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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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方以澤其實都不想再隨隨便便地就開始耍嘴皮子,繼續這麽不正經下去,只是“方以澤”的身份陪他太久了,陡然解開了朱雀印,這讓他一時之間很有些不能適應。

就好比現在,坐在床邊凝神看著季禾時,他的腦子裏就不僅僅有著這小半年來他們相處的點滴,更多的則是那段對於原先的“方以澤”來說,遙遠而又模糊的記憶——從昆侖山上朱雀捧起剛剛出世的鳳凰幼崽開始,直到他們在陰司裏的最後一次相見,這些經歷如睹目前,如聞其聲,再真實不過。

之前無論是季禾還是訶帕,都曾經幫他回溯過往事,但那畢竟不是他親身經歷,多少會有幾分失真,而此時此刻,這份記憶卻變得清晰而又深刻。

季禾守了他一夜,好容易被他哄睡著了,眉心卻還微微地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但是對他的到來仍然沒有任何覺察,顯然是累極了。

方以澤伸出手,緩緩地覆在了季禾緊閉著的眼皮上——仿佛只要他這麽做了,季禾再一睜眼,就能夠再次變得神采奕奕起來,不用再因為驟然失明而惶惑無助。

然而現實畢竟是現實,哪有這麽多的峰回路轉,跌宕離奇?

就算他已經成為了真正的朱雀,擁有可以“定四方,安百姓”的赫赫神威,對於季禾的眼睛卻依然束手無策。

“以澤……”季禾睡得並不安穩,察覺到身邊有人,很快就睜開了眼。

其實睜不睜眼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眼皮上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旋即又很快地想起了不久前才發生過的事,忍不住側了側頭,把臉埋進方以澤的手掌裏,沒有說話。

“這麽快就醒了啊……”方以澤俯下了身,貼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顧謹已經帶著蘇隱去什剎海交年終匯報了,一時半會兒地回不來,我帶你去一趟醫院,找醫生看一下眼睛。”

“我睡了多久?他們這麽快就出去了?”季禾在方以澤的掌心裏蹭了蹭臉,小聲問。

方以澤其實挺樂於看到季禾全心依賴信任他的樣子,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滿足,但如果這是在季禾失明的情況下才能得到的結果的話,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他的一顆心就像是泡在了一汪酸澀的苦水裏,明明理智上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還是忍不住地紅了眼眶。

“沒睡多長時間,也就一個來小時。”方以澤伸手摸了摸季禾柔黑的頭發,溫聲說,“我帶你去洗漱,然後去醫院。要是困了,路上再睡一會兒。”

季禾乖巧溫順地點點頭,自己摸索著掀開被子坐起來,方以澤在床前半跪下來給他套上拖鞋,然後就扶他去了洗手間。

顧謹和蘇隱離開的時候,方以澤把自己那輛路虎的車鑰匙給了顧謹,等到和季禾一起出門時就開了東煌娛樂配給季禾的車,也停在D棟的樓下,不過因為他們通常開路虎出門,這輛不紮眼又實用的黑色豐田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開了。

方以澤打開車窗通了半天的風,這才扶著在一旁等他的季禾上車,看季禾伸手摸索著扣上了安全帶,便轉回到了駕駛位上。

“這車我沒怎麽開過啊!”方以澤一腳踩下油門,慢慢地把車開了出去,邊適應邊道,“底盤沒越野車那麽高,不過性能好像還不錯。”

季禾的頭枕在靠背上,明明看不見方以澤,眼神卻仍然落在了駕駛位的方向,聞言抿嘴一笑:“從我進公司開始就配的是這輛豐田,通常周舟開的多,我也沒怎麽開。其實越野車開起來挺……愉快的。”

方以澤不由笑起來,甚至還伸手打了個響指:“那是自然!也就羅迪這個二傻子喜歡開跑車,各種車型都來一遍,越野車開起來多帶感,特別爽!可以說是相當man了!”

季禾伸手揉了揉眼,忍不住笑他:“聽起來有點中二啊方二少!”

方以澤:“……”

我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不過季禾現在這個樣子讓方以澤的心裏反而安定了不少,至少情緒還算穩定,會笑話他也會隨口開個玩笑,不至於一直憋著忍著再給弄一個愁腸百結出來!

到了醫院,方以澤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個口罩給季禾戴上,季禾本來側頭想躲,卻被方以澤按住了不能動作,只能無聲地嘆了口氣:“不用這麽麻煩啊,你現在都是朱雀了,使個障眼法就行,這樣他們不就認不出來我了嗎?”

方以澤的手下一頓,還是不容分說地把口罩的帶子系在了季禾的耳後,低聲說:“聽話。”

季禾不知道方以澤哪兒來的怪異想法,雖然一個正當紅的演員突然失明的確是一件很抓眼球的事,但是障眼法這種法術不是放著當擺設的啊!

方以澤扶著季禾往醫院的一樓大廳走,眸光一轉,眼底像是醞釀著一股暗沈沈的風暴,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冷肅起來——

他現在用不了任何法術。可能是因為朱雀印剛解開,腦中的記憶還沒有徹底地梳理清楚,又或者是昨晚那場異於往常的星輝的作用,他現在除了能用“慧眼”看到三界之中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之外,與一個普通人沒有半分不同。

而這件事,他並沒有告訴季禾。

他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會在關於“朱雀”的記憶徹底梳理清楚後就消失,還是會一直這麽下去,他都不知道。

醫護人員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們進來,又戰戰兢兢地給季禾做了各種腦部、眼部的CT,B超一類的檢查,沒有任何意外地,普通的醫療檢查對季禾的眼睛並沒有幫助,直到最後一項檢查做完,醫生對著檢查單子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得出了“沒有外傷,沒有病變”的結論。

這個結論乍一聽有些好笑,方以澤的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病人這個樣子的確棘手,”醫生無奈地看著他們,“但是我們已經盡力了。會不會是他受到了什麽精神上的刺激,然後自發性地覺得自己看不見的?”

方以澤心知這種刺激壓根就不是什麽精神上的,不過也不能埋怨醫生,他一個四聖獸之一的朱雀都束手無策,哪裏還能指望人界普通的科學手段能夠檢查出來季禾失明的原因?

最後只能跟醫生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帶著季禾離開了診室。

他們來的時候醫生剛上班沒多久,等出了醫院方以澤才發現都已經中午了。前幾天入了春,陽光一天比一天晃眼起來,他不由伸手遮了下陽光,把季禾又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顧謹到這個時候都還沒打電話,估計是事情還沒弄完,那就咱倆先吃吧,中午想吃什麽?”

各種檢查做了一上午,再加上之前也沒怎麽睡,季禾就有點精神不濟,也不是太有胃口,就搖了搖頭,低聲說:“不太想吃東西,你有什麽想吃的先吃吧。”

方以澤也看出來季禾懨懨的,忙說:“那我也先不吃了,回家吧,路上打包點吃的帶回去就行。”

季禾罕見地沒有再說什麽,一上午的折騰已經耗費了他的所有精力,等方以澤從醫院的停車場裏把車慢慢地開出來後,他已經把頭抵在一邊的車窗上快睡著了。

“寶貝兒,別這麽睡,磕著碰著了怎麽辦?”方以澤一轉頭就瞧見了,趕忙伸手把季禾撈過來,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好歹也能穩當一些。

季禾側枕在他的大腿上,呼吸輕輕細細的,像只小貓似的,溫熱氣息不時地朝方以澤下/身撲過去,方以澤頓時開始慶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休閑褲,不然生理反應也太明顯了!

然而眼下這種情形,外面的陽光暖暖融融的,曬得人懶洋洋的,車裏又是堪稱暖玉溫香在懷的旖旎,方以澤再想正經,扣在方向盤上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思緒更是往下流的深淵裏滑了那麽一下。

方以澤深深地吐了口氣,假模假樣地咳了一聲,把剛剛腦海裏正在盤桓的無恥念頭給壓了下去——這還是個病人呢,怎麽好意思的?

他還沒徹底從下流的深淵裏掙紮著爬上來,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方以澤一邊詫異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過來,一邊把手機摸了出來。

打電話過來的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雖然是十一位的號碼,卻沒有來電顯示,方以澤輕輕“咦”了一聲,輕手輕腳地接起了電話。

如果是個推銷的詐騙的我就要炸了!方以澤在接電話時這麽想著。

然而他在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時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甚至明顯地楞了一下。

“我已經上車了,在汽車北站,司機說是還有半個小時就發車了!”玄武在電話那頭平淡地開口,仿佛在談論天氣般平靜,“我沒有身份證,就買了汽車票。從杭州到帝都,汽車大概要多久?”

方以澤楞怔過後才下意識地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沒坐過。你不是有手機嗎?自己查一下啊!”

玄武的下一句話讓方以澤更楞了:“我不會。你以為連個身份證都沒有的人,還會熟練操作你們現在說的那個‘智能機’嗎?”

方以澤先是吃了一驚,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最後大笑起來:“哎,你還是先下車吧,在汽車站的門口等著!我給我大哥打個電話,就說是我的朋友,讓他和杭州分部的屬下說一聲,給你弄個專車送過來!這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過得跟個苦行僧似的!”

玄武淡淡地“唔”了一聲,對手中的這個板磚手機頓時有些不滿,冷聲說:“我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長白山上年年都有為了什麽‘十年之約’、‘起靈歸’的小姑娘來玩,她們帶的書啊、明信片還挺有意思的。”

這都什麽玩意兒?方以澤索性在路旁停了車,好整以暇地問:“你還看過她們的‘聖經’啊?”

玄武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解釋著說:“不是‘聖經’!那本書叫什麽筆記,寫的各種探險盜墓的事,和西方人的‘聖經’沒有關系。”

方以澤聽了,忍不住捂著話筒笑了好一會兒。

他說的當然不是《聖經》,就是打個比方,那本小說在粉絲的眼裏不就是‘聖經’一樣的存在麽!玄武卻沒弄懂他在說什麽。面對這麽一個思維似乎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人,他還能怎麽辦?

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啊!

“沒事。你下車了嗎?就擱汽車站的大門口站著,最多一個小時,到時候會有車過去接你,然後跟他們走就行了。”方以澤說,“然後等你到了帝都我們再詳細說!”

玄武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細微的從耳畔掠過的風聲,應該是下車了,他先是應了一聲,快要掛電話時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開口:“你是方以澤,還是朱雀?”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耳熟啊!方以澤勾了勾嘴角:“你說呢?”

玄武頓時就明白了,沒再和他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方以澤微微垂下眼看著季禾。

中午的陽光特別晃眼,落在季禾濃密的睫羽上,暈染出一層朦朧而又迷蒙的色彩,季禾的眼瞼下有淡淡的青色,應該是昨天守了他一夜沒休息好的緣故。

他的眸光再往下移,就落在了季禾的嘴唇上,柔軟而又溫潤,嘗起來的感覺一向好的不得了。剛才被玄武的電話強壓下來的綺念頓時就冒了出來,方以澤沒敢再多看,趕忙把目光又給轉了回來。

“暴風雨要來了啊!”方以澤低低地說了一句,隨即就點開已經黑屏的手機,找到通訊錄,給方以清撥了個電話過去。

既然作為白虎的顧謹都看到昨天晚上的那場星輝,然後急急地帶著蘇隱過來了,同處於九州寰宇之下,同樣能夠目睹昨晚情形的玄武,又怎麽可能在看到之後無動於衷呢?

#####玄武這個四聖獸之一可以說是非常慘了,身份證都沒有,妥妥的黑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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