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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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九的來意相當明確，也相當簡單。
在離家不遠的一家咖啡館裏聽完了燕九的來意後，方白也是相當意外的——他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有什麽地方值得燕九青睞，這人竟然還要挖他去星圖經紀？
“因為你姓方啊！”咖啡館裏明確禁煙，燕九就沒再抽煙，只是漫不經心地捏著手上的一支沒點燃的煙，笑著解釋道。
方白看著燕九妖冶秀美的臉上露出的那個笑容，心裏不自覺地就拉起了十二分的戒備。剛剛落座時，燕九就明確地提出了想要挖他去星圖經紀工作的來意，甚至還許諾了一個副總的位置給他。對此方白不置可否，反而有些詫異。
明明燕九只是一個經紀人而已，手上哪來的這麽大權力？是他背後的人指使他這麽做的嗎？
一旁的孟東海見方白只是抿著嘴沒說話，又覷了眼燕九的神色，便殷切勸道：“三少，您在方氏的處境究竟如何，沒有人比您自己最清楚了。老方總年富力強，您的上面還有兩個名正言順的哥哥，就連方小姐也不是好相與的人物，將來老方總就算雨露均沾，落到您頭上的怕是也沒多少。您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加入星圖經紀至少不是一件壞事啊。”
方白微微垂下眼，慢慢地喝了口咖啡。因為這家咖啡館離家不遠，這麽多年來他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對手裏這杯摩卡的味道不說是了如指掌，多少也有些熟悉。
今天卻沒品出任何味道來。
燕九開出的條件不是不讓人心動的。正如剛才孟東海所說，他在方家的處境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然而恰恰因為如此，他就更不相信燕九了——隨隨便便地就用誘人無比的條件挖走了孟東海，又給他畫了一張同樣充滿誘惑力的大餅。
就算這人在星圖經紀裏有幾分能耐，也能說得上話，他挖人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如果想要為公司帶來更大的利益，燕九該挖的就不是孟東海這個已經把一手好牌打糊的二三線藝人，以及他這個看起來一點過人之處都沒有的方家私生子。至於影帝溫月明為什麽會放棄了諸多找上門來的絕好機會而選擇星圖經紀，方白自覺沒什麽興趣知道。
留在方家，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選擇星圖經紀，也未嘗不是前途未蔔與虎謀皮。他慢慢地喝完了咖啡，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揩掉了嘴角的咖啡漬，然後冷靜地說：“抱歉。”
孟東海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燕九，卻見這個男人瞇了瞇眼睛，狀若隨意地問：“不再考慮一下嗎？”
方白搖了搖頭，拿出錢包從裏面抽了幾張紅色鈔票出來，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下，然後推到了孟東海的面前：“我不太喜歡欠人情，剛才你在超市替我付過錢，現在還你。對了，還有喝的咖啡，算我請你們了。”說完，方白便起身欲走。
“方先生，您且先等等。”燕九饒有興致地看著方白的一系列動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面色自若地開口。
“我剛才已經拒絕過您了。”方白頓了下腳步，皺著眉看他。
燕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這個笑容無疑是讓人驚艷的，從眼角眉梢再到微微上揚的嘴角，都是說不出來的風情。
“我們不談這個，談一談您在午夜夢回時的那些往事，如何？”方白最後聽到燕九微笑開口，輕輕地說道。
時間線再次回到正月初五，窗外的月光猶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本來有些昏暗的臥室輕柔而靜謐地籠罩了起來。
這個夜晚的方以澤和季禾在前不久才經歷過方永柏的三重夢境裏的驚險奇絕，眼下也正在方白的小公寓聽他慢慢回憶著一個星期之前的事。
他們對方白提起的這段事情一無所知，對故事裏出現的人物卻不陌生，無論是曾經明確表示過與季禾有過節的孟東海，還是所謂的星圖經紀的經紀人燕九。
方白從小就在察言觀色中長大，在說到燕九提起他的“午夜夢回”時就下意識地住了口，若有所思地看著方以澤和季禾。
他能感覺到他們對他所說內容的確信與肯定，同樣也能感覺到他們的驚詫和意外。
是有什麽問題嗎？方白模模糊糊地想。
方以澤和季禾彼此對看一眼，都意識到了方白所說的這段內容的重要性，方以澤也沒打算再這麽雲遮霧繞地下去，直接就問方白：“引魂香就是他給你的嗎？”
方白點了點頭，輕聲說：“我之前在夢境裏和你們說過，說引魂香是孟東海給我的。其實準確來說應該是燕九。可能是直覺吧，我覺得……孟東海也沒有這個本事弄來這種東西。”
那天晚上，燕九在叫住他之後，成功地見到方白的臉色冷了下來，不覺撫掌一笑，淡淡地說：“別擔心，我沒打算說出來。只是古人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從那件事發生再到現在也差不多十年了，你不考慮一下嗎？”
說著，燕九就朝孟東海伸出了手，孟東海楞了楞，旋即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恭恭敬敬地把一個既長且窄、做工精致的木盒遞給了他。
方白覺得這兩個人神神叨叨的，本想一走了之，卻被燕九的這番話絆住了腳步，遲疑著坐了回去，擰著眉問：“你到底什麽意思？”
燕九似乎絲毫沒有顧忌孟東海，將手中木盒上的暗鎖一轉，打開了盒子，示意方白看一下，然後莞爾笑道：“這個盒子裏面有兩支香篆，它們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引魂香’，顧名思義，就是可以牽引活人的魂魄入夢，而這個夢則是由你或者他的內心深處的最深夢魘建構而成的。魂魄一旦入夢，除非你喊停，不然他就有極大的可能在夢中長眠不醒！引魂香燃盡之時，就是你的仇人命喪之日。如果你想報仇，盡可以一試。”
方白看著燕九，宛如看見了一個智障。這都什麽年代了？大家生在新中/國又長在紅旗下，都是無神論的堅定擁躉者，怎麽還有人搞神神鬼鬼、跳大神的這一套？
燕九迎上他的目光，不以為意地說：“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的未知，你又怎麽能確定你所堅持的就是正確的，你所認識的就是全部呢？反正信或不信都在你的一念之間，信了，你可以得償所願，不信，點燃一支香篆又不廢什麽功夫，這‘引魂香’的味道類似檀香，其實還是挺好聞的。”
方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裏頗有幾分動搖。
燕九瞧著他的態度似乎有所松動，言笑晏晏間又仿若不經意地下了一劑猛藥：“這麽多年了，你過的一點都不開心，既然你都不開心，為什麽要做‘仇者快’的事呢？他們起高樓宴賓客，可曾想過你作為一只弱小螻蟻的艱難？想想你的母親，她可是到死都相信你父親會回來找你們！你現在這樣軟弱無能，是她想看到的嗎？”
陡然被人提起已經去世多年的母親，方白的目光不由閃爍了一下，最後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都變得有些不穩：“我要！”
要什麽呢？
方白從燕九的手中接過那個裝了所謂的“引魂香”的木盒，茫茫然地走在深夜的大街上，心想：我想要的東西有那麽多，可我得到的卻何其少。那現在我想要什麽呢？糾纏多年的噩夢可以結束嗎？我痛恨過的、憎惡過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可以統統消失不見嗎？
之後的事情也不用方白多說了，畢竟他們剛從魘魔構建的三重夢境中脫身不久。方以澤心裏暗忖，方白本來就容易被糾纏多年的夢魘魘住，又突然從燕九那裏得到了引魂香，得知引魂香有這樣的神奇功效，無論引魂香是真是假，他都難免會蠢蠢欲動。
方白的動機不算單純，可能是為了擺脫過去，也可能是為了報仇，如果沒有他和季禾，方白的計劃可能就成功了！
想到這兒，方以澤的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這念頭甫一出現，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為什麽會想到如果沒有我和季禾介入的話，夢境的後續發展會是什麽樣的？可他和季禾的介入，本就是理所應當的降妖師的職責啊！
他驀地擡頭，正好迎上方白懵然無措的目光，低聲問：“燕九那天要挖你的時候，給了個理由，說是因為你姓方？”
方白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迅疾劃過一道沈沈的暗色，他扭頭去看季禾，正好迎上了季禾看過來的目光。
“我覺得……”方以澤手指撐著額角，若有所思地說，“我似乎明白燕九會找上方白的原因了！”
所謂的魘魔事件，說穿了其實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麽多年來，方白對方永柏過去的作為一直心懷芥蒂，這也是父子二人的心魔之一。燕九正是借著他們之間產生的罅隙，一手推動了方白用引魂香牽引方永柏的一魂一魄入夢，進而在魘魔構建出的三重夢境中報仇的行動。
而方家除了方白和方永柏之外，還有誰呢？除了真正是普通人的方以清和方以瀾，剩下的無非就是他和季禾！
他是誰？除了方二少，還是降妖師協會帝都總會的特等降妖師，盡管朱雀印還沒解開，好歹也能湊個數。
季禾又是誰？上古神鳥，天生鳳凰。
當他們因為機緣巧合得知了方永柏被魘魔牽引入夢，性命危在旦夕後，他們又會做什麽？理所應當的，不出意外的，他們必然會想盡辦法救出方永柏，而最直接也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同樣進入夢境，然後找到方永柏！
而在這三重夢境中，他們的生死存亡都是未知數。他們一旦在夢境中喪命，外人多半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方以澤的腦海裏思緒紛繁，一時間覺得自己有些陰謀論了，但是又想到方白手中的引魂香正是燕九所給，而他們對於燕九所了解的也多是負面消息時，他又不免覺得自己的推斷並非空穴來風。
所有的事情總要有一個發生的理由！
這一切都不好當著方白的面直接說，方以澤就又隨口聊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擡起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見時間已經不早了，也沒再多留，便起身收拾了窗臺上擺著的香爐和剩下的引魂香，就打算和季禾一起離開。
方白的情緒已經基本上平靜了下來，見方以澤沒再多問其他的，也沒有表露出責怪他的意思，自己反而有些不安，送他們出門時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方以澤瞧著他的神情，多少也能琢磨出點意思，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又不是真正的心理醫生，心靈雞湯偶爾灌一灌還行，灌多了就沒用了！眼下方白是沒什麽事了，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鉆牛角尖？
這麽一想，方以澤就覺得術業有專攻，還是得找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來瞧瞧的好，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趁著電梯還沒上來，問方白要了手機號，方便以後可能會有的聯系。
方白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看著方以澤的態度前所未有的溫和，心裏也定了幾分，卻又模模糊糊地閃過另一個疑問，趕在電梯門徹底合上之前問了出來：“二哥……你真的是降妖師嗎？”
方以澤伸手捏了捏額角，還沒來得及回答，面前的電梯門就已經嚴絲合縫地徹底合上了！
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變換著，方以澤只覺得十分頭痛：“除了是個聖母病，我可能還是個二傻子……這麽重要的事居然能忘了刪除他的記憶！”
因為和方白交情不深，剛才季禾一直沒怎麽多說話，眼下只有他們兩個了，又聽方以澤這麽說，便忍不住笑他：“那怎麽辦？現在再回去把他的記憶刪了嗎？”
方以澤還真的像模像樣地站在已經到了公寓一樓大廳的電梯間裏思考了半秒鐘，然後果斷地走了出去，“算了，反正我準姐夫的記憶也沒刪啊，多一個也不多了！都隨他們去吧，反正也折騰不出來什麽幺蛾子了！”
#####結合前面的西安劇情，給小天使們大致梳理一下時間線：過年前燕九找到方白，送出引魂香，正月初一，方、季二人在西安遇到顧謹並通過一只半妖得知燕九可能是個反派，正月初二，方、季二人返回帝都，蘇隱遇襲，顧謹和蘇隱與燕九正面交鋒，基本上明白燕九想幹什麽了，然後到了今天晚上，方二少他們才終於知道方白和燕九見過面並拿到引魂香的事……快把自己繞暈了……
攤手，這真是一個又臭又長的“作者有話說”！明天繼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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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看著燕九妖冶秀美的臉上露出的那個笑容，心裏不自覺地就拉起了十二分的戒備。剛剛落座時，燕九就明確地提出了想要挖他去星圖經紀工作的來意，甚至還許諾了一個副總的位置給他。對此方白不置可否，反而有些詫異。
明明燕九只是一個經紀人而已，手上哪來的這麽大權力？是他背後的人指使他這麽做的嗎？
一旁的孟東海見方白只是抿著嘴沒說話，又覷了眼燕九的神色，便殷切勸道：“三少，您在方氏的處境究竟如何，沒有人比您自己最清楚了。老方總年富力強，您的上面還有兩個名正言順的哥哥，就連方小姐也不是好相與的人物，將來老方總就算雨露均沾，落到您頭上的怕是也沒多少。您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加入星圖經紀至少不是一件壞事啊。”
方白微微垂下眼，慢慢地喝了口咖啡。因為這家咖啡館離家不遠，這麽多年來他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對手裏這杯摩卡的味道不說是了如指掌，多少也有些熟悉。
今天卻沒品出任何味道來。
燕九開出的條件不是不讓人心動的。正如剛才孟東海所說，他在方家的處境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然而恰恰因為如此，他就更不相信燕九了——隨隨便便地就用誘人無比的條件挖走了孟東海，又給他畫了一張同樣充滿誘惑力的大餅。
就算這人在星圖經紀裏有幾分能耐，也能說得上話，他挖人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如果想要為公司帶來更大的利益，燕九該挖的就不是孟東海這個已經把一手好牌打糊的二三線藝人，以及他這個看起來一點過人之處都沒有的方家私生子。至於影帝溫月明為什麽會放棄了諸多找上門來的絕好機會而選擇星圖經紀，方白自覺沒什麽興趣知道。
留在方家，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選擇星圖經紀，也未嘗不是前途未蔔與虎謀皮。他慢慢地喝完了咖啡，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揩掉了嘴角的咖啡漬，然後冷靜地說：“抱歉。”
孟東海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燕九，卻見這個男人瞇了瞇眼睛，狀若隨意地問：“不再考慮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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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您且先等等。”燕九饒有興致地看著方白的一系列動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面色自若地開口。
“我剛才已經拒絕過您了。”方白頓了下腳步，皺著眉看他。
燕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這個笑容無疑是讓人驚艷的，從眼角眉梢再到微微上揚的嘴角，都是說不出來的風情。
“我們不談這個，談一談您在午夜夢回時的那些往事，如何？”方白最後聽到燕九微笑開口，輕輕地說道。
時間線再次回到正月初五，窗外的月光猶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本來有些昏暗的臥室輕柔而靜謐地籠罩了起來。
這個夜晚的方以澤和季禾在前不久才經歷過方永柏的三重夢境裏的驚險奇絕，眼下也正在方白的小公寓聽他慢慢回憶著一個星期之前的事。
他們對方白提起的這段事情一無所知，對故事裏出現的人物卻不陌生，無論是曾經明確表示過與季禾有過節的孟東海，還是所謂的星圖經紀的經紀人燕九。
方白從小就在察言觀色中長大，在說到燕九提起他的“午夜夢回”時就下意識地住了口，若有所思地看著方以澤和季禾。
他能感覺到他們對他所說內容的確信與肯定，同樣也能感覺到他們的驚詫和意外。
是有什麽問題嗎？方白模模糊糊地想。
方以澤和季禾彼此對看一眼，都意識到了方白所說的這段內容的重要性，方以澤也沒打算再這麽雲遮霧繞地下去，直接就問方白：“引魂香就是他給你的嗎？”
方白點了點頭，輕聲說：“我之前在夢境裏和你們說過，說引魂香是孟東海給我的。其實準確來說應該是燕九。可能是直覺吧，我覺得……孟東海也沒有這個本事弄來這種東西。”
那天晚上，燕九在叫住他之後，成功地見到方白的臉色冷了下來，不覺撫掌一笑，淡淡地說：“別擔心，我沒打算說出來。只是古人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從那件事發生再到現在也差不多十年了，你不考慮一下嗎？”
說著，燕九就朝孟東海伸出了手，孟東海楞了楞，旋即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恭恭敬敬地把一個既長且窄、做工精致的木盒遞給了他。
方白覺得這兩個人神神叨叨的，本想一走了之，卻被燕九的這番話絆住了腳步，遲疑著坐了回去，擰著眉問：“你到底什麽意思？”
燕九似乎絲毫沒有顧忌孟東海，將手中木盒上的暗鎖一轉，打開了盒子，示意方白看一下，然後莞爾笑道：“這個盒子裏面有兩支香篆，它們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引魂香’，顧名思義，就是可以牽引活人的魂魄入夢，而這個夢則是由你或者他的內心深處的最深夢魘建構而成的。魂魄一旦入夢，除非你喊停，不然他就有極大的可能在夢中長眠不醒！引魂香燃盡之時，就是你的仇人命喪之日。如果你想報仇，盡可以一試。”
方白看著燕九，宛如看見了一個智障。這都什麽年代了？大家生在新中/國又長在紅旗下，都是無神論的堅定擁躉者，怎麽還有人搞神神鬼鬼、跳大神的這一套？
燕九迎上他的目光，不以為意地說：“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的未知，你又怎麽能確定你所堅持的就是正確的，你所認識的就是全部呢？反正信或不信都在你的一念之間，信了，你可以得償所願，不信，點燃一支香篆又不廢什麽功夫，這‘引魂香’的味道類似檀香，其實還是挺好聞的。”
方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裏頗有幾分動搖。
燕九瞧著他的態度似乎有所松動，言笑晏晏間又仿若不經意地下了一劑猛藥：“這麽多年了，你過的一點都不開心，既然你都不開心，為什麽要做‘仇者快’的事呢？他們起高樓宴賓客，可曾想過你作為一只弱小螻蟻的艱難？想想你的母親，她可是到死都相信你父親會回來找你們！你現在這樣軟弱無能，是她想看到的嗎？”
陡然被人提起已經去世多年的母親，方白的目光不由閃爍了一下，最後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都變得有些不穩：“我要！”
要什麽呢？
方白從燕九的手中接過那個裝了所謂的“引魂香”的木盒，茫茫然地走在深夜的大街上，心想：我想要的東西有那麽多，可我得到的卻何其少。那現在我想要什麽呢？糾纏多年的噩夢可以結束嗎？我痛恨過的、憎惡過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可以統統消失不見嗎？
之後的事情也不用方白多說了，畢竟他們剛從魘魔構建的三重夢境中脫身不久。方以澤心裏暗忖，方白本來就容易被糾纏多年的夢魘魘住，又突然從燕九那裏得到了引魂香，得知引魂香有這樣的神奇功效，無論引魂香是真是假，他都難免會蠢蠢欲動。
方白的動機不算單純，可能是為了擺脫過去，也可能是為了報仇，如果沒有他和季禾，方白的計劃可能就成功了！
想到這兒，方以澤的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這念頭甫一出現，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為什麽會想到如果沒有我和季禾介入的話，夢境的後續發展會是什麽樣的？可他和季禾的介入，本就是理所應當的降妖師的職責啊！
他驀地擡頭，正好迎上方白懵然無措的目光，低聲問：“燕九那天要挖你的時候，給了個理由，說是因為你姓方？”
方白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迅疾劃過一道沈沈的暗色，他扭頭去看季禾，正好迎上了季禾看過來的目光。
“我覺得……”方以澤手指撐著額角，若有所思地說，“我似乎明白燕九會找上方白的原因了！”
所謂的魘魔事件，說穿了其實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麽多年來，方白對方永柏過去的作為一直心懷芥蒂，這也是父子二人的心魔之一。燕九正是借著他們之間產生的罅隙，一手推動了方白用引魂香牽引方永柏的一魂一魄入夢，進而在魘魔構建出的三重夢境中報仇的行動。
而方家除了方白和方永柏之外，還有誰呢？除了真正是普通人的方以清和方以瀾，剩下的無非就是他和季禾！
他是誰？除了方二少，還是降妖師協會帝都總會的特等降妖師，盡管朱雀印還沒解開，好歹也能湊個數。
季禾又是誰？上古神鳥，天生鳳凰。
當他們因為機緣巧合得知了方永柏被魘魔牽引入夢，性命危在旦夕後，他們又會做什麽？理所應當的，不出意外的，他們必然會想盡辦法救出方永柏，而最直接也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同樣進入夢境，然後找到方永柏！
而在這三重夢境中，他們的生死存亡都是未知數。他們一旦在夢境中喪命，外人多半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方以澤的腦海裏思緒紛繁，一時間覺得自己有些陰謀論了，但是又想到方白手中的引魂香正是燕九所給，而他們對於燕九所了解的也多是負面消息時，他又不免覺得自己的推斷並非空穴來風。
所有的事情總要有一個發生的理由！
這一切都不好當著方白的面直接說，方以澤就又隨口聊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擡起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見時間已經不早了，也沒再多留，便起身收拾了窗臺上擺著的香爐和剩下的引魂香，就打算和季禾一起離開。
方白的情緒已經基本上平靜了下來，見方以澤沒再多問其他的，也沒有表露出責怪他的意思，自己反而有些不安，送他們出門時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方以澤瞧著他的神情，多少也能琢磨出點意思，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又不是真正的心理醫生，心靈雞湯偶爾灌一灌還行，灌多了就沒用了！眼下方白是沒什麽事了，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鉆牛角尖？
這麽一想，方以澤就覺得術業有專攻，還是得找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來瞧瞧的好，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趁著電梯還沒上來，問方白要了手機號，方便以後可能會有的聯系。
方白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看著方以澤的態度前所未有的溫和，心裏也定了幾分，卻又模模糊糊地閃過另一個疑問，趕在電梯門徹底合上之前問了出來：“二哥……你真的是降妖師嗎？”
方以澤伸手捏了捏額角，還沒來得及回答，面前的電梯門就已經嚴絲合縫地徹底合上了！
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變換著，方以澤只覺得十分頭痛：“除了是個聖母病，我可能還是個二傻子……這麽重要的事居然能忘了刪除他的記憶！”
因為和方白交情不深，剛才季禾一直沒怎麽多說話，眼下只有他們兩個了，又聽方以澤這麽說，便忍不住笑他：“那怎麽辦？現在再回去把他的記憶刪了嗎？”
方以澤還真的像模像樣地站在已經到了公寓一樓大廳的電梯間裏思考了半秒鐘，然後果斷地走了出去，“算了，反正我準姐夫的記憶也沒刪啊，多一個也不多了！都隨他們去吧，反正也折騰不出來什麽幺蛾子了！”
#####結合前面的西安劇情，給小天使們大致梳理一下時間線：過年前燕九找到方白，送出引魂香，正月初一，方、季二人在西安遇到顧謹並通過一只半妖得知燕九可能是個反派，正月初二，方、季二人返回帝都，蘇隱遇襲，顧謹和蘇隱與燕九正面交鋒，基本上明白燕九想幹什麽了，然後到了今天晚上，方二少他們才終於知道方白和燕九見過面並拿到引魂香的事……快把自己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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