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味道？

方以澤關了火，鼻尖動了動，臉色頓時一變，這縷腥氣若有若無，如果不是季禾察覺了，他可能很容易就給忽略過去了。眼神往四下一掃，方以澤並沒有看到什麽異常，但心裏又隱約生出了幾分不安，他索性就走到了廚房的窗邊，打開窗戶朝遠處看了過去。

因為開著“慧眼”，方以澤這下倒是很清晰地就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本來晴朗明媚的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天幕像是被潑上了一桶鉛灰的顏料，變得陰沈起來，太陽隱沒在了層層疊疊，翻湧著的烏雲之後，陰風怒號，刮過來時更是帶著一股濃重的腥氣。

更遠的遠方，似乎還閃過了一道簡直能亮瞎人眼的閃電！

方以澤的心猛地跳了跳，下意識地忽略了腦海中盤桓而起的不安念頭，回頭跟季禾解釋道：“天陰下來了，可能是要下雨。”

不對。

季禾的眼睛看不見，其他的感官卻比往常要更加敏銳幾分，空氣裏的濕度雖然增加了，感覺的確是有要下雨的征兆，但是這絲腥氣卻不是下雨前慣有的，屬於泥土青草的氣息。

遠處的天幕更加黯淡了幾分，一道大喇喇的閃電過後，渾厚如龍吟的雷聲也接踵而來！

青龍現世！

方以澤也察覺出不對了，猝然回頭，迎上的就是晃眼無比的閃電後緊隨而來的一條青龍！虬須在狂風中徐徐飄動，一雙蒼青色的龍目在黯淡的天際顯得耀眼奪目，層層疊疊的烏雲在它的周身翻湧而起，仿佛雲霧為階，雷電開路，恭迎青龍的大駕！

還沒等他細想這只青龍究竟是不是溫月明，方以澤就被青龍的前爪下拎著的一個人給驚呆了——真的是用拎的，青龍前爪上五根鋒利的長鉤都狠狠地拉扯著這人的衣領，整個人就被青龍吊在半空，想要脫身完全是無稽之談！

“怎麽了？”季禾看不到眼前發生了什麽，卻本能地感知到危險，從小馬紮上站了起來，摸索著走了過來，狂風兜頭而來，吹得他臉上生疼，那股腥氣卻越發地清晰起來。

方以澤的眉頭一攢，伸手把季禾帶到了自己懷裏，低低地說：“青龍現世！”

不等季禾表現出震驚意外，方以澤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它的前爪下抓著一個人，應該是個女的，頭發蓋住了臉，我沒看清楚是誰，但是……”

他有一種隱隱的直覺。

青龍出現在這裏，甚至還帶了一個女人過來，針對的是誰簡直不言而喻！那麽這個女人會是誰？和他們有牽扯有聯系的，無非就那麽幾個人！

恰好一陣狂風刮過，拂起了懸在半空中的這人的頭發，露出了完整的臉容，她緊緊地閉著眼，似乎對眼前的一切一無所知——

正是林婕。

“是……林姐嗎？”季禾伸手緊緊地抓住方以澤的袖口，輕輕地問。

作為藝人和經紀人，他和林婕一起相處的時間遠比方以澤要長，對林婕慣用的香水也有幾分熟悉，空氣裏飄浮著一縷冷冽的雪松香氣，淡淡的，幾不可聞，他卻敏感地捕捉到了。

“是。”方以澤的語氣有些遲疑，目光直直地盯著半空中的正在搖首擺尾，不斷逼近的青龍。

青龍在半空中靈活地騰挪移動，沒幾下就穩穩地停在了他們的這面玻璃窗前，俯首凝視著他們，蒼青色的龍目裏血絲盡現，像是下一秒就能破窗而入。

方以澤摟著季禾的肩膀，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看著青龍。

他們默默地隔窗對視。

距離近得他幾乎能數清青龍不斷飄動的虬須到底有幾根，近得青龍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把整個龐大的龍頭塞到這間小小的廚房裏，囫圇個地把他和季禾都吞進去。

恰在此時，一直陷在昏迷狀態的林婕緩緩地睜開了眼，微微一仰頭，就看到了眼前無比震驚的一幕，頓時瞪大了眼！

什剎海，國安九處。

顧謹和蘇隱的午飯是在國安九處吃的。

他和鶴老交接完西北降妖師分會前一年的降妖事務，又深入地聊了聊關於“血魅”的事，得到了確切的解決方案，時間差不多就到中午了，一直被邵國忠帶著在四合院裏瞎轉的蘇隱也得到了許可，終於回來了。看到顧謹的事務已經交接完了，蘇隱本來想著可以走了，卻聽到鶴老親自開口，提出了準備請他們吃頓中午飯的請求。

顧謹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了！於是蘇隱只能暗搓搓地期待一下，帝都總會的總會長請吃飯，沒準會是一頓超規格的豪華大餐。萬萬沒想到，負責做菜的主廚竟然是帶她在四合院裏轉了大半個上午的邵國忠！

“國忠的手藝還可以，每年的年夜飯都是他負責的。”鶴老的笑容很真誠也很鄭重，蘇隱見自家頭兒都沒什麽意見，於是只能心理落差巨大地去給邵國忠打下手。

等到六菜一湯端上來，四個人幾乎稱得上是靜默無聲地吃完了一頓中午飯後，蘇隱以為這次終於能結束了，沒想到顧謹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在飯桌上就跟鶴老又聊了起來，剛剛提起“燕九”，她還沒弄明白這個人是誰，外面的天色就陡然暗了下來。

接著，一道渾厚的雷聲就滾了過來。

正在與鶴老說起“燕九”、“半妖試驗”，還沒有切入正題的顧謹話音一頓，扭頭朝外面看了一眼，旋即便站了起來，走到了開闊的中庭裏，擡頭朝天際望去。

鶴老的神色也端正了幾分，跟在顧謹的身後走了出去。

頂頭上司都出去了，他們這些小嘍啰哪裏還有坐著的道理？蘇隱對這趟公差的感覺簡直是如芒刺背，麻利地從廳堂裏一躍而出，落在了顧謹的身邊。

邵國忠倒是一直慢吞吞的性子，把廳堂裏的一桌宴席都收拾完了，這才站到了鶴老的身後，像個影子似的，不發一言。

此刻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仿佛黑雲翻墨，滿眼都是漆黑烏雲，只有不時閃過的幾道閃電亮得刺眼。

下一秒，顧謹像是看到了什麽，瞳孔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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