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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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2)

林挽雪退開一步,偏過頭,流露出幾分狼狽。

這一幕全然落入白皓凝的眼中,他沒來得及震驚這周圍的紅綢,就趕緊上前扶住他。

卻被那人順勢摟進懷中,聞了將近一月有餘的冷香鉆入鼻中,縈繞不去。

林挽雪的頭彎下,枕在他的肩膀,高大的身軀籠罩著他,他感到林挽雪的氣息噴薄在自己的脖頸,林挽雪道:“阿凝,我...”

白皓凝凝神去聽,話卻沒了下文。

碳盆裏的火安靜燃燒,偶爾發出劈啪聲。

林挽雪的身子微微發抖:“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

他委屈地道:“這些日子,你老愛走神,一走神就是一整天,理也不理我一下,我急得團團轉,卻毫無辦法。阿凝,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沒能救出爹娘?”

“不是……我沒怪你,我只怨自己沒能把爹娘從賊西夏救出,讓爹娘活受火燒之痛。”白皓凝低聲道,話裏有懊惱:“林挽雪,你別老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我不理是因為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與你相處。”

“我不知道是該把你當成依靠還是林大哥,或者是救命恩人。”

這三者咋一聽沒有任何不同,但它是決定著白皓凝對待林挽雪的態度。

依靠是戀人之間你濃我濃,大哥是兄弟之間兄友弟恭,恩人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盡管林挽雪曾經說他們是一對,但白皓凝沒有完全放下心,他有他的顧慮。

林挽雪:“我自是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一點,阿凝,你信我,我不曾欺你。”

白皓凝:“我……”

在這兩月有餘的時間裏,林挽雪為自己忙前忙後,他心裏頭一清二楚,說沒有動容是不可能的。

人心都肉長的,哪能不動搖,更何況林挽雪數次於生死之間救過他。

心防漸漸被那人的所作所為給消融掉,只剩一層搖搖欲墜的屏障,他在信與不信之間糾結許久。直至那天他偷聽到林挽雪二人對話。

試問天下哪一個人能不為一個為自己豁出性命的良人動容?

紛紛擾擾的思緒在腦海中天人交戰,白皓凝呼了口氣,放棄推開林挽雪的想法。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他輕輕拽住他腰間的封帶,小心翼翼地露出自己的柔軟:“林挽雪,我真的能信你麽?”

他答:“嗯。”

白皓凝再問:“我能信你麽?”

他仍舊給予肯定的回答。

一句重覆了三遍,林挽雪也答了三遍。

防備的屏障轟然崩塌,消散於塵埃,他伸手環住林挽雪的腰身,把自己的真心交托付到對方手中:“好,我信你。”

抱也抱了,少頃,白皓凝不好意思地松開林挽雪,他面上飛過一抹紅暈,撓了撓自己的耳朵,忽然想起有事要問。

“那什麽,剛才忘了問,這房裏頭怎麽都是紅綢緞啊?”

林挽雪:“我們成親了。”

“這麽快?!”白皓凝驚得睜大了眼睛,想到自己失憶,又有稍許失落:“可我都不記得了。”

林挽雪伸手摸了摸白皓凝低下的頭,寬慰道:“沒關系,父皇還會為我們舉行一次真正的拜堂。”

拜北臨天地,拜皇帝皇後,拜林氏先祖,讓全天下的人都知曉他的心上人已是他的人。

*

新來的婢女一直很好奇傳聞中寧安王妃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而今日她終於有機會去伺候這位傳聞中的小王妃。

府上的老主管領著她去小院時,叮囑了兩件事。

一是不要對小王妃起任何的心思,二是所聞所見之人,死也要爛在心底裏。

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稱是,老主管嘆了口氣,道出“焉能知福禍。”一句話就領著她去北院。

她原先以為老主管是在說她,直到她遠遠見到了那驚為天人的小王妃時,才知道老主管意在這人,而話裏所指明的東西卻不能由她來猜。

她來北院已有些日子,所謂的伺候並不是她想象中的貼身伺候,而是幹些掃雪之類的粗活。

今日,雪下不到一個時辰便停了,她掃開積雪,想著再過幾日又要下。

掃到一半,一隊人員拿著碳火盆與簾籠正往她這邊來。

這是做什麽?她伸長脖子觀望。

只見那隊人分開兩撥,一撥去往屋檐,一撥將碳火放置在最近的亭子間,那厚的簾籠綁在亭子架上,瓜果點心擺滿在桌上。

她攔住最近的一位婢女,問:“姐姐,這是有貴客來麽?”

那婢女搖頭,道:“不是,是小王妃要出來走走。”

她奇道:“小王妃?她不是還在養病麽?”

“主子吩咐的我們只管做。不與你講了,我還有要事在身,先走了。”說完,便提著食盒匆匆走了。

她望著忙碌的人影,摸向懷中的話本,這是她最近閑暇時常喜歡拿出來讀的。

掃雪掃到湖畔時,她聽見侍衛的聲音,擡首望去,簾籠擋住寧安王二人的上半身,只見到繡著流雲的衣擺,還有快要拖地的狐氅。

隨後,那流雲的衣擺沿著屋檐下的走道,信步透風。

過了半刻,她見到穿著狐氅的一人停步,與身旁的人說了些什麽,片刻,她就看到二人出了屋檐,往亭子方向走去。

她看著二人走進亭中,卷起的簾籠正好面向她。

亭中的情景一清二楚。

不過是小王妃在發呆,而王爺在一側陪同。

待了半個時辰,一位婢女端著一碗東西走了進來,又極快的退出去。

小王妃忽然皺起眉頭,推開面前的湯藥,說了一句什麽,就見寧安王俯下身哄他喝藥。小王妃就皺著眉一口一口喝掉寧安王餵的湯藥。

她想,傳聞果然和話本寫的一模一樣。

她覺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恰好小王妃偏過頭,向外看去,二人相視,苦得臉皺成一團的小王妃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舒緩了五官,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下。

她瞬間呆了,連掃帚從手中掉出去都沒能察覺。

直到寧安王也順著小王妃的笑的方向看去,她才堪堪回神,慌忙地撿起掃帚跑了。

等喝完湯藥後,白皓凝撚起一顆鹽津梅,送入嘴中。

那碗湯藥不知加了什麽東西,入肚後極苦,苦味縈繞在口中,久久不能去。

他伸手又拿起幾顆蜜餞,囫圇塞入口中,甜意慢慢壓下那股極苦的味道。白皓凝這才開口:“你把人都嚇跑了。”

林挽雪表情變了變:“我沒有,阿凝不許看旁人。”

白皓凝聽著這句頗有孩子氣的話,覺得有些好笑,他忍著笑意:“王爺,你怎麽這麽有趣?你這樣,在格桑裏可是要給那夥人當成笑話。”

說完,白皓凝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一個陌生的東西,格桑裏。

“格桑裏,邊疆一家有名酒館。”林挽雪握住他的手,解釋道:“它家的留桑酒是那裏人常愛喝的,不過酒性特別烈,喝完一杯倒。你之前也常愛去格桑裏,聽著那裏的小曲,與那裏的酒客暢談,再買上幾壇留桑酒盡興而歸。”

“這樣啊。”白皓凝眼眸微垂,他問:“格桑裏還在麽?”

林挽雪點點頭:“大火焚燒了之前的,不過老板已經重新開了一家。”

白皓凝笑著道:“那就好。”

雖說是笑著,也只是皮笑肉不笑,某些沈重的東西掛在他的眉眼間,壓的氣氛一時寂然。

他還是很在意那段失去的記憶,即使林挽雪已經大部分的事情告訴他,但他不喜歡失去記憶,他不願意在某些瞬間說出自己曾知道的東西,卻不知道是什麽,這種感覺不好受。

他下意識捏著腰間的那塊鳳鳥玉佩,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林挽雪視線落到那塊玉佩,他知道白皓凝有個習慣,無論有沒有事都會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環珮,從前是那塊玉玨,現今是他的玉佩。

“阿凝……”

白皓凝擡起頭,看向林挽雪,面容的沈重一掃而光,伸手要他抱:“沒事,日後總會記起來的。林挽雪,我累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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