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祭友

外面的天氣似乎不算很好。

天打上薄薄一層灰，只有稀疏的光才透了出來，今日也許要下雨。

王博永坐在餐桌旁，垂著頭捧著手機，刷著視頻。煙一如既往地點起，叼在他嘴旁。

張名青的事成了最近的熱點。

視頻在抨擊他，評論在辱罵他，他是三人中最沒良心的那個人。他對不起白宇志，亦對不起高恒。

名青名青，不過諷刺矣。

廚房的聲響停了，媽媽走了出來。她拍了拍張名青的肩膀。

“料調好了。”

他點點頭，把燒盡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他甩去了掉在手上的煙灰。關了手機，他走進進廚房去。

面粉成團，被拉成長條，切成小塊，又被再次搟開。圓圓小小的餃子皮停在他的手裏，配上由他一大早起來剁好的肉調成的餡料，捏成形狀。

他又看了好幾遍妻子為他找的教程，做了很久，那餃子的形狀才逐漸有了平常的樣子，不再是開始時奇怪的模樣。

廚房的采光似乎更好些，卻仍不似早晨。他沾著滿手的面粉，看窗外的暖黃色。

沒有烏雲，看來待會不會下雨。他想。

蒸汽往上起，水咕嚕嚕地叫著，帶著餃子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屋子。

下水的餃子破了皮，出了一鍋配湯，他掀開蒸鍋的蓋子，奇形怪狀的餃子出現在他面前，也有不少漏了汁水。

王博永並沒有很意外，他只是小心地把它們捏起，放進盤碗裏。

沒事的。他們不會嫌棄的。

他先到了白宇志墓前。

那墓比之前看著漂亮了許多，可能是潘惠蘭終於有了心思打理，也可能是同情他的人前來祭拜。

不管是哪一種原因，王博永都很高興。

他打開餐盒，將那湯餃端至墓前。

張名青的墓前就沒那麽幹凈了。

其實他早已沒有血親，沒人替他築墓，這墓是王博永弄的。

此處已算偏遠，但那墓前仍有垃圾。王博永習以為常，他將那處清理幹凈，才端出那盤蒸餃來。

“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他在那墓前坐了好一會，盯著那墓碑上的字看了好久，才喃喃自語道：

“潘阿姨看著心情好了很多，高家也都還行。雖然她們兩個還在天天吵架，一點都不對付。”

“但也無所謂了。”

“反正，也沒有人會被影響了。”

他又拿出一本武俠小說來，擺在了那墓前。那是張名青年少時最愛的東西。

他最後到了高恒墓前。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此處倒是照顧的很好，有一束向日葵花放在那，它看著很新鮮。向日葵是高恒最喜歡的花，因為好看，還能嗑瓜子。

如果他還活著，他會說什麽呢？王博永不由自主地想象了起來。

——往我墓前放花幹嘛？大老爺們顯得怪矯情的。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可又有眼淚，想起黃珊對他的指責，又想起高恒在他門外亂畫的那天晚上。他想起他問

——他是你的兄弟！那我就不是嗎？！

你為了他不管我的死活？！是我殺了他嗎？！明明是他自己殺了他自己！

——那張名青呢？！他也做了，你怎麽不去怪他！

他是你的兄弟，我就不是嗎？

王博永又在心裏念了一遍這話，覺得荒謬般笑起來，可他的眼淚越笑越多，活像是瘋了般。

餃子和醋一塊放在那墓前。

是高恒口中像屎一般的餃子。

已是落日之時，光暖洋洋的，是金黃的顏色。

王博永叼著他那根牙簽往家走去，他拎著一塊肉，拖鞋濺起輕微的塵土，路過農田。

有小孩笑著鬧著，結伴從他身邊跑過去。他認得一些，是村頭趙家、喬家和高家的孩子。

他們幾家鄰近，關系本不太好，最近緩和了些。

“我們以後要上同一所大學！”

王博永聽見他們喊。

孩童的聲音稚嫩活潑，任誰聽了也許都會高興，然後笑他們傻傻的話。

可有人同樣在他心裏喊：

“我們以後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於是他的眼淚嘩的就下來了。那根牙簽一下子酸了牙，被他吐到地上。他今日似乎哭的尤其多。

天黑黑，他挺起自己的背，獨自一人往回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