪的禁忌，她敏銳地察覺到林挽雪周身的氣勢冷上許多，濃烈的煞氣與殺伐之意早已在多年的黃沙戰場上浸潤全身，仿佛一尊修羅煞神。

桓秋反覆斟酌自己的話，瞬間明白無論靜王妃出於什麽目的去邀白皓凝，都不能把白皓凝與靜王妃聯系在一塊，若是舊相識，那白皓凝的身份就是西夏餘孽，自家的主子私自包庇，也就犯了欺君之罪。

思及此處，桓秋出了一身冷汗，“屬下該死！”

“桓秋。”林挽雪起身，走到書格前，翻找著什麽東西，“想的越多，就越容易犯下大錯，你是本王培養出來的影衛，便知道不該有太多猜測的心思，你今日所言，本該責仗二十，但本王饒你一次，你如今是阿凝身邊用慣的人，今後該怎麽做，本王知道你清楚的。”

桓秋連忙稱是，林挽雪的腳步又換了個地方，她看到了林挽雪的鞋尖。

“擡起頭來。”

她擡頭，緊接著一塊碎成兩半的玉玨被林挽雪遞到她眼前，他道：“明日備這禮送去靜王府，本王這幾日要忙婚事，阿凝亦是，就不便見人了。”

桓秋退下後，林挽雪背對著一直站在暗處角落的卷平，他的聲音很平常，沒有什麽起伏，“這麽多事，本王也沒打算瞞過你，你——”他微微側頭，“知曉他真正的身份了吧 。”

陰影裏的卷平一動不動，暗色落在面容，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神情，林挽雪繼續道：“幼時，父皇派你們二人來做本王的屬下是為了保護本王，後來本王出征邊疆，留你們在京華並默許你操辦影衛一事，有些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些事卻不能容忍，你懂麽？”

卷平忽然動了，他處在半明半暗的交界裏，眼眸裏的燭火搖曳，“主子，聖上對您寄予厚望，容屬下說句以下犯上的話——不值得。”

林挽雪臉色冷下來，卻沒有動怒，“你是個聰明人，本王不認為你不清楚阿凝在本王心中地位，相反，你清楚得很。”

“主子，你也清楚，”卷平的手指微蜷，“血海河山，我們北臨與西夏再無友好的可能。”

林挽雪一步步走近，衣擺微晃，“莫非你還要逼本王放手嗎？”

氣氛頓時冷到極點，卷平沒辦法再說些什麽，他跟在林挽雪身後快十二年，從保護監視到心悅誠服，這過程發生太多的事情，以致於他曾懷疑過自己所做的是否是林挽雪想要的，也曾想過要收手。

但他又盼著林挽雪能登上那個位置，在隸屬皇帝與林挽雪之間，他幾番周旋，最後他選了個折中的法子，做了兩個人的屬下。

他選擇性的告知皇帝一些事情，剩下的或真或假，而白皓凝的這件身份作偽的大事，他思量過後，最終還是傾向瞞下來。

作為一個旁觀者，他能了解到林挽雪為了白皓凝不擇手段，傾盡自己所能有的，去包住這團火。

這讓他心驚膽戰，也無可奈何。

卷平低首垂眸，做出最後的讓步，“屬下不敢。”

林挽雪也順著卷平給的臺階而下，換了個話題，“讓你查劉與義的事怎麽樣了？”

“影衛尚在爭得他的信任，相信快了。”

“嗯。”林挽雪又道：“盡快去把柳無緣找回來。”

林挽雪見卷平疑惑，也沒隱瞞，“阿凝可能要恢覆記憶了，我不願他記起來。”

卷平明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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