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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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夜林
農村的夜黑得安靜，燈光都寂寥，除了幾聲狗吠，傳進張名青耳裏的只有鞋踩過落葉，傳來的沙沙聲。
他打著手電燈往前走去，走到那林子不深不淺的位置，便看得見前面有小亭子，也有光，是高恒
等在那。
“那個記者去采訪你了？”高恒問。
“嗯。”
“哦。”
“你不擔心我告訴他嗎”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高恒不在乎地拍著身上的蚊子，“你要是告訴他了，那咱倆就一起坐牢唄。反正坐牢也沒什麽。”
“不過你跟我媽吵什麽了，她在家罵你呢。”
“沒什麽，我就是不想給那塊地而已。”
“哦。”
那蚊子拍都拍不凈，高恒有些心煩了。
“大晚上約這幹嘛？蚊子怪多的。”
張名青過去坐下，點了一根煙，“你還記得這吧，我們小時候經常出來這玩。晚上也不例外，打著手電筒，摸著黑在這烤過玉米。”
“記得啊，不過那會不是家裏有家長，出門又沒錢嘛。現在你家又沒別人，去你家正正好。”
“不過來都來了，那就在這吧。”
高恒不是很在乎這些，他只想快點解決掉自己的問題。
“我昨天晚上和王博永吵了一架，我覺得他想殺了我。”
“你們吵什麽了？”
高恒哼了一聲，“他讓我有本事就東西別往他大門上扔，往他房間扔，不然他下次就也往我家大門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瓦特了居然覺得我會理他。”
“我跟他說除非他再也不來煩我，不然我不會停下反抗的。”
“而且，”他的目色變狠了起來，“我說他要是再敢來煩我，我就去找那個記者曝光，找警局自首，大不了就坐牢唄。”
高恒看向張名青。
“反正，那筆錢是你分的最多，要坐牢，也是你最久。”
張名青只是沈默，並不說話。因為高恒說的都是真的。
那十萬工錢，高恒拿了兩萬，而他拿了八萬。
“我看王博永那家夥也沒攔住，那記者估計都查的差不多了。”
見張名青不說話，他點了根煙，“坐牢總比人死了來得劃算，反正也坐不了幾年，出來了還可以去我哥那幹活，不像死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王博永已經瘋了，他想殺人的。”高恒想起昨晚王博永看自己那眼神，一股膽寒和憤怒同時湧上心頭來。
張名青只是低了下頭又擡起來。
“他不會殺你的，你不用擔心。”
“不會殺我？！”高恒一臉你在放屁，“他要是不想殺我，他會隔三差五找人來堵我？他要是不想殺我，他會每天往我房裏扔死屍？！”
“你知不知道那些屍體剛開始是扔進我房裏的，血會濺到地上，墻上，後面鎖死了窗，他就扔在窗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屍體砸到玻璃窗上的聲音！”
“我每天都得提心吊膽地收拾那些屍體！，擔心我媽和我哥發現那些東西！”
“他怎麽不會殺我，他就是個瘋子！”
“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看我的眼神！”
“他要是不想殺我，他早就把我送進牢裏了！”
高恒已經雙眼發紅了，他咬著牙。
“我就不明白了，白宇志是他的兄弟我不是嗎？”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錢是你分了大頭，他怎麽不來為難你？！”
任由他在那歇斯底裏，張名青的語氣依舊平淡。
“因為他知道，我做不出這種事。”
他掐滅了手裏的煙。
“他的確不會殺你，他有老婆，有老媽，甚至有兒子女兒，他到現在為止是做了很多，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些而已。”
“他不能為了小白的一條命，賭上他們全家。”
高恒聽著，覺得他的分析是有那麽些道理。王博永就是這麽一個人，他責任心太重了，也太重感情了，所以他不會放下小白的恩怨，同理，他也得顧忌家裏，不能堵上自己來殺了他。
他越想越高興，所以他察覺不到張名青已經站了起來。待到他回過神時，張名青已走過來，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幹嘛？”
回答他的是刀刺破衣服紮進身體的聲音，他瞪大了雙眼。
“所以他不會殺你，我會。”
“我沒有媽媽，沒有老婆，沒有孩子。”
他的表情依舊如故，他的眼裏一潭死水。
“我只有我自己。”
“我可以跟你一起死。”
“你！”高恒下意識要狠推開他，張名青順勢抽出了刀，拽著他的肩膀又送進去一刀。
血液在落，濕了滿塊的地，在黑裏像鐵鎬翻過來的新土。
“你要為你的兄弟......報仇？”
高恒不可置信地看著張名青，他用不知哪爆發出來的力氣，拽住張名青的衣服，他惡狠狠地盯著張名青。
“他媽的！”
“他是你的，兄弟，難道，我就不是嗎？！”
兄弟嗎？
——“高哥，你手頭還有錢嗎？”
緊緊攥著手機，張名青垂著頭問。
“阿姨手術還沒湊夠錢嗎？要多少啊？”
“嗯，還差八萬這樣子。”
“哦，這樣啊，”高恒抽了口煙思索了一下，“我這沒有，不過，小白那有十萬獎金，他還不知道。”
張名青點點頭，正打算起身去同白宇志說這事，高恒叫住了他。
“高哥？”
“他家多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麽可能借你。”
“而且你借了怎麽還，你媽的病手術後還得再治好久吧。”
他又重覆了一遍。
“小白還不知道，他有十萬獎金。”
“你八萬，我兩萬。”
“你不用還錢，沒人會知道。”
“怎麽樣，聽我的吧？”
張名青僵硬地坐在那裏，他仍記不起，自己那時，是如何點的頭。
張名青蕭瑟地笑了下，他的眼裏似乎也有淚水。
他並不配做白宇志的兄弟，高恒也是。
“我們明明……是一夥的……”
高恒被扔在地上，他想不明白。
“是，所以我也會死。”
“我們都對不起他。”
“我們都該死。”
張名青開了一瓶農藥，刺鼻的氣味撲鼻，可是他沒有猶豫地灌進了自己的嘴裏。
若高恒看得見，他應也認得出，這就是白宇志自殺時喝的那農藥。
他眼裏發虛，冷汗腌進了眼裏，又痛又澀。
有被背刺的憤怒，不值。
但他想起他做的那個夢，想起那棵蘋果樹。
蘋果樹怎麽樣了？
五年前砍作柴燒了，他同意了。
有人死在寂靜的夜，有人如願，把自己綁在了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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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那。
“那個記者去采訪你了？”高恒問。
“嗯。”
“哦。”
“你不擔心我告訴他嗎”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高恒不在乎地拍著身上的蚊子，“你要是告訴他了，那咱倆就一起坐牢唄。反正坐牢也沒什麽。”
“不過你跟我媽吵什麽了，她在家罵你呢。”
“沒什麽，我就是不想給那塊地而已。”
“哦。”
那蚊子拍都拍不凈，高恒有些心煩了。
“大晚上約這幹嘛？蚊子怪多的。”
張名青過去坐下，點了一根煙，“你還記得這吧，我們小時候經常出來這玩。晚上也不例外，打著手電筒，摸著黑在這烤過玉米。”
“記得啊，不過那會不是家裏有家長，出門又沒錢嘛。現在你家又沒別人，去你家正正好。”
“不過來都來了，那就在這吧。”
高恒不是很在乎這些，他只想快點解決掉自己的問題。
“我昨天晚上和王博永吵了一架，我覺得他想殺了我。”
“你們吵什麽了？”
高恒哼了一聲，“他讓我有本事就東西別往他大門上扔，往他房間扔，不然他下次就也往我家大門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瓦特了居然覺得我會理他。”
“我跟他說除非他再也不來煩我，不然我不會停下反抗的。”
“而且，”他的目色變狠了起來，“我說他要是再敢來煩我，我就去找那個記者曝光，找警局自首，大不了就坐牢唄。”
高恒看向張名青。
“反正，那筆錢是你分的最多，要坐牢，也是你最久。”
張名青只是沈默，並不說話。因為高恒說的都是真的。
那十萬工錢，高恒拿了兩萬，而他拿了八萬。
“我看王博永那家夥也沒攔住，那記者估計都查的差不多了。”
見張名青不說話，他點了根煙，“坐牢總比人死了來得劃算，反正也坐不了幾年，出來了還可以去我哥那幹活，不像死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王博永已經瘋了，他想殺人的。”高恒想起昨晚王博永看自己那眼神，一股膽寒和憤怒同時湧上心頭來。
張名青只是低了下頭又擡起來。
“他不會殺你的，你不用擔心。”
“不會殺我？！”高恒一臉你在放屁，“他要是不想殺我，他會隔三差五找人來堵我？他要是不想殺我，他會每天往我房裏扔死屍？！”
“你知不知道那些屍體剛開始是扔進我房裏的，血會濺到地上，墻上，後面鎖死了窗，他就扔在窗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屍體砸到玻璃窗上的聲音！”
“我每天都得提心吊膽地收拾那些屍體！，擔心我媽和我哥發現那些東西！”
“他怎麽不會殺我，他就是個瘋子！”
“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看我的眼神！”
“他要是不想殺我，他早就把我送進牢裏了！”
高恒已經雙眼發紅了，他咬著牙。
“我就不明白了，白宇志是他的兄弟我不是嗎？”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錢是你分了大頭，他怎麽不來為難你？！”
任由他在那歇斯底裏，張名青的語氣依舊平淡。
“因為他知道，我做不出這種事。”
他掐滅了手裏的煙。
“他的確不會殺你，他有老婆，有老媽，甚至有兒子女兒，他到現在為止是做了很多，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些而已。”
“他不能為了小白的一條命，賭上他們全家。”
高恒聽著，覺得他的分析是有那麽些道理。王博永就是這麽一個人，他責任心太重了，也太重感情了，所以他不會放下小白的恩怨，同理，他也得顧忌家裏，不能堵上自己來殺了他。
他越想越高興，所以他察覺不到張名青已經站了起來。待到他回過神時，張名青已走過來，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幹嘛？”
回答他的是刀刺破衣服紮進身體的聲音，他瞪大了雙眼。
“所以他不會殺你，我會。”
“我沒有媽媽，沒有老婆，沒有孩子。”
他的表情依舊如故，他的眼裏一潭死水。
“我只有我自己。”
“我可以跟你一起死。”
“你！”高恒下意識要狠推開他，張名青順勢抽出了刀，拽著他的肩膀又送進去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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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恒不可置信地看著張名青，他用不知哪爆發出來的力氣，拽住張名青的衣服，他惡狠狠地盯著張名青。
“他媽的！”
“他是你的，兄弟，難道，我就不是嗎？！”
兄弟嗎？
——“高哥，你手頭還有錢嗎？”
緊緊攥著手機，張名青垂著頭問。
“阿姨手術還沒湊夠錢嗎？要多少啊？”
“嗯，還差八萬這樣子。”
“哦，這樣啊，”高恒抽了口煙思索了一下，“我這沒有，不過，小白那有十萬獎金，他還不知道。”
張名青點點頭，正打算起身去同白宇志說這事，高恒叫住了他。
“高哥？”
“他家多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麽可能借你。”
“而且你借了怎麽還，你媽的病手術後還得再治好久吧。”
他又重覆了一遍。
“小白還不知道，他有十萬獎金。”
“你八萬，我兩萬。”
“你不用還錢，沒人會知道。”
“怎麽樣，聽我的吧？”
張名青僵硬地坐在那裏，他仍記不起，自己那時，是如何點的頭。
張名青蕭瑟地笑了下，他的眼裏似乎也有淚水。
他並不配做白宇志的兄弟，高恒也是。
“我們明明……是一夥的……”
高恒被扔在地上，他想不明白。
“是，所以我也會死。”
“我們都對不起他。”
“我們都該死。”
張名青開了一瓶農藥，刺鼻的氣味撲鼻，可是他沒有猶豫地灌進了自己的嘴裏。
若高恒看得見，他應也認得出，這就是白宇志自殺時喝的那農藥。
他眼裏發虛，冷汗腌進了眼裏，又痛又澀。
有被背刺的憤怒，不值。
但他想起他做的那個夢，想起那棵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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