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澤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勾著嘴角沖季禾笑了笑：“回來了。”

一個多小時前，在他們主動提出了為這裏設下防護大陣，以防不測之後，這個會議室裏就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除了看看風景，他們暫時也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速度有點慢！”季禾眉心一蹙，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裏浮上一層不甚讚同的意味，“打完報告再開完會，時間太久了，不知道會有多少變數。”

方以澤忍不住伸手過去，捏了捏季禾的指尖，靠在窗臺上隨口說：“‘兵貴神速’的道理他們肯定也一清二楚，只不過這件事太大了，讓他們多琢磨一會兒也挺好的，避免日後咱們再落埋怨。”

季禾稍稍睜大了眼看他，抿了抿唇才輕聲說：“這話不像是你會說的。你什麽時候辦事會這麽瞻前顧後，還擔心落下別人的埋怨了？”

方以澤笑著看了季禾片刻，這才無聲地嘆了口氣：“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是有你麽，為了不讓你的期待落空，為了不讓我再留下遺憾，做什麽都是要慎重考慮的。不過我更喜歡現在這樣，更有煙火氣啊！”

季禾的眼眶微微一熱，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兩個人近在咫尺，他幾乎能清晰地看到方以澤深邃眸眼裏的倒影。

是一個小小的他。

卻又是全部的他。

鶴老一直閉眼靠在一張松軟的沙發椅上，聽到緊閉的會議室大門外傳來的匆匆腳步聲時忽地睜開了眼，同時也站了起來。

方以澤和季禾對視一眼，也都沒再說話，一同看著緊閉了一個多小時的大門再次打開。

進來的仍然是之前的那人，臉上的威嚴端肅相較於之前，顯得更加明顯了，他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方以澤，同時按了按塞在耳朵裏的藍牙耳機，沈聲問：“此次事變，起因究竟是什麽？”

方以澤看到他的動作就明白了，這話恐怕不是他問的，而是通話那頭的人，甚至有可能不只是一個人。

這種情形下，他也收了嬉皮笑臉的隨意，淡淡地說：“當初的那場動亂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也在某種程度上造成了國安九處內部的人心浮動，內部的降妖師也由此分化為兩派。燕九以‘半妖試驗’為名，行悖逆倫常之實，想要打破當下人妖和諧相處的局面，滿足一己私欲。帝都今天發生的動亂，應該就是他的部分行動。”

“你們有多大的把握能夠平息這場動亂？”這人又問。

方以澤聽了，忍不住笑起來：“能有多大的把握？這話問的就沒什麽意思了，我們必定全力以赴，但是最後會什麽樣，誰都不能確定不是？伏羲和女媧是創世神，可我們不是啊！”

季禾無聲地睨他一眼，方以澤這才輕輕地嘆了口氣：“只要抓到燕九，應該就沒什麽大的問題了。”

然而燕九精心籌謀多年，又怎麽會輕易讓他們抓到？

方以澤看著對面這人明顯松了口氣的表情，沒再多說什麽。

這人轉頭又低聲說了幾句，應該是在和通話那頭的更高領導請示，最後松開按著耳機的手，像古人似的朝方以澤拱了拱手，臉上的表情也恭敬了許多：“您幾位請便。”

這架勢就是同意了。

方以澤又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慢慢地暗下來了，遠處的湖光山色已經有些看不太清楚，影影幢幢的，像是潛伏著無數的幽魅鬼影。

然而這個地方的特殊性就代表了這裏不會有太出格的精怪，他勾著嘴角很輕地笑了一下，忍不住地想，無論是什麽人，到了這種時候，都是會怕的吧。趨利避害，人的本能而已。

方以澤在原地輕輕跺了下腳，旋即便和季禾對了個眼色。

鶴老留在會議室裏和這人繼續打交道，他就和季禾一同出了會議室，這一路上沒有任何人上前阻攔，甚至某些人看到他們時，臉上會有相對明顯的神情變化。

“這是去哪兒？”季禾跟著方以澤繞過假山流瀑，也經過亭臺樓閣，見方以澤的腳步一直不停，不禁奇道。

四下沒什麽人，方以澤索性伸手握住了季禾的手，帶著他一路朝前走，一片被朦朧夜色籠罩的汪洋水域很快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在這兒布陣吧。天一生水，水生萬物，這裏的一切都和水息息相關，這片水域的靈氣也相對充足，布陣的話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方以澤說。

不遠處有淺眠的沙鷗被他們的說話聲驚起，撲棱著翅膀從水域深處飛了出來，下一秒卻像是感受到了附近的上古聖獸的威壓，嘎嘎叫了兩聲，啪嗒一下就從半空掉了下來。

季禾本來還有幾分莫名的緊張，正好一轉頭瞧見這只又笨又傻的沙鷗，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很輕地笑了笑。

“對，就這樣挺好的，別太緊張了，”方以澤伸手按在季禾的後頸上，替他一下一下地捏著，隨口說，“這件事說到底，難是難，但也沒難到事不可為的份上，玄武，白虎都在，我又不只是‘方以澤’，還有帝都總會的不少降妖師在呢，就一個燕九和溫月明，不至於拿捏不住。你都有兩天看不見東西了，這會兒恢覆視力也有幾個小時了，我也沒來得及問，感覺怎麽樣？”

季禾被他捏得挺舒服，忍不住瞇了瞇眼睛，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冷風，倒也不覺得冷，莞爾笑道：“真要是還看不見，也不太敢和你一起出來，不然就成你的累贅了啊，也不知道林姐現在怎麽樣了。”

方以澤低頭在季禾的發頂上親了一下，笑著說：“我替她看過了，沒什麽大事，你這次的情況不算嚴重，她就是耗費了太多的精力，估計得睡上幾天。等醒過來就好了。回頭兒我得好好謝她！不過你要是真擔心，等會兒設下防護大陣後就先回去看看，九處現在只有邵叔留守，他也只是一個開了天眼的普通人，我也不是太放心。”

季禾聞言，點了點頭，旋即沖方以澤揚了揚眉：“大陣怎麽設？”

既然談到了正事，方以澤也不再懶懶散散，很快就站直了，伸手打了個響指，指尖上便現出了一抹朱雀火。

這柔和的赤色光暈在暮霭沈沈的天色裏顯得尤為亮眼，比起方以澤原先喚出的朱雀火又顯得多了幾分純粹的亮光，已經是近乎溫暖的橘色了，季禾盯著這簇無比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朱雀火看了片刻，就見方以澤彈了一下指尖。

這簇朱雀火瞬間便散落開來，宛如無數片吉光片羽，輕柔而又嚴密地飄浮在了半空。方以澤朝季禾伸出手，季禾會意，兩人幾乎同時旋身而起，仿佛騰雲駕霧，瞬間便穩穩地落在了這片近乎絢爛的光亮之中。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方以澤沈聲開口，隨即出手，指尖上亮著一簇明亮晃眼的光暈，在虛空中迅速地畫下了符咒。

“日出東方，以封陽卦，日落西方，以封陰卦！”季禾同時出手，與方以澤指尖相觸，掌心金光大盛，很快便與方以澤用朱雀火畫下的符咒融為一體。

“乾一；兌二；離三；震四。”

“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兩人幾乎是分秒不差地同時開口，相觸的指尖隨後分開，互相轉了個身，後背相抵，一團輝耀亮眼的金光將兩人牢牢地籠罩住了，下一瞬，這團金光轟然炸開，碎成了不計其數的數萬片金縷，與先前飄浮在半空中的吉光片羽毫無罅隙地一一重合，瞬間化為了封陣的陰陽八卦！

方以澤只輕輕一跺腳，整個人便騰空而上，帶著赤色光暈的指尖在他方才說到的八卦位置的虛空上方一一點過，身後的四個八卦位置紛紛落下閃耀金光，接著便恢覆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彼此之間曾有的默契使得季禾與他的動作快慢幾乎一致，在巽位、坎位、艮位和坤位上輕輕落下印記，旋即咬破指尖，在幾乎已經完成的大陣上又滴下了一滴鳳凰血！

下一秒，鳳凰血便猶如血霧般四散開來，覆蓋住了這片大陣的每一個角落！

“轟”地一聲，猶如萬鈞雷霆在耳邊炸響，又像是一時的幻聽錯覺，整個無形的大陣開始在這一方水域的上空穩穩旋轉起來，最後將這數十裏的私密領域牢牢地籠罩住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落回地面，幾乎是同時擡頭，看向虛空中開始緩緩運行的，名副其實的“八卦圖”——

赤色的火焰在陰陽兩邊的中心眼上烈烈燃燒，仿佛永遠都不會熄滅，四周則是無數道足有一人多高的閃耀金光，猶如護法一般牢牢地護持著位於中心的朱雀火。

這是一幅肉眼無法看到，開了“天眼”的人卻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護陣圖。

“雖然比不上四聖獸一同施法畫下的防護大陣，但是也足夠了！就算是青龍親自來，也得費一番功夫。”方以澤轉了轉手腕，轉身往回走，隨口說，“等會兒我找鶴老和這兒的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們捋一遍，免得日後再掰扯不清。寶貝兒你要一起嗎？”

季禾搖搖頭，跟他一起往回走，低聲說：“我先回去鎮著吧，避免國安九處再出什麽事。”

方以澤琢磨了一會兒，忍不住湊過去在季禾的脖頸上咬了一口，這一口咬得有些深了，季禾下意識地想躲，方以澤卻按著季禾的肩膀沒讓他掙紮，牙齒咬得更深，直到一絲屬於血液的腥氣在他的口腔裏漸漸蔓延開來，方以澤這才松了口，站直了身。

“你做什麽！”季禾被他的舉動驚得有些回不過神，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方以澤沖他勾了下嘴角，“本來你的體內有我留給你的一小部分神魂，你要是出事我就能很快察覺，但是鶴老已經把這一部分神魂拿了出來，我們之間‘死生相系’的聯系就斷了，那就留一滴鳳凰血吧，這樣就能把之前切斷的聯系再續上了。”

季禾瞪了方以澤一會兒，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最後只能輕輕地罵了一句：“提前打個招呼，直接取一滴指尖血不就好了麽，這麽麻煩！”

說著，季禾就率先朝剛才的會議室方向走了，方以澤站在原地，回味似的舔了一下嘴唇，這才不緊不慢地追了過去。

然而這邊的防護大陣初成，國安九處卻幾乎稱得上是險象環生！

邵國忠接了狗頭鍘的電話後就沒再怎麽說話，對於剛才毫不猶豫就下達的“斬殺”命令有幾分煩躁，但是目前又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悶悶地開始抽煙，腳下很快就積了十幾個煙屁股。

周舟被整個辦公室濃重的煙味嗆得有些難受，但又不好直接開口說“你別抽了”，只能繼續抱著一杯熱水發楞。

直到一陣冷風順著沒有關嚴的窗戶大咧咧地灌了進來，周舟忍不住地咳嗽起來，邵國忠才猝然回神，自嘲著搖了搖頭，趕忙掐了手上的煙，跟周舟使了個眼色：“去把窗戶打開一點吧，散散煙味。剛才我失態了，不好意思。”

“沒事，沒……”周舟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正準備伸手推窗戶，沒說完的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裏，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外面的天色，愕然出聲，“外面這是怎麽了？天這麽暗，是要下雨嗎？”

#####繼續虐著吧，也是慘……涉及的八卦部分全是瞎扯淡，看個爽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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