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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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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禾本來不是太餓,卻對方以澤的提議有些心動,只猶豫了一下便掀開了身上裹著的毯子,摸索著想要站起來,方以澤趕忙小心地扶住他,“怎麽了?”

“沒事,”季禾閉了閉眼,雙腳重新踩在地面上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奇妙,他頓了一下才輕聲說,“我想試試自己一個人能不能行。”

方以澤聽了,扶在季禾胳膊上的手卻沒松開,只是往下移了移,牽住了他的手,溫聲安撫道:“我聽你的。但是不要急,我牽著你,我們慢慢走過去就行,你之前不是還說嗎,世上沒有一蹴而就的事,慢慢來。”

季禾能感覺到方以澤的手正牢牢地牽著他,便輕輕地“嗯”了一聲,旋即猶豫著往前進了一步。

他在這裏已經待了小半個月,對每一個角落都很熟悉,從露臺的搖椅上站起來,不出五步就能走到客廳與露臺的推拉玻璃門前。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能夠看見時才可以輕松做到的。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後,即使往前走一步都已經讓他舉步維艱,甚至如履薄冰。

方以澤牢牢地牽著季禾的手,看著他猶豫著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步子之間的間距卻不足平常的一半,甚至在有他牽著的情況下還會伸手往虛空中抓,然後再茫然無措地把手收回去。

“要不還是明天再……”方以澤的心口就像是被針紮似的,驟然生出一陣陣細密的痛意,剛出聲想要攔住季禾,話還沒說完,臉色頓時一變!

客廳靠近露臺的地方有一個多寶格,平常會放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季禾卻像是在驟然失明的情況下忘記了這裏原有的擺設,直楞楞地就往前走了過去。

方以澤趕忙攔腰抱住他,往前退開一步,繼而走到沙發前把人放了下去,低低地嘆了口氣:“剛才差點就要撞上去了,今天晚上就別亂動了!明天去醫院一趟,先看一看情況。”

季禾在被方以澤抱起的那一刻也想起了自己剛才短短的幾步就走得艱難的事實,整個人也變得異樣溫順起來,輕輕地點了下頭,垂下了眼:“湯圓我想吃花生餡的。”

方以澤想起來他們本來要做什麽,趕忙應道:“好,除了花生餡的還有芝麻的,豆沙的,要不要每樣都來一點?對了,我把買的其他食材都處理過了,不過今天晚上應該開不了火,再點個外賣吧,想吃什麽?”

季禾聽著方以澤扯東扯西,嘴角不甚明顯地提了起來:“可以吃披薩嗎?”

方以澤不禁笑了笑:“這話說的,像是我平常苛待人似的,就算是想吃海馬我都得給你撈啊!”

然後拿手機在外賣APP上扒拉了一會兒,利索地下了單,又附帶著點了些別的,旋即便起身去冰箱裏找出下午買的幾袋湯圓,拎著就進了廚房。

季禾聽著廚房裏乒乒乓乓的動靜,不由放松了些,仰面靠在了沙發上,無論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眼前都是一片茫茫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即使是這樣的狀態,他竟難得地感到了片刻的寧靜——

自從認識方以澤以後,似乎很久都沒有這麽安靜了,這個人帶著肆意灑脫的笑容不由分說地闖入他的生活,然後就在他本來說不上平淡,但也絕不壯闊的人生裏畫上了五彩斑斕的一筆。

四聖獸、半妖試驗,乃至於朱雀還有鳳凰,這些事情無一不在推著他們往前走,他明明是已經解開了封印的神鳥鳳凰,卻還是偶爾會有身不由己的惶恐。

然而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在讓他感到惶惑無助的同時,竟也讓他有了這難得的片刻安靜——當一個人的視覺喪失時,其他的感官反而變得更加敏感起來,就像此時此刻,他聽得到廚房裏水在沸騰的聲音,也能嗅到空氣中隱隱的硝煙味。

而這些視覺之外的感受,讓他更加清晰鮮明地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實。

說到底,無論他是季禾還是鳳凰,無論方以澤是降妖師還是朱雀,剖開一切表面的東西,他們還是這寰宇塵世中再普通不過的一份子,不是嗎?

“除了花生餡的,還要吃別的嗎?”方以澤從廚房的方向探出頭,朝季禾喊了一聲。

季禾循聲望去,雖然看不見,卻能想象出方以澤系著圍裙拿著湯勺的模樣,頓時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再添幾個芝麻餡的吧,你要吃什麽?”

“什麽都吃啊,”方以澤看到季禾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便放心了不少,嘀嘀咕咕地說,“最好能吃你啊!”

季禾顯然聽到他在說什麽了,伸手捂住眼,嘴角微微一彎。

挺好的。

就算是這種情況下,方以澤在大悲之後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挺好的。

然而方以澤轉過頭繼續盯著面前正在水中浮浮沈沈的嫩白湯圓時,眉頭卻還是深深地皺了起來——回來的路上,他大致問了一下林婕,對當時的情形已經能猜出一二來。

季禾是在從孔毅的工作室出去後的路上出事的,而那裏離位於什剎海的國安九處已經沒多遠了,再拐過兩條巷子就是,什麽樣的妖怪,會專門出現在什剎海的僻靜小巷裏呢?

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讓他無法相信這些只是巧合。

對於國安九處,也就是降妖師協會帝都總會,尋常的妖怪退避三舍都來不及,怎麽會故意靠近那裏?

方以澤拿湯勺輕輕地攪動著面前的湯湯水水,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緩緩浮了上來——如果說,他們是專門奔著國安九處去的呢?

這樣的可能讓方以澤心驚,一個沒註意,蹦出來的水滴就濺到了他的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意瞬間傳來,他低低地哼了一聲,趕忙把手放到水龍頭下用冷水沖了沖。

季禾聽到廚房的動靜,不由站了起來,嘗試著往廚房的方向走了一步,擔心地喊了一聲:“以澤?”

“沒事,就是被熱水濺了一下,你不用過來。”方以澤聞聲回頭,卻見季禾的腳步竟穩當了不少,一步步地走過來,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餐廳的桌椅,摸索著便扶住了廚房的門框。

“我就是想試一試,”季禾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鼻尖動了動,聞到飄滿了整個廚房的香味,不禁微微笑起來,“湯圓應該差不多熟了,煮三五分鐘就可以了。”

方以澤就站在水池邊上看著季禾一路過來,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穩穩當當地落了下來,輕聲斥道:“都說了不用過來,萬一磕著碰著了怎麽辦?”

季禾先是一楞,旋即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要保持一以貫之自始至終的親切態度啊方二少,這麽快就翻臉,是要開始兇人了嗎?真是讓人失望啊!”

方以澤聽他這麽說,不禁走過去,俯身靠近季禾,溫熱的鼻息撲灑在他的臉頰上,惹得季禾不由偏了偏頭,方以澤的吻正好就在這個時候落了下來,輕如羽毛的吻輕輕掃過季禾的耳垂,季禾看不見卻能感受得到,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顫了一下。

就聽方以澤低沈地笑了一聲,笑聲裏有著無限的縱容和溫柔:“那你要不要兇回來啊?我還沒見過小鳳凰炸毛呢!”

“欺負殘疾人啊,”季禾彎了彎嘴角,輕聲說,“真是太沒品了!”

方以澤伸手揉了揉季禾後頸上的軟肉,胸腔微動,又笑了一聲,這才轉身去關了火,把煮好的湯圓盛了出來。

“我把碗端到餐桌上,你站在這兒別動,等我過來扶你。”方以澤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季禾,一步三回頭地把兩只碗放到了餐桌上,一回頭,臉色頓時就黑了,“我不是說不要動嗎?”

季禾的神情淡定得很,摸索著椅背把椅子緩緩拉開,接著便坐了下去,旋即揚了揚眉,聲音裏都帶了一絲淺淡的笑意:“這不是沒事嗎?”

方以澤站著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也坐了下來,然後用湯匙盛了一個嫩白的湯圓,放到嘴邊吹了吹,無奈地說:“吃飯就不要逞能了,我餵你吧。”

季禾也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個情況,能夠走兩步都算是大膽了,聽方以澤這麽說,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在一起這麽久,他也沒有嬌氣到讓方以澤餵食的地步,然而當方以澤把吹溫了的湯圓放到他的嘴邊,輕聲說了句“張嘴”時,季禾還是默默地聽了話,把湯圓吃了下去。

“這不就挺好的麽,多乖。”方以澤也沒餵食的經驗,這麽一趟流程做下來,感覺頗有些奇妙,不由笑了起來,“花生餡的我覺得還挺好吃的,要不再嘗嘗豆沙餡的?”

季禾默默點頭,一旦接受了自己現在的“嬌氣”設定,似乎他和方以澤做什麽都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然而吃歸吃,季禾的耳尖還是很快就紅了,連帶著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層猶如水墨暈開的緋紅。

方以澤當然也瞧見了,伸手過去捏了捏季禾的耳垂,又湊近了小聲說:“怎麽耳朵突然就紅了?”

季禾眼睛都不帶眨的,面色不改地說:“你說紅了就紅了,真是欺負殘疾人啊!我又看不到。”

“看不到啊?”方以澤放下湯匙,坦然一笑,“能感受到就可以了啊!”話音未落,方以澤便探出舌尖,輕輕咬住了季禾的耳垂,細密的吻順著耳垂一路往下,滑過季禾膩滑的後頸,最後又轉到了他的下巴上,刺得季禾渾身一個激靈,趕忙伸手推了推方以澤。

方以澤也覺得這麽欺負殘疾人不太好,悻悻然地坐正了,打算繼續餵食。

門鈴響了。

“應該是披薩到了,送得還挺快的。”

方以澤起身去開門,送外賣的是個年輕小哥,態度還不錯,把外賣袋子遞過來,甚至還滿臉笑容地說道:“祝您用餐愉快,元宵節快樂。”

方以澤微微一楞,什麽時候外賣服務變這麽好了?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下意識地就應了一句“謝謝”,然後就摸過一旁的錢包,從裏面抽了一張紅色的鈔票出來。

外賣的錢早就在APP上付過了,額外給的就是小費了。

外賣小哥也有些意外,一句順嘴的祝福得到了這麽大的回報,推辭不過便接了過來,不由笑了笑:“今天晚上外面的夜景挺好看的,除了煙花,星星也特別亮,您有空也可以出去轉轉。”

方以澤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沖他點了下頭,見外賣小哥轉身走了,這才關了門回來。

公寓的空間統共就那麽點大,兩人的對話聲音雖然不大,季禾聽得倒是清清楚楚,聽見方以澤特意加重的腳步聲,不由奇道:“外面的夜景很好看嗎?”

方以澤一邊拆外賣一邊笑:“應該也就是煙花吧,都看了二十來年了,其實每年也差不多,咱倆剛才在露臺上不也看了一會兒嗎?就那個‘紫藤蘿瀑布’還不錯。”

季禾搖了搖頭:“他不是還說星星也特別亮嗎?”

“星星?”方以澤切好披薩,拿一次性塑料手套捏起一塊,順便咬了一口,這才想起來剛才外賣小哥都說了什麽,“是啊,他說星星特別亮,也是奇了,帝都這地方,霧霾這麽嚴重,今天又是元宵節,煙塵漫天的,哪兒還有星星?”

說著,方以澤也不由好奇起來,拿餐刀把披薩又切成更小的塊兒,慢慢地餵給季禾,若有所思地說:“這個不急,等會兒咱倆再去露臺上看一眼。要是真好看,我拿相機拍幾張高清的照片,等以後你的眼睛好了給你看!”

季禾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動,偏頭循聲看向方以澤,茫然失焦的眼睛像是突然有了光彩似的,竟然分毫不差地就迎上了方以澤的目光,輕聲說:“嗯,應該會有這一天的。”

方以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不由頓了頓,也莞爾笑了一下:“是啊,一定不會一輩子都看不見的。”

#####調戲殘疾人是一件相當沒品的事啊方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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