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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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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一只泛著瑩白光暈的巨大手掌憑空推出,牢牢地覆在了這幢樓的一面墻體上,就像是百川歸海,又像是抱樸守一,這只手掌居然憑借一己之力,將這幢公寓又嚴絲合縫的推了回去,穩穩地落回了地面上!

速度快得公寓裏的其他樓層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波動,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方以澤瞇了瞇眼,看著陡然落地的白虎——的確是白虎,吊睛白額,身形龐大,幾乎有半幢公寓樓那麽高了,周身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瑩白光暈,只是怒吼一聲,便呈現出了地動山搖的赫赫威儀!

被青龍拎到半空的林婕眼眶一熱,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青龍就算了,反正又不是純種的聖獸青龍,眼前的這只白虎又是怎麽回事!

青龍似乎也對白虎的出現有些震驚意外,龍尾在漫天烏雲中一甩一收,沒有半分猶疑,很快就淩空俯沖了下來,與白虎直直地四目相對!

白虎跺了跺腳,發出一聲渾厚的虎嘯,四周的狂風頓時改了方向,朝著青龍席卷而去!

風從虎!

青龍睜大蒼青色的龍目,前爪驟然一松,將吊在半空中的林婕朝著遠處隨意地拋了出去,旋即也長吟起來,無數密集的積雲四散開來,雲霧繚繞,如有實質般地一湧而上,絆住了朝自己撲來的狂風!

雲從龍!

白虎顯然是怒了,長長的尾巴陡然甩出,想要纏住青龍,青龍卻趁著雲層的掩護飄飖而上,龍尾再次甩出,朝著還沒來得及落回地面的林婕狠狠地掃了過去!

林婕咬了咬牙,在半空中化出了白澤的原形,嘴巴無言開合,登時便在周身撐起了一層祥和之氣的防護,青龍一擊不中,龍目輕輕一瞇,旋即便換了方向,轉向了那幢在他們看來不過積木大小的公寓樓!

“白澤!”白虎怒吼出聲,數道狂風緊隨在他的身後,仿佛要將它憑空送上雲端,“去護住方以澤他們!”

白澤顯然是聽懂了,“撲通”一聲落了地,隨即便朝著公寓外部的水管奔去,噌噌噌沒幾下就躍了上去。

白虎甩出長長的尾巴,一下子就勾住了青龍的腰腹,死命地將它往反方向拽了過去!

青龍狂暴地吼了一聲,天際烏雲愈發濃厚,雲借風勢,很快就擋住了白虎的攻勢,青龍探出前爪,朝著近在咫尺的一扇玻璃窗狠命地拍了下去!

玻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一只龍爪隨即便伸了進去,方以澤抱著季禾一直在往後退,先是退開了碎成渣的玻璃,卻明顯沒有這只龍爪伸進來的速度快,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肩膀就被龍爪按住了,他不禁怒瞪著青龍,厲聲罵道:“滾!”

彼此之間早就已經是真刀真槍地拼起來了,一兩句的口舌之快壓根打不退敵兵,方以澤也深知這個道理,一手護著季禾,一手憑空翻出,嘴裏念了句咒,拼著最後的一點力量讓掌心上現出了一抹赤色的柔和光暈,這光暈根本不如他平常使出的十分之一,但也聊勝於無,方以澤怒喝一聲,手掌便迎著青龍的前爪推了出去!

只這一瞬間,方以澤便感覺到全身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生出了細細密密的痛意,鉆心蝕骨也不外乎如此,他盯著掌心上僅存的那點赤色光暈,額頭青筋暴起,後背更是滲出了一層冷汗!

青龍的前爪似乎被他的這點所謂的“朱雀火”給燙到了,驟然往後一縮!

就是現在!

方以澤一手摟著季禾騰空躍起,長腿一掃,朝著青龍的前爪狠狠地踢了過去!

被他摟在懷裏的季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咬破了手指,數滴殷紅圓潤的鳳凰血滴落而下,浸濕了他的襯衣,方以澤只覺得脖頸上一陣溫熱,那幾滴鳳凰血竟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往下,所經之處都被帶起了滾燙的熱度,似乎化開了他的一部分被驟然封禁的力量!

他的心神一震,仿佛有千萬般溫暖堅定的力量從心底盤旋而起,直直地匯聚到了腿上,他朝著面前這只猙獰而又巨大的前爪狠命一踢,意料之外的,竟然激起了青龍的一聲怒吼,顯然是傷到了青龍的筋骨!

下一秒,方以澤抱著季禾重重地落到地上,半跪著喘了口氣,整顆心跳得劇烈無比,像是馬上就要跳出胸腔!

青龍圓目頓睜,張開嘴巴,一聲接一聲的龍吟咆哮而出,它的龍尾還被白虎纏著,卻不妨礙上半身的活動,它探出一只前爪扒住窗框,將整個龍頭都探了進來,瞧見方以澤筋疲力竭,被他摟在懷裏的季禾更是目不能視,人也打不起來,不覺低吼一聲,張開嘴巴朝著他們就撲了過去!

方以澤感覺到肩頸一熱,像是被鋒利的牙齒啃嚙著,整個肩頸都是麻的,麻過之後就是鋪天蓋地,鉆心蝕骨的痛意,他擡了擡手,正要拼命一擊,青龍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似的,驟然縮回了頭,轉頭就要朝外奔去,卻被剛剛爬上來的白澤擋住了去路!

白澤怒視著它,半分遲疑都沒有,就鉚著勁兒,用頭上的獨角朝著青龍的龍頭狠狠地撞了過去!

青龍似乎剛才被燙得狠了,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就那麽被白澤用獨角給撞了出去,迷迷瞪瞪地一扭頭,頓時搖頭擺尾起來,怒吼一聲,四方的積雲又壓了過來,白虎應接不暇,急急喚出狂風,一一吹散了迎面而來的積雲!

青龍見狀,並不戀戰,仰首長嘯,餘音震天動地,白虎感覺到地面一陣波動,趕忙使出法術將地動穩了下來,倉促應對之間並沒有註意到青龍的動靜,穩定了地動之後再一擡頭,遙遙地看見天際滾過一道驚雷,一抹蒼青在雲層後迅速一閃,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媽的!”白虎化回人形,顧謹的額上還積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擡頭看向遠處的厚實雲層,臉色沈得仿佛風雨欲來,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去追,就遙遙地聽到十三層上傳來了白澤的一陣哀戚嗚咽!

顧謹眉頭一皺,三兩步就奔進了公寓的一樓大廳,三臺電梯竟然都處於上升狀態,顧謹心急如焚,實在等不及了,一挽袖子就沖進了一旁的樓梯間。

公寓的廚房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林婕跳進來時險些被這些碎渣絆住了腳,但是一擡眼就看到方以澤幾乎滿身是血地躺在血泊裏,臉色慘白如紙,肩頸上更有一道猙獰的齒痕在不斷地往外滲著血,渾身的毛都要炸了,淒厲地嗚咽了幾聲,趕忙化出了人形。

季禾的情況也沒好哪兒去。

方以澤最後能夠使出幾分法術幾乎都是憑借著鳳凰血在為他開路,等到青龍終於退開,方以澤承受不住身上細細密密的鉆心蝕骨的痛意,幾乎陷入了昏迷狀態,季禾也倒在了他的身邊,驟然失去了過多的鳳凰血,雖然還有清醒的意識,卻感知到方以澤的生命幾乎處於危在旦夕的狀態,整個人也變得魂不守舍了起來,本來就看不見的眼睛更是一片空茫,臉上還沾著幾絲殘留的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方以澤的。

林婕幾步就奔了過去,一把扶起了季禾,安慰道:“冷靜一點,白虎很快就上來了!”說著,林婕就俯身去察看方以澤的情況,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方以澤的臉色簡直能稱得上是慘白了,腰腹上應該是被青龍的龍尾掃到了,剮蹭出好大的一片猩紅皮肉,在這樣暗的天色裏,連肋骨都能隱約瞧見,肩頸上更是裂開了一條將近二十厘米的長口,上面的齒痕細細密密,更是在往外不停地滲著血,顯然是青龍一口咬下的!

甚至於他的小腿和手掌都在無意識地抽著筋,像是用盡了力氣狠命一擊,受到刺激之後無意識的動作。

方以澤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下一瞬竟微微睜開了眼,看到跪在他身邊,魂不守舍的季禾時,臉上竟然還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摸了摸季禾的手,低聲笑起來:“寶貝兒,別怕,我沒事,我沒事的。”

說著說著,他竟開始咳嗽起來,林婕憂心地看著他,方以澤朝她遞了個眼色,讓她把他扶了起來,然後就伸手捧住了季禾的臉,把額頭貼了過去,輕聲說:“你看,我現在還能說能動的,不是沒事嗎?”

季禾的眼珠木木地轉了一下,像是終於聽見了方以澤的這句話,整個人一下子就醒過了神,額頭上的溫熱觸感真實而又熟悉,他的心尖顫了顫,忍不住就喊了他一聲,聲音裏還帶著哭腔:“朱雀哥哥……”

朱雀?林婕搭在方以澤後背上的手驀然一僵,整個人都楞住了。

然而還沒等她回過味來,方以澤忽然把季禾推開了,別過頭去,喉嚨動了動,猛地就吐出了一口血!

這口血在他的喉嚨裏壓了有一會兒了,從他拼勁全力使出最後一點力量,讓掌心上亮出了一抹微弱的朱雀火開始,喉嚨裏就一直湧動著一股腥甜的氣息,直到此刻有些放松了,才終於壓不住了!

林婕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駭然起來。

方以澤的這陣動靜委實不小,季禾似乎察覺到了,不安地問:“林姐,他現在怎麽樣了?”

林婕本想照實說,方以澤卻勉強擡起手,沖她輕輕一擺,林婕本來就湧到嗓子眼的話忽然說不出來了,她揉了揉眼,佯做無事,輕聲說:“沒事,沒事,剛才方二少……不,朱雀大人就是突然咳嗽了一下。”

“都這個時候了,還逞什麽英雄?”

一道冷冷的聲音驀地響起,顧謹一路跑上了十三層,氣色倒是沒怎麽變,連呼吸都沒急,臉色卻難看得厲害,一步步地走過來,死死地盯著方以澤慘白的面容,眸光簡直稱得上是陰鷙了。

“虧我還以為昨天晚上的那場星象是幫助你開印的!”顧謹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破口大罵起來,“他媽的鬧半天原來是有人專門設計好的!朱雀貿然開印,半點法術都使不出來,只剩個空頭名聲能頂什麽用!”

一旁的季禾渾身一顫,驀地就想起白天去醫院時,方以澤對他提出的“障眼法”置之不理,一味給他戴上口罩,防止路人認出來的一幕。

原來那個時候,方以澤就知道自己用不出半點法術了嗎?

“你別嚇唬人。”方以澤一直拉著季禾的手,敏感地察覺到季禾的顫抖,咳了幾聲才緩緩道,“沒事,真的沒事。把小鳳凰嚇哭了,你賠我啊?”

顧謹幾步走過去,一把就把方以澤從地上給薅了起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他媽的你腦子裏除了風花雪月能不能塞點別的玩意兒!”

頓了一頓,顧謹手下的動作也輕緩了一些,把方以澤托到自己背上,示意林婕扶起季禾跟他一起走,這才低聲說:“什麽都沒有你的命重要!你要是再隕落了,四聖獸裏就剩下我和玄武,就玄武那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你指望他能給人界做什麽?我一個人可什麽都辦不成!”

季禾雖然看不見,卻能聽到他們的每一句話,整個人都怔怔的,仿佛全副身心都放空了,林婕擔憂地扶著他,他也只是踉踉蹌蹌地跟著他們的腳步走,一句話都不說。

“我帶你去找鶴老,”顧謹‘啪’地一聲關上了門,隨手給他們幾個都設了個隔斷結界,防止外人看見,一路乘電梯往樓下去,“他執掌了降妖師協會數百年,懂的東西早比我們要多,你被青龍傷到了這個地步,尋常傷藥都沒什麽用,他那裏應該有辦法。”

方以澤伸手捂住嘴又低低地咳了幾聲,臉色反而紅潤了一些,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兀自嘆了口氣:“那你得趕快了,可別我還沒到什剎海呢,就給吊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你他媽閉嘴!”顧謹剛想繼續開罵,只覺得肩膀一沈,他偏頭看了過去,心跳頓時快了一拍——方以澤捂著嘴唇的指縫裏又流了不少鮮血出來,染得他半個手掌都是紅的,臉色已經有些灰敗了,他沈沈地閉著眼睛,像是昏了過去。

幾乎就是同時,一直踉踉蹌蹌,如同提線木偶般跟著林婕往前走的季禾突然一個激靈,猛地站住了腳步!

“以澤?”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卻沒有人再回答他。

四下寂靜無聲,只有他一拍快過一拍的心跳。

#####一個瞎了一個傷了,媽呀,真是太慘了!我是個真親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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