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精怪的氣味就在這裏斷了，再往前我們就察覺不到了。”黑無常也擰了擰眉，這個建築工地應該是早就被廢棄了，是一幢不足五層的爛尾樓，四周雜草叢生，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藏了些什麽東西的樣子。

方以澤伸手打了個響指，指尖上頓時騰起了一股柔和的赤色光暈，他又撚了下手指，這團光暈便四散開來，替代了白無常的安魂燈，照得這方天地越發明亮起來。

光暈撲撲灑灑地映向不遠處的這幢爛尾樓，方以澤秉著手中的這團朱雀火慢慢地朝前走了一步，光暈也跟著往前投射，下一瞬，跟在他們身後的白無常就驚呼出聲：“這是怎麽回事？”

不用他再多說什麽，方以澤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形，眉峰頓時一攢——

本來乍一眼看上去極為普通的這幢爛尾樓，在朱雀火的照耀下竟漸漸地變了樣子，殘破的爬滿了枯藤敗葉的墻體上漸漸滲出了殷紅的血，一滴一滴地順著墻體往下落，猶如瀑布似的，最後積在爛尾樓前的一片磚地上，匯成了淺淺的一灘。

“這種情形非陰魂以及開天眼之人不可見，”方以澤打量了一會兒面前的詭異情形，不禁挑了下眉，又朝前走了一步，“普通人看不出來，多半都以為這裏只是一個廢棄的建築工地，先進去看一看，都做好防禦準備，裏面沒準有什麽東西。”

白無常極乖巧地應了，黑無常的臉色黑了黑，卻也聽進去了方以澤的吩咐，握緊了手中的鎖魂鞭，季禾低了低頭，目光一頓，像是看到了什麽，忽然喊了方以澤一聲：“以澤？”

方以澤聞聲回頭：“嗯？”

然而不用季禾說話，他的臉色就是猛地一變！旋即便踩著滿地的碎石瓦礫走過來，攔腰就把季禾橫抱了起來，往後急退幾步，離開了季禾剛才所站的範圍！

“……”黑無常目睹此景，頓時覺得方以澤發/情都不分地點場合，正想罵上幾句，眸光一轉，就看到了季禾剛才站過的地方，臉色跟著也難看了起來！

碎石瓦礫的掩映之下，竟是數具森森白骨，而白骨的表層竟又漸漸地滲了血出來，一滴接著一滴，最後在白骨下也積成了小小的一灘血泊！

而讓人更為驚疑的，則是他們作為陰司鬼差，竟半點都看不出這些白骨的魂魄歸於何處！

“放我下來。”季禾推了下方以澤的胸膛，低聲說道。

方以澤的眉頭皺得死緊，雖然出於安全考慮，他一點都不想松開手，但剛才只是一時情急，等反應過來了，也的確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繼續抱著人的道理，只能先松開了手。

季禾在下地之後幾步便走到了那幾具白骨面前，半跪了下來，接著便伸出了手。

漆黑如墨的夜色裏，整個方寸之地繼白無常的安魂燈，方以澤的朱雀火，緊接著亮起了第三簇火光——季禾覆在其中一具白骨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尖上便跳動起了一縷柔和的金色流光。

上古神鳥，天生鳳凰借由這縷金色流光探出了神識，微微合上眼，慢慢地感受著這具白骨生前的信息，過了片刻，這才睜開了眼。

“怎麽樣？”白無常提著安魂燈，半蹲了下來，方便自己能更清楚地看清這幾具白骨的樣子，小聲問道。

季禾頓了頓，這才輕聲說：“這具白骨生前應該是一個年齡在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的成年男性，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他的魂魄都被一股強勢的力量捏碎了，三界之中找不到他的任何蹤跡！”

“一個普通人，誰會想要殺了他？”黑無常冷聲開口，臉色難看至極，“能捏碎他的魂魄，此人應該有幾分本事！”

方以澤微微垂下了眼，與季禾正擡起頭的目光對上了，沖他點了下頭：“其他的也看看吧。”

埋藏在碎石瓦礫之下的白骨共有五具，季禾一一地探察過去，最後得出的結果更是匪夷所思——這五具白骨性別不同，年齡不同，但是無一例外的都是普通人，都被捏碎了魂魄！

人以三魂六魄支撐精神，一旦身死，三魂六魄便由鬼差帶走，歸於陰司，再由判官判定生前善惡，最後借此決定他的來生。而這些人分明新死不久，尚不足三五日，竟然已經化成了白骨，甚至連一魂一魄都沒有留下！

“究竟會是誰？”黑無常沈吟了片刻，擡眼去看方以澤，冷聲問，“最近降妖師帝都總會有接到什麽大的案子嗎？出現了什麽妖怪？”

方以澤撚了撚指尖，收回一直籠罩在這幾具白骨上的朱雀火，眼前頓時暗了一下，他也不在意黑無常冷冰冰的口氣，只無比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如果真的出事了，碰到罕見的大妖，我作為帝都總會的特等降妖師，肯定會第一個接到降妖的通知，但是截止目前，什麽通知都沒有。”

白無常提了下長袍的下擺，跟著黑無常飄飄忽忽地往前走了兩步，納悶地說：“這樣就很奇怪了啊，陰司最近明明新死的人增多，提前來報到的新魂不計其數，這裏的白骨怎麽會連魂魄都被人捏碎了……難道作案的不是同一個妖怪？”

白無常只是隨口一說，方以澤卻猛地一楞：是啊，他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黑白無常雖然是追著某個造成陰司新魂驟增的罪魁禍首的氣味來到了這裏，但是這裏的事情，卻不一定是同一個人所做！

季禾聞言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便用濕巾擦手邊道：“白無常的猜測也許有點道理，先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離他不過數米的那幾具屍骨上方便騰起了一股柔和的金色流光，幾具屍骨頓時被金色流光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下一瞬，仿佛平地起了大火，這些屍骨便消失在了這團金色流光當中，被完完全全地吞噬了！

覷了一眼白無常陡然驚訝的神色，季禾淡淡地解釋道：“他們已經身死，魂魄又已被人捏碎，照理來說就再入不了輪回，但他們都是無辜之人，我先把他們僅有的屍骨收了，免得曝屍荒野，連死都落不了清靜！等這裏的事情了結，你們可以去找九殿閻羅之首秦廣王，讓他重新為他們捏一副魂魄出來，然後就能送他們去輪回了，不過後天造出的魂魄與先天生出的魂魄有不少區別，他們可能要經歷幾世的短命早夭，才能慢慢地回到壽終正寢的命相。”

黑無常側頭看了看季禾，一向冷冰冰的臉上竟也難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以前都不知道，鳳凰大人還有這般的好生之德。”

季禾沒理會黑無常突如其來的蓋高帽，斂了神色，擡眼去看方以澤：“接下來怎麽辦？”

“先進去看一看吧，外面的這幾具白骨魂魄俱碎，這幢爛尾樓的墻體上又莫名其妙地滲出了血，裏面應該也有些古怪。”方以澤說。

帝都總會的特等降妖師都發了話，黑白無常自然沒有異議，提著安魂燈以及鎖魂鞭就跟在他們身後飄了進去。

這幢爛尾樓應該是出於某種原因，這才開工沒多久就停工了，兩人兩鬼甫一進門，就被樓裏撲面而來的寒湛湛的冷風絆住了腳步！

雖然離立春還有幾天，但是這幾天的天氣已經顯著轉暖，入夜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冷了，方以澤把大衣的領口往上提了提，還是覺得有些發冷。

這幢爛尾樓裏的溫度和外面的幾乎就是天差地別！

黑白無常是鬼差，早就是陰魂了，竟也覺得這裏的溫度太低了，白無常抽了抽鼻子，險些就要打一個噴嚏出來，黑無常趕忙伸手抓過他的兩只手，扣在掌心裏給捂住了！

方以澤轉頭瞧見，頓時笑出了聲：“你倆都是鬼，誰還比誰暖和啊？”

因為要暖手，白無常的安魂燈就被隨意地丟在了地上，只有一簇藍熒熒的魂火在堅強不息地亮著，黑無常瞟了一眼方以澤，懶得理會這根不解風情的木頭。

白無常彎了彎嘴角，笑容裏透出幾分乖巧：“雖然不會暖和起來，但是我知道他在關心我呀！”

“要不咱倆也互相暖暖唄？”兩只鬼都不慌不忙的，方以澤自覺更沒理由著急了，索性湊到季禾身邊，低聲笑道，“一個朱雀一個鳳凰，都是至純至陽的屬性，咱們暖起手來肯定比他們這花架子管用！”

季禾擰了擰眉，沒去管方以澤在說什麽，手指一劃，在虛空中劃了一道極其漂亮的弧線，下一瞬，本來黑黢黢的爛尾樓裏頓時亮如白晝，四周的情形也一覽無遺！

這裏應該是一樓的大廳，空間極其寬敞，他們的正前方對著的就是一道旋轉樓梯，左前方則是一個直升電梯，電梯早就停運了，連顯示屏都被打碎了，其餘的地方都是磚石碎塊，甚至還有細微的草色從磚石縫隙中探了出來，頑強地表現出了一點生機。

方以澤端正了神色，四下看了一遍，等看到靠窗的角落裏放著一臺砂石攪拌機時，深邃眸眼裏忽地浮上了一抹探尋的意味，那裏似乎有什麽氣味，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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