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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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3)

軟枕柔香,輕紗曼舞,詩詞歌賦,遷客騷人,白衣卿相。這是向明樓一貫的景象。

向明樓,京華最繁華的一座樓閣,凡是進京華的人,無論有沒有錢都要去游上一番。

此時,一樓的戲臺子正上演著新出的《香酥緣》,講的是那天潢貴胄的寧安王與他王妃的故事。

近來,寧安王妃這個名頭越傳越盛,原因竟是那群世家子弟去堵劉與義問的那一番話,又被他們原封不動地傳了出去。

眾人本就對那位身世成謎的小王妃十分好奇,如今傳出絕色一詞,就更加好奇了。

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臺下的觀眾頻頻叫好,好生熱鬧。

戲臺正對二層的闌幹處,周挽霜執杯搖晃,瞇著眼睛聽樓下唱戲。而離他不遠處的一間雅房,傳出一陣陣嬉笑玩鬧的聲音。

臺下仍在唱著:“好一個天生尤物,叫我魂牽夢繞~”

周挽霜重重地放下酒杯,瞇著的眼睛已經睜開,冷冷地註視下方:“唱的什麽玩意?小安。”

衛小安立即上前,等待著指令。

“給本世子砸了它!”

“是。”

衛小安從二樓闌幹跳下,從脖頸處掏出一個骨哨,放入嘴中吹,尖細的哨聲一響,眾人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見一隊人馬闖入,把他們給包圍了。

衛小安:“這出戲擾了世子的興致,給我把它砸了。”

一聲令下,那隊人馬立馬上前,推開臺上的戲子,拿起東西就砸,嚇得眾人四處逃竄,驚叫連連。

周挽霜見狀,滿意地躺回椅子:“這才叫好戲。”

不遠處雅房裏的人聽到外頭動靜,忽然噤聲,隨後一個錦帽貂裘的人從房門探出個頭。

周挽霜擡手一指:“去把雅房的貴人請出來吧。”

不一會,侍衛破門而入,把裏面的人粗暴地拉到自己世子的身後,拿刀架在那些人的脖子,逼他們跪著。

周挽霜沒動,仍舊垂眸望著下方的混亂,單手支起頭,懶懶散散地道:“諸位好久不見,沒想到今日有緣在這兒相遇。”

一群世家子弟中,總有一兩個脾氣暴躁的,受不得這種委屈。

最先探出頭的萬陵方神色惱怒:“周挽霜,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折辱我們!”

“折辱?本世子可不敢。”周挽霜冷笑,抄起身旁的一只杯子砸下樓,“本世子明明是請你們過來的,不過手底下的人行事粗魯了些,這才讓你們誤會了。”

聽罷,萬陵方還要罵道,就被一個年紀稍輕,性子軟弱的公子哥截了話,他身子抖動,連嘴皮子都在打顫:“既是誤會,那世子您就高擡貴手,把我們放了吧。”

“不急不急,臺下好戲未完呢,我得請你們看完才好。”

他們明白周挽霜白這是不會輕易放走自己了,只好等“戲”唱完,等樓下的東西砸得差不多了,那公子哥又哆哆嗦嗦地開口:“世子,這戲……也快唱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周挽霜換了個坐姿,他屈膝踩在椅子上,一手搭在膝蓋,身子稍微往前傾。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問:“對了,我剛剛聽見你們在討論什麽美人冊?這哪裏的美人冊,膽敢對皇親國戚評頭論足?”

眾人瞬間明白自己被“請”過來的原因,不是自己吵到了他,更不是探出頭來看熱鬧,而是他們的談論扯到了一個人,一個身份尊貴卻又尷尬的人。

這個人便是靜王妃李元夕,西夏第一美人,周挽霜的母親。

整個京華都知道,周挽霜對靜王府可謂是護短到極點。

那群世家子弟面面相覷,沒敢出聲,周挽霜繼續道:“本世子瞧你們才是膽子大了,竟敢對我母親出言不遜,白皓凝那是個什麽來路不明的下賤東西,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言,三無三書六禮,就白白占著寧安王妃的頭銜,也配與我母親相提並論?啊——”

他拉長語調,扭過頭,撇過他們,彩燈燭影落到他初現鋒芒的側臉,眼底裏頭滿是陰鷙,破壞了乖巧的面容,甚至有那麽一絲暴戾,可語氣說得上是溫和。

“我明白了,是他瞎了眼,你們也跟著瞎了眼,不如,我把你們的眼珠挖出來洗洗幹凈,讓你們看清楚寧安王府裏頭的那位是個什麽胚子,如何?”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臉色都白了,他們知道周挽霜向來恣意妄為,每次入京華來定要生出風波,但很多事情他都只沖著寧安王來,連宣明帝都束手無策,後來,只要他不鬧出無力回天之事,宣明帝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萬陵方咬牙,恨恨地盯著周挽霜,末了,還是沒能忍住,他作勢要起身,卻被後方的侍衛察覺,腿肚子遭受狠狠一擊,他吃痛躺倒在地上,梗起脖子,沖周挽霜吼道:“瘋子,你真是瘋子!靜王府怎麽會養出你這般豬狗不如的東西!我……唔唔唔!”

離萬陵方最近的楊確靈捂住了他的嘴,“萬兄,你再說小命就要不保……”一道劍光閃過,溫熱的液體飛濺到他的臉上,隨後便是什麽東西落在地上,他楞楞地摸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液體,一看,是鮮紅的血,再低頭一瞧,地上是一只斷臂。

“了。”

他瞪大了雙眼,不受控制吼了出去,同時萬陵方也痛苦地嚎了出來。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楊萬兩人的影響,一群世家公子哥竟生生被嚇哭了,頓時場面一度鬼哭狼嚎。

周挽霜正要說什麽,倏然聽到樓下動靜,他回頭往下看,不知是哪方人馬,從四方魚貫而入,把這裏的無關人員清場後,就全部給圍住,那隊人馬個個寒光白芒,身上肅殺之氣無人能比,顯然,這是一支受過正統訓練的軍隊。

再定睛一看,那隊人馬身上穿的輕甲有燕子俯沖的圖案,周挽霜明白了這是誰的派來的人手。

北臨三大軍營中,靜王原掌的軍隊名叫玄霄軍,身上是祥雲圖案,如今已由武清侯府掌管,宣明帝直屬軍隊叫狼巡,圖案是狼頭獠牙,而有燕子俯沖圖案的軍隊則是由寧安王掌管。

周挽霜挪開目光,死死地盯著門口處,似乎在期待著誰光臨這裏。

隨後他便看到了一個身穿煙色繡虎紋常服,手握吳鉤寶劍的男人踏入了向明樓,與遠處的自己視線相交。

不是林挽霜,而是他的部下韓浪。

周挽霜臉色瞬間黑下來,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多有輕蔑與厭惡。

他道:“你來做什麽?”

未曾想,韓浪沒答,反而向外彎腰長揖,門外又來了一人,此人雖鶴發蒼顏,但身姿颯颯,不似尋常老人垂垂暮年時行動不便,反倒是踏步如流星,又因披著一件羽衣,行走之間羽毛微動,若是忽略掉逼人的銳氣,便是頗有隱者風韻。

那人擡手示意不必多禮,也仰頭看向周挽霜,喚了他一聲“小霜”。

來者正是武清侯府的老侯爺柳從正。

周挽霜有點愕然,不敢置信地道:“外公?”

柳從正回頭對赤燕軍吩咐道:“你們把公子們都送回各府去。再找最好的大夫去幫萬、楊兩位醫治。”

他揮了揮手,不知從哪冒出的掌櫃來到柳從正面前,“向明樓的一切損失本侯來賠,你把賬算好,送到本侯府上去,屆時自有人會把銀子給你。”

等吩咐完這一切後,柳從正這才回頭看向周挽霜,他道:“你且隨我入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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