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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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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隱第一次來國安九處,對這個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的四合院簡直有著萬分的好奇。

顧謹上前去叩了門,下一秒,一個沙啞的嗓音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來啦來啦,催命呢!”

“這個門鈴聲,還挺……畫風清奇的!”蘇隱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就憋笑不住地開始笑了起來。

顧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挺意外,後來老會長解釋過,說這是一個叫邵國忠的副處長喝醉酒的時候錄的。對了,邵國忠就是方以澤提起過的‘邵叔’,挺和氣的一個中年男人。”

沒一會兒,他口中的“中年男人”就出現在了緩緩打開的朱漆大門的後面,沖他鄭重地欠一欠身,神色中還帶了幾分恭敬:“見過白虎大人。”

白虎?蘇隱剛要上前的腳步不由一頓,很是愕然地看著顧謹。

顧謹卻沒註意到她的眼神,或者說是註意到了而選擇忽略,皺著眉看著邵國忠:“怎麽是你來開的門?以前不都是……”

不都是工作人員來就行了嗎?

“鶴老已經等了您一夜了。”邵國忠並沒有多加解釋,“請隨我來。”

我的上司可能是個有大來頭的人!蘇隱趕忙跟上去,心裏簡直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這都是怎麽回事!顧謹是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會長啊,竟然勞動了官階和他平級的邵國忠來開門,甚至還恭恭敬敬地說,身為總會長的鶴老特意等了他一夜?

他們穿過回廊,蘇隱還註意到了擺在回廊下的幾盆秋海棠,花已經謝了,只有幾片枯黃的葉子,眼神再往遠處一瞟,竟然還看到了幾株正開得爛漫的紅梅。

顧謹以前沒留意過這些細節,如今身份陡轉,看到秋海棠和紅梅時不由怔了一怔,淡淡笑道:“鶴老真是好雅興,竟然還記得朱雀的喜好。”

邵國忠神色不變,沙啞的聲音裏透出了顯而易見的恭敬:“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鶴老一直都記得自己的身份,也都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顧謹點點頭:“是啊,如果不是他,還不知道現在會亂成什麽樣子,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是要謝謝他的。”

蘇隱聽著他們雲裏霧裏的對話,更是一頭霧水。

說話間三人已經穿過回廊,到了四合院中的正房廳堂——這個地方原先的顧謹並沒有怎麽來過,因而乍一眼看到廳堂墻上掛著的那幅“四聖圖”時,多少有些意外。

畫上是上古洪荒時期的天之四靈,四大聖獸,青龍搖首擺尾,白虎腳踏幹戈,玄武匍匐於地,朱雀身形似火,舞於九天之上。

而在這幅“四聖圖”右下方的一叢不起眼的蔥綠枝椏之間,還停了一只小小的燕子,鴉青色的羽翼,青紅中還帶了一抹潔白的尾羽,潔白的頸項,就連鳥喙都是暖色調的姜黃。

顧謹凝神看了片刻,忽然覺得這只燕子很是眼熟。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見邵國忠忽然轉身,沖著門口低聲開口:“鶴老。”

顧謹聞聲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肩上披了件黑色大氅的老人走了進來,老人身形清臒消瘦,眼神卻亮的逼人——正是曾有過數面之緣的鶴老。

這一瞬間,顧謹仿佛透過他蒼老的面容看到了數百年前的那個青年,五官端正,雖然是一只鶴精,眉宇之間卻有種好似與生俱來,諸多上神都無法比擬的浩然之氣。

少年子弟江湖老,歲月是一把再無情不過的刻刀,任何人在它的面前都無法幸免。

顧謹的眼神裏不知何時便浮上了一層悲憫,直到鶴老在他的面前深深作揖,行了一個大禮,這才猝然回神。

“白虎大人。”鶴老沈聲開口,神色敬重。

“不用這麽客氣。”顧謹也不多擺架子,說到底,白虎印能夠解開,功勞不只是季禾一個人的,還有眼前的這只鶴精,隨口說,“我是作為西北降妖師分會的分會長來的。”

各地的分會長來帝都總會通常要做什麽?無外乎是年終匯報了。

鶴老的眼神一凜,轉頭看了邵國忠一眼,淡淡吩咐了一句,示意他去泡茶,這才點頭道:“應該的。”

邵國忠正要按鶴老的吩咐離開,就見顧謹伸手指了指一直處於一佛升天,二佛出竅的狀態的蘇隱,淡淡地說:“把我這個屬下也帶上吧,她是頭一次來,帶她在院子裏好好轉一轉,轉夠了再回來就行。”

這話已經是明擺著要攆人了,多半是有要事相商。邵國忠不再多話,朝著蘇隱做了個手勢,旋即便帶著還沒反應過來的蘇隱就退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還算柔和,空氣裏卻有幾分沈沈的冷意,鶴老像是冷得很了,在暖融的正房廳堂裏也沒有脫下身上的黑色大氅,他看到顧謹正雙手附後,盯著墻上的那幅“四聖圖”出神,不由也笑了起來,卻沒再開口。

“這幅圖並沒有什麽稀奇,”過了半晌,顧謹才沈聲說,“你為何會把它掛在這裏?”

鶴老沈吟片刻,緩緩地說:“四聖獸當初驟然消失於天地之間,人、神、鬼三界都覺得狂瀾將起大廈將傾,我得朱雀點化,又被他托付了整個人界的安危,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不負所托,但是也想盡力而為,這幅圖,也是起一個能夠時時刻刻提醒,勉勵自己的作用。”

顧謹揚了揚眉,揶揄道:“朱雀直到這一世才真正入輪回,重新轉世為人,你是特意找到他,將他招進降妖師協會的嗎?”

聞言,鶴老像是想起了什麽,苦笑著搖搖頭:“並非如此。我其實私心更希望朱雀能夠過幾世安穩喜樂的日子,然後再找到他的輪回轉世,到時再將所有事情托付於他。但是當時發生了一些變故,如果我不出手,另一方勢力就會對他下手,只能先把他招了進來,讓他暫時當了一個實習的降妖師,沒想到身為朱雀的記憶刻在他的記憶深處,即使是作為普通人,他在降妖驅魔方面的天分也不容小覷,放著這麽一塊金子不用嗎?帝都總會一向缺人手,我也不好再因私廢公了。”

顧謹頓了一頓,才冷聲問:“什麽變故?”

鶴老無聲地嘆了口氣:“這件事朱雀一直不知道,和他的母親有關。為了保險起見,我封存了他十六歲那年的記憶,如果哪一天他突然想起來了,也許要怨恨我吧。”

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多少有些牽涉到他人的隱私了,顧謹也不好再追問下去,轉開了話題:“我是作為西北降妖師分會的分會長來的,於情於理,都要和你交接一下西北分會的情況。”說著,顧謹就打開了隨身帶來的公文包,拿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

鶴老伸手接過,端正了神色,慢慢地看了起來。在看的同時又不時向顧謹提出幾個問題,顧謹來前就已經做了充分準備,邏輯也縝密流暢,並不用鶴老再多費心抓重點。

西北降妖師分會鎮守西北,地域遼闊,又有不少歷史悠久的古城重鎮,一年到頭的妖魔鬼怪不說是多如牛毛,也常常讓分會的降妖師應接不暇,這份年終匯報就遠比那些相對太平的分會地區要厚了不少,即使顧謹與鶴老的問答流暢而又清晰,兩個人也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才把這份年終匯報交接清楚。

到最後,鶴老把年終匯報收到自己手中,想起已經去世的老會長時,神色不由暗了一瞬:“巡之要是知道你如今能夠獨當一面,應該也會欣慰的。”

顧謹的心裏微微一動,也有些欷歔。他從十歲起就進了西北降妖師分會,作為科研人員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他基本就是由老會長一手帶大的,老會長於他,如兄如父,彼此之間的這份情誼的確是常人沒辦法比的。

即使他如今不僅僅是“顧謹”,還是鎮守西北,主殺伐的西極白虎,對於老會長的一切還是銘記於心的。

想到這兒,顧謹不由納罕道:“你當初為什麽會把本來放在你這裏的白虎神魂帶去西北,交付到了老會長的手裏?”

鶴老聞言,淡淡地說:“過年前,帝都總會出過一些岔子。我一人之力總歸有限,巡之是我多年好友,把你的神魂交到他手上我更放心,更何況白虎本身就是鎮守華夏之西的聖獸,你的神魂與本體離得近一些,對你也有好處。”

“那麽方以澤呢?”顧謹詫異地問,“你什麽時候把他的神魂交還給他了?”

鶴老一楞,眼神錯愕,神色也很是意外。

顧謹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如果不是你把神魂交還給他,他又是如何解開朱雀印的?昨天晚上,四方二十八星宿之中,朱雀所轄星宿驟亮於天,不要告訴我你沒看到!”

“他的朱雀印……解開了?”鶴老的震驚神色不似作假,一直攏在袖子裏的手忽然顫了顫,接著緩緩收緊了,低聲絮語,“當初四聖獸隕落,朱雀只有部分神魂散落於人間,最後由我一一收集起來,放在了自己身邊,而另一部分神魂卻隱於星宿當中,替他解開封印的,可能是……當初隱於星宿當中的那一部分!”

顧謹輕輕瞇起眼,神色不置可否。

鶴老顯然是震驚的很,語氣也有些激動起來:“朱雀與你不同,你的神魂是完整的,當本來封存在那幅山水畫裏的白虎神魂回歸本體後,歸白虎管轄的星宿中的部分神魂也會隨之歸來,與你體內本來的那一部分相交融,匯成一個整體。朱雀的神魂本就有一小部分不在他自己身上,而是留給了鳳凰,如此貿然開印,帶來的後果完全無法預料!最差的結果就是他雖有朱雀記憶,卻身無法術,與普通人無異!”

什麽!顧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緊握成拳的手指“哢哢”作響:“朱雀這個樣子,鳳凰又看不見,我現在就趕過去,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倆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鶴老眉頭一攢,臉色也沈了下來:“你說什麽?鳳凰看不見了?”

顧謹穩了穩心神,把季禾在元宵節當晚,在什剎海附近因為遭遇血魅,受到血魅刺激而驟然失明的事情大致說了。

“血魅啊……”鶴老伸手揉了揉眉心,過了半晌才輕輕地說,“這種情況並非無法可解。如果能找到一只有著祥和氣息的瑞獸白澤,自願吞吐內丹,為鳳凰治傷,清除邪祟汙穢之氣,他的眼睛應該就能恢覆正常了。”

“白澤?”

幾乎是同一時刻,方以澤看著手握鎖魂鞭,神情冷肅的黑無常,愕然出聲。

還有什麽比他們從醫院回來,剛進家門就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嚴謹端方的陰司鬼差更驚悚的呢?

當然有!

方以澤想起剛才黑無常見到他抱著還陷在睡夢裏的季禾進門時的憋屈表情,頓時就覺得這個世界真是驚悚得不行!

我都沒對你怎麽著呢,你就這麽一副表情,做什麽呢?

但是當黑無常察看過季禾的眼睛,又跟他詳細問了問季禾失明的事,很快就提出了解決方案之後,方以澤就不免覺得自己真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哪裏是陰司的鬼差,簡直就是感動天感動地的小天使啊!

黑無常摸了摸鎖魂鞭,神色未變:“對,瑞獸白澤。這個信息也是我們剛剛從那只名叫‘謝斌’的血魅嘴裏得到的。”

簡而言之,血魅本身屬於“半人半魔”,身上不斷滲出的血由無數人的器官餵養而成,在這些器官的背後,則是無數的怨靈,那些所謂的“血色光點”就是由這些怨靈激發而來,集結了深重的怨氣,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擁有一定法術的降妖師,只要碰到了這些血色光點,就很有可能被怨氣侵蝕傷害,造成或輕或重的後果——季禾的失明也正是因為如此,而單單只有失明而沒有其他的癥狀,甚至都算是比較輕的後果了!

世間有陰陽之分,氣也有清濁之分,如果說血魅自身的血色光點因怨氣而生,屬於“濁氣”,那麽與之相對立的,瑞獸白澤所代表的就是“清氣”了。

而白澤本身,誕生於昆侖山上,通萬物之情,曉古今之事,是可以使人逢兇化吉的吉祥之獸,通常也有著“瑞獸”的稱呼。

從這個角度來看,以白澤的祥和之氣來化解血魅所代表的陰祟汙穢,其實是說得通的。

“按謝斌的口供來看,白澤如果能夠自願吞吐內丹,為受到血魅的血氣刺激的人治傷,那麽這個人就應該可以恢覆正常了。”黑無常皺了皺眉,“本來我們在錄出口供後是打算把他直接丟進陰司的十八層地獄的,但是小白對他的口供的可信程度持疑,讓我過來一趟,找你們問一問,看你們知不知道這些事情。沒想到一過來,就看到鳳凰大人這個樣子。”

方以澤看了一眼臥室,不知道季禾醒了沒有,但還是放輕了聲音說話:“如果這麽做,對白澤會有什麽影響嗎?”

“怎麽?”黑無常詫異地問,“你們有認識的白澤?”

方以澤點點頭:“季禾的經紀人,就是一只白澤。”正因為林婕與季禾的特殊關系,他才不好什麽都不問就做決定,讓季禾毫無餘地地就接受白澤為他吞吐內丹治傷。

林婕對季禾的這份情誼他看得真真的,半點都沒摻假,他也不能太絕情,做人總要留一線。

黑無常想了片刻才說:“如果說半點影響都沒有,也不太可能。照謝斌的說法,應該是會損耗一定的修為,這個要看血魅造成的後果輕重而定,有的白澤可能只會嗜睡一些,慢慢地就把修為補回來了,有的白澤就會連人形都維持不了,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補。”

還挺棘手的!

方以澤閉了閉眼,沈默了半晌,最後淡淡地說:“那就這樣吧,我先考慮一下,如果這個方法可行的話,我就和那只白澤商量商量。”

黑無常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沖他拱了躬身,一甩鎖魂鞭,正要拂袖離開,忽聽方以澤開口:“對了,謝斌的口供不只有這些吧?關於那處建築工地外面的幾具白骨,他有什麽說法嗎?”

黑無常倒是對方以澤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去管別人的博愛胸懷有幾分詫異。如果這事放在白無常的身上,他可能什麽都顧不上了,別人怎麽樣關他什麽事?

“那幾具白骨的魂魄都被捏碎了,三界之中找不到半點蹤跡,應該是被人用特殊的方法吞噬了!”黑無常擰了擰眉,沈聲道,“謝斌的口供不算太完整,半遮半掩的,大致就是某個人的魂魄不完整,燕九為了替他修補魂魄,就找了其他人的魂魄來用。這個人是誰我們暫時還沒有查出來,陰司會盡量加快查訪的速度的!”

方以澤聽了,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嘴角竟然輕輕上挑,露出了一點笑意來——還能是誰?青龍的部分神魂還被鶴老扣在手裏,魂魄不完整的,可不就是青龍麽!

他倒是也沒想到燕九會對溫月明這麽上心,嘖了一聲,旋即沖黑無常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黑無常也沒多留,“啪”地一聲甩了甩手中的鎖魂鞭,煙霧起了又散,等方以澤再擡頭看過去時,黑無常已經消失了。

#####感覺方二少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季禾不是顧謹更不是天下啊,得是他自己啊!什麽法術都沒有,也是非常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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