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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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你剛才也忒沒眼色了!”

從臥室裏出來後,蘇隱很是無所事事了一會兒。主人沒在,她也不好在別人家的房子裏四處轉悠,一擡頭就看到顧謹正在慢條斯理地吃早餐,不由奇道。

顧謹端著手中的咖啡,沖她挑了挑眉:“怎麽了?”

蘇隱往他跟前湊了湊,嘖嘖連聲:“他們眼瞅著就有很多話要說嘛,你還在那兒杵著,是嫌自己的電燈泡瓦數還不夠大嗎?”

蘇隱的話其實很有幾分道理,偏偏顧謹不以為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從餐桌上的抽紙盒裏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淡淡地說:“你不是還把我給拉出來了嗎?有你在,我還怕當什麽電燈泡?”

蘇隱楞了一楞,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一向是個心思敏感的人,對顧謹的這句話也能剖析出出很多種意思來,無論哪種意思都讓她很是驚疑,索性就什麽都不想了。

頓了一頓,蘇隱佯做無意地問:“剛才在方以澤面前,你們說的‘白虎’啊‘血魅’啊,甚至還有鳳凰,這些是什麽意思?”

顧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趟所謂的公差,他之所以會帶蘇隱過來,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無關其他,只是想讓蘇隱更多地了解他一些,至於了解的背後又是什麽,他還沒來得及細想。

單純地作為“顧謹”時,他需要考慮很多東西,比如西北降妖師分會裏的各方勢力,比如分會與當地政府的關系,再比如周圍親朋的安危,而在解開了白虎印,知道了自己所擔負的是什麽後,他需要考慮的東西顯然更多了。

然而在這些避無可避的事情之外,他還是希望身邊這個聰明而又懂分寸的朋友可以自始至終地對他不離不棄。

憑什麽呢?顧謹的眸光暗了一下,她總有一天是要離開你的,生離死別,婚喪嫁娶,什麽方式都有可能。

蘇隱註意到他在看她,輕輕地“咦”了一聲,看向他的目光清澈而又疑惑。

顧謹在她的註視下難得地有些倉皇,猝然別過頭,低聲說:“今天或者明天,我帶你去一趟帝都總會。到時候你應該就知道了。”

“哦。”蘇隱覺得顧謹越來越奇怪了,伸手撩了一下鬢角的碎發,繼續無所事事地發起呆來。

顧謹的視線忽然落在了緊緊閉著的臥室門上,他忽然在想:方以澤和季禾,現在會做什麽呢?人類的一生不過短短數十年,遠不如他們這些從生到死、再從死到生都走過無數遭的上古聖獸,作為普通人的樂趣又在哪裏呢?

他這一世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員,從小與他便是聚少離多,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與他感情最深的,反而是一手帶他長大、教他術法,就連臨終都用最後一絲魂魄護住他的神魂的老會長了。

而眼前的這個女孩子……顧謹稍稍偏過頭,看向正無聊到扳著自己手指頭玩的蘇隱,不覺略略挑起嘴角,很淡地笑了一下。

他們的認識完全是個意外,而在這個意外之後,竟然也是延續了多年的友情。

人都有七情六欲。悲歡喜樂,這就是身為普通人的樂趣之一嗎?

顧謹難得地陷入了凝神沈思的狀態,直到蘇隱猝然站起來,恭敬而又鄭重地和方以澤打了聲招呼,這才回過了神。

方以澤終於從臥室裏出來了!

顧謹低頭看了眼手機,不由哼笑一聲:“從我們出來再到你終於舍得動動腿,都快一個小時了!平常一直黏糊在一塊兒,還沒把話說完麽?”

方以澤難得地沒有嗆聲,伸手指了下臥室的方向,壓低了聲音道:“剛把季禾哄睡著了,你的聲音輕一點,別把人再給吵醒了!”

蘇隱想起剛才聽到的,好像是季禾守了方以澤一夜,連眼都沒敢合上,這會兒方以澤沒事了,季禾的精神一放松,不困才怪了!趕忙朝顧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註意一點。

顧謹悻悻然地看著方以澤:“坐吧,既然朱雀印已經解了,又有鳳凰血幫你梳理記憶,估計你現在的狀態恢覆得也差不多了。咱就不多敘舊了,說說,季禾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以澤往餐桌上瞟了一眼,沒打算吃顧謹買的快餐,轉身進了廚房,直接開火熱牛奶,又摸出了兩個雞蛋,琢磨著準備煎蛋。

餐廳和廚房的距離不遠,他的聲音足夠讓外面的人聽見:“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剛才倒是問了幾句。昨天下午他去孔毅的工作室試鏡,就在什剎海附近,試鏡之後碰到了血魅,為了避免造成無關的人員傷亡,他就單獨設下了隔斷結界,和血魅交上了手。過程不用多說,鳳凰肯定是能打的,但是後來一切結束之後他撤下結界,沒防備遭遇了血魅殘留的部分血色光點。”

“季禾剛才提過,那些血色光點是由血魅自身餵養出來的怨靈的怨氣凝結而成,一旦碰上了會有不可預料的後果?他的眼睛看不見也是因為這個?”顧謹索性走到了廚房門口,雙手抱胸看著方以澤。

方以澤點了點頭,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知道這個事的時候我差點就要瘋了,當時孔毅給我打電話,我連他在說什麽都聽不清楚,只覺得整個腦子都在嗡嗡地響!等到了那裏,明明他自己都那麽害怕了,還得一個勁兒地安慰我,讓我別怕,我就特別想哭,但是肯定也不能哭啊,得照顧好他啊!眼看著後來一切都挺好的了,誰知道還鬧出了‘開印’這麽一檔子事!早不開晚不開,這個時候開什麽印?”

顧謹想起前一天是元宵節,正是闔家團圓的好日子,方以澤和季禾的這個元宵節過得著實有些心酸,眸光一暗,低聲說:“每個人的開印方式都不盡相同。這也許是你的造化。”

“還是饒了我吧!”方以澤把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裏,不以為意地揚了揚眉,“昨天晚上的星象你也看到了,四方二十八星宿之中,朱雀所轄星宿驟亮於天,眼瞅著都春天了,這會兒不是該青龍顯形嗎?誰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顧謹一時之間也沒說話,直到“刺啦”一聲,方以澤開始在平底鍋裏煎蛋,才聽見顧謹的聲音:“你應該有段時間沒去帝都總會了吧?我打算今天上午就去補上年終匯報,要一起過去嗎?”

帝都總會?方以澤先是楞了楞,旋即想起來“國安九處”這個稱呼還是在京圈裏更流行,遂笑了一笑:“我就不去了,雖然季禾的眼睛是因為血魅的刺激才看不見的,我琢磨著還是去醫院看一下,萬一醫生能看出點門道呢?你的年終匯報是關於西北降妖師分會的,我一個帝都的降妖師,湊這個熱鬧做什麽?”

顧謹淡淡地“唔”了一聲,也沒再說別的。

年終匯報這回事說起來重要,其實也沒多了不得,每個分會基本上都是各自為政,各個分會長也只有在年終的時候才會親自來一趟帝都,把一年的功過從頭到尾地說一說,最後由鶴老評定一下,給了評語之外再額外分些地方上的福利,也就沒什麽別的事了。

顧謹以前陪老會長去過幾次,對流程還算是有些印象。見方以澤不甚熱衷,仍然神色淡定地坐在餐桌前喝牛奶,就照原先的計劃打算帶蘇隱過去。

臨出門前,方以澤抓了把車鑰匙丟給他,沖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好歹帶著個小姑娘呢,讓人家跟你一起打車嗎?太丟份了啊!”

顧謹拿過公文包,似笑非笑地瞟他:“這次又是什麽車啊?”上次在杭州,方以澤實打實地壕了一把,連限量版的奔馳都給他開了,對於這次的車型,顧謹不由多了幾分好奇。

“哪能每次都這麽好的待遇?樓下有一輛路虎,先湊合著開吧。晚點我帶季禾去趟醫院。等你們忙完了打個電話過來,大家湊一塊兒吃頓飯。”方以澤撇了下嘴,看了一眼蘇隱,又補充著說,“不過這頓飯也不是非吃不可啊!你要是想帶小姑娘去吃法國大餐或者街頭小吃玩個浪漫什麽的,趁早和我說一聲,地道北京人兒一定給你詳細攻略!”

顧謹沈了沈臉色,對已經開了印的朱雀還是這麽不正經多少有些看不過去,伸手指了指他,冷聲道:“還是先顧好你這邊的事兒吧!”旋即就是“砰”地一聲,關上門和蘇隱一起出門了。

方以澤摸了摸鼻子,臉上的表情在顧謹關上門的一瞬間就變了,沒有了嬉笑調侃,眉頭深深蹙起,隨即把杯子裏剩下的牛奶一飲而盡,轉身回了臥室。

#####晚上八點半,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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