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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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黑氣越來越重。

方以澤沒空,也沒心情去哄哭得不能自抑的方白,不耐煩地問魘魔:“引魂香是怎麽回事?”

他們正是在家裏的書房發現了方白點燃的引魂香,卻忽略了一個根本的問題:魘魔只能依靠夢境而生,並不能離開夢境到達現實世界,那麽方白作為一個普通人,是怎麽拿到引魂香的?

想到這兒,方以澤的心裏也不禁犯起了嘀咕,總不會方白的背後還有人吧?

季禾顯然也想到了,臉色不由難看了幾分,他看著終於平靜下來的方白,輕聲細語地問:“說一下吧,誰給你的引魂香?”

方白囁嚅了一下,小聲說:“孟東海。”

誰?孟東海?方以澤和季禾同時愕然地看著他,都以為自己幻聽了!

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孟東海和他們都沒有什麽直接的利益關系,不就是東煌娛樂旗下的一個男藝人嗎?方以澤沈吟片刻,決定等出了夢境之後再跟方白算賬,轉頭去看魘魔:“你提引魂香做什麽?”

魘魔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垂眼看著被自己扣住的方永柏,淡淡地說:“我只是想提醒你們一下,能拿到引魂香的人會是什麽等閑之輩?別被自己養的狗給咬了!”

他的這一番說辭明顯是話裏有話,方以澤屈指在黑金唐刀上彈了一下,刀身上的那道赤色流光竟漸漸流動了起來。

另一邊被魘魔控制著的方永柏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機鋒,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開始掙動起來,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魘魔就沒有多在意他的舉動,一時不察,竟被方永柏手腕上繞著的鎖骨鏈打到了臉上!

鎖骨鏈的鏈子裏除了鳳凰尾羽之外還有一滴鳳凰血,魘魔本屬陰祟,之前方永柏神智不清還沒什麽,眼下方永柏終於清醒過來,鎖骨鏈裏的鳳凰尾羽就自然而然地發揮了本身就有的驅避陰邪的功用!

輕輕的一聲“嘶”,魘魔就伸手捂住了半邊臉,那上面的黑氣消散了些,竟露了個洞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方永柏,眼中掠過一絲嫌棄:年過半百,精神氣也遠不如正當壯年的男性,雖然保養得當,到底還是露出了老態。

“引魂香溝通三界任何生靈的夢境,而點燃引魂香的人如果最後沒有達成自己的願望,你們可知道會有什麽結果?”他輕輕彈了下手指,指尖上縈繞的黑氣就將方永柏遠遠地推開了,卻又兜頭蓋臉地兜住了方永柏,令他動彈不得。

方以澤與季禾後背相抵,身邊還有一個茫然無措的方白,再加上方永柏還陷在魘魔的手裏,他們的情況實在說不上多好,因而他也沒了一貫的耐心,冷聲問道:“如何?”

“這可要問問你的這個便宜兄弟了!他的夢魘持續了那麽多年,裏面可是什麽都發生過,福利院的悲慘生活,被人強迫交/歡,陷害他人入獄,不拿他當正經兒子看的父親,大學裏的不如意,工作後的遭人白眼……嘖,可真是一個小可憐!對了,他的夢魘裏還有你身邊的這只鳳凰呢,他嘴上罵著人家‘不過是個被人肏屁股的玩意兒’,心裏倒是羨慕的緊!”魘魔嘖了一聲,臉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他的心魔由他內心深處的‘求不得’生出,貪嗔癡怨無所不有,就算沒有你們剛才提到的那個孟什麽海,他早晚也要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得無法脫身!”

魘魔頓了一頓,這才補充道:“至於引魂香啊……這可是陰司裏的東西,普通人輕易不可點燃,一旦點燃了,那必然是要許下一個願望來的。倘若願望最後沒有達成,他的性命也就差不多到此為止了!如果有人要強行幫他,那可真是不幸,你們人類不是有個詞叫‘連坐’嗎?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吧!”

方白雖然從剛才開始就已經變得不知所措,顯出了幾分脆弱,到底也不是個傻子,聽到魘魔這麽一說,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魘魔,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和他們無關。你放了他們!”

“喲,真當自己是個小少爺了?”魘魔頗有幾分稀奇地俯視著他,戲謔道,“我們這裏談的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可不是小少爺你的過家家!我想要誰的命,什麽時候要你的同意了?”

方以澤:“和這種下三濫的玩意兒廢什麽話?”話音剛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扭頭看方白,“你許了什麽願望?”

“……”方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慌張,閉口不言。

“他當然不好意思說,”魘魔閑閑地補充道,“如果不是他在夢境裏流露出想要殺了你們這位父親的意思,我又怎麽敢在他點燃了引魂香的情況下引人入夢呢?”

季禾蹙了下眉,漠漠地看著方白,冷聲道:“這時候該說什麽就說,命都快沒了還要什麽面子!”

方白伸手捂住臉,慢慢地蹲了下來,悶聲開口:“我沒有真的想要殺了他!我只是……只是難過,這麽多年,他為什麽不能名正言順地認我……可我也不是真的稀罕當他的兒子,我只是想要一個家啊,真的沒有人喜歡我嗎?我的存在真的就那麽讓人惡心嗎?”

方以澤和季禾都怔了一怔。

過了一會兒,方以澤才努力說服自己要和善一點,不要和這個中二期還沒過的“弟弟”多計較,也慢慢地蹲了下去,伸手扯開方白捂著臉的手,盡量語氣平和地問:“為什麽會這麽想?”

方白其實已經二十五六歲了,早就不是那個目睹公交車爆炸,母親葬身火海而無能為力的弱小孩童,也不是那個在雷雨交加的夜裏只能哀哀哭泣的瘦弱少年,他的眉眼細看的話確實和葉芝有幾分相似,一樣的天真嬌憨,也一樣的脆弱憂郁。

方以澤略略有幾分晃神,聽方白低低地說:“牧誠說他喜歡我,可最後還是強迫我做了那樣的事,你也喜歡季禾,為什麽沒有這麽做呢?我那麽想要一個家,最後卻被送進了福利院,他們騙我說那裏什麽都有,是啊……什麽都有!有冷冰冰的床,到處亂竄的老鼠,也有動不動就呵斥你打罵你的管教阿姨,十天半個月才能吃一次白菜燉肉,可我連肉沫都蹭不到……終於等到他來接我,可他看到我又瘦又矮的時候就像是看到了嗡嗡亂叫討人嫌的蒼蠅,我努力地討他喜歡,喊他‘爸爸’,他才終於答應帶我回家……”

“回家啊?”方白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聲音都在顫抖,細若蚊蠅,“我以為是回真正的家,有兄弟姐妹也有漂亮房子,沒準還會有讓我叫她‘媽媽’的阿姨,可他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外面,要過那麽久才會來看我一次,待上沒一會兒就要走,我努力地討好他,拿漂亮成績,讓他陪我去游樂園,送他生日禮物,我只是想讓他多看我一眼啊……牧誠說的對,我只是他閑來無事才會逗弄逗弄的小玩意兒而已!”

方以澤看著方白,臉上盡量維持著的平和終於撐不住了,他擡頭看了一眼在虛空之中顯得有些渺小的方永柏,無聲地嘆了口氣。

誰能說方白真的可惡呢?誰又能否認方白可憐呢?只不過他的存在就是一種“原罪”——方永柏的婚內出軌,無論什麽時候都是與道德背道而馳的一件事。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在黑氣與金光中不斷掙紮的方永柏漸漸顯出了身形,本來保養得當,雖然年過半百卻仍舊年富力強的方永柏的頭發竟漸漸地白了,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方白的身上,旋即張了張嘴,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方以澤的眼神好的很,也就清晰無比地看出了那是什麽——“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這些年的種種,還是當年的那一場罪惡起因?

他收回目光,看著低頭痛哭的方白,猶豫著伸出手,拍了拍方白的肩膀,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才合適:“別哭,我們沒說不認你啊,一開始我們也沒有……沒有對你表示出惡意啊!”

這話說得方以澤自己都一陣心虛,他又沒有聖母病,最開始怎麽會喜歡方白?

方白柔軟的黑發散在鬢邊,已經被淚水打濕了,濕漉漉地貼在臉側,他沒有擡頭,哽咽著說:“不用把我當傻子哄,你們怎麽會喜歡我……我做了那麽多惡心你們的事,我故意在你們面前叫他‘爸爸’,故意哄得他開心,故意弄錯了合同,也忍不住對季禾惡語相向,罵他罵得那麽難聽……你怎麽會喜歡我……”

季禾擡手在面前輕輕一拂,把逼到眼前的一團黑氣打散了,頭也不回地呵斥:“你既然都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事,還怎麽指望別人喜歡你?說得難聽一點,‘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不懂嗎?某些人欠了你的,整個世界就欠了你的不成?”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老子》三十六章裏的一句,原話是“將欲取之,必固予之”,大概就是要想得到某些東西,就得先付出點代價的意思,本義不是太好,這裏大家知道季禾在說什麽就好啦~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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