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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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老會長親手教出來的弟子，顧謹既然這麽說了，那麽他的話可信程度無疑是非常高的！
這麽一來，三個人之間的氛圍就陡然沈重了起來——如果事實確實如此，老會長的魂魄會在哪裏？
直到茶幾上擺著的幾只茶杯裏的熱茶都漸漸冷卻下來，也沒有一個人再輕易出聲。顧謹凝眉苦思，方以澤也伸手捏了捏眉心，都不是太能理解這背後的緣故。
季禾擡了擡眼，視線沒來由地就落到了進門後他們一直沒怎麽註意過的一幅畫上。這幅畫掛在辦公桌後的墻上，看起來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畫，畫上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竹林掩映的深處好像還有一只若隱若現的吊睛白額虎，大半個身子藏在茂密的竹林後面，看得並不真切。
然而這只吊睛白額虎是真正存在著的！
季禾凝眸看著那只吊睛白額虎，越看越覺得它眼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站起身來，直接就朝那幅畫走了過去！
“季禾？”方以澤先回過神，楞了楞，趕忙起身跟了過去，“怎麽了？”
季禾的手撐在辦公桌上，略略擡眼，認真專註地盯著面前的山水畫，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這一瞬間，他仿佛並不再單純地站在這個辦公室裏，面前的畫也不單單的只是一幅畫，一切好像都活了起來！
像是過了一秒鐘那麽短，又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季禾猛地閉上眼，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剛才所看到的畫面來——
天際高遠，山川險峻，既有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清風拂過，如海的竹林便層層疊疊地翻湧起來，而就在竹林深處，一只吊睛白額虎像是受到了什麽攻擊似的，猛地躍了出來，眼中精光大盛，咆哮著往前沖了過來！
季禾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這片竹林面前，這只吊睛白額虎沖出來時，簡直像是要直直地往他身上撲過來一樣！他下意識地擡一擡手，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麽，就覺得身邊有一陣罡風席卷而過，一只身形似火的朱雀鳥俯沖而下，輕盈無聲地落在了吊睛白額虎的面前，接著揚起脖頸，張了張鳥喙，沖著吊睛白額虎鳴叫了一聲！
吊睛白額虎不耐煩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但還是停下了攻擊的腳步，一道白光閃過，下一瞬便化出了人形，是一個身量頗高，面容清秀斯文的青年，穿一身潔白如雪的長衫，看起來飄飄欲仙，一出聲卻是滿滿的不耐煩：“你忽然來這裏做什麽？”
“天界前些日子召我去了一趟，不周山上的大封有破損的跡象，他們希望四聖獸能夠及時前往修補。即刻隨我去一趟！”朱雀也化出了人形，自然是方以澤的模樣，“青龍和玄武不愛過問世事，如今也只有你我了！”
白虎楞怔了一瞬，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今日之果，昨日之因。如果不是你一力要保下那只小鳳凰，不周山上的大封哪有這麽容易就破損了？伏羲和女媧豈會是尋常的神仙，他們設下的大封，怎麽也該保人間數萬年太平！”
朱雀猛地變了臉色，冷冷地說：“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別在他的面前碎嘴！”
白虎聳了聳肩，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模樣，瞧了朱雀好一會兒，最後才應了下來：“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不過你這脾氣啊，優柔寡斷，兒女情長，以後少不了是要吃虧的！”
季禾還是第一次看到當年朱雀不告而別後的情形，聽他們的對話，接下來應該就是白虎和朱雀奔赴不周山重新封印、驅退魔族的事了！
畫面急劇變化，接下來也的確如季禾所料，有不周山上二人攜手退魔族的種種，也有朱雀意外見到鳳凰後的情形，當然也少不了鳳凰拔出五根肋骨，助朱雀重新封印不周山上的大封。
之後的情形就有些就有些零碎起來了，白虎的記憶斷斷續續的，直到最後四聖獸聯手修正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在這一過程中，四聖獸的神魂本已被他們親手逼出，將要隱於四方二十八星宿之間，天地陡然變色，頓時天昏地暗，又有飛沙走石，一直隱匿於人間的魔族創世長老趁虛而入，攜數百魔族一舉攻入長安城，四聖獸眼見人間情形不對，正要重新召喚神魂，一同對抗魔族，卻被魔族的創世長老絆住了腳步！
人間既然有伏羲和女媧創世，魔族當然也有創世長老，雖不能與伏羲女媧相提並論，但實力也同樣不容小覷，一道“天魔斬”橫空劈下，四聖獸因為肉身與神魂的分離而躲避不及，他們的神魂自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損！
季禾眼前陡然一黑，畫面到此就戛然而止！
下一瞬，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攤開掌心，一縷細細的、卻又不容忽視的瑩白亮光就輕盈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擡了擡頭，天空一片漆黑，這道白光不知從何處而來，也不知將往何處而去，停留在他的掌心上，卻在不經意間就引起了他的心靈震顫。
仿佛數百年前就曾見過、感受過，也仿佛故人重逢。
是因為意外而折損的白虎神魂嗎？季禾微微垂下眼，盯著掌心上猶如吉光片羽般的絢爛白光，心裏的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顧謹瞧著季禾看了面前的山水畫好一會兒，又看他閉上了眼，不禁伸手拍了下方以澤的肩膀，低聲問：“鳳凰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這幅畫是什麽來頭？”方以澤離得近了，也多少能感受到這幅畫裏的不尋常，裏面應該是封印了什麽，不然不會有這麽充沛的靈氣，尤其是畫面裏的竹林深處的一只吊睛白額虎，總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似曾相識之感。
“老會長和我提過這幅畫……”顧謹想起老會長臨終前的囑咐，說是他的白虎神魂就被封印在這幅山水畫裏，不由也有幾分納罕，當時老會長說過不能洩露天機，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說，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嘗試著開口，“聽他當時的意思，是說這幅畫和我的身份有關！”
什麽身份？降妖師，還是四聖獸中的白虎？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浮上一層了然，旋即又被震驚所掩蓋，詫異地問：“你現在能說出口了？”
顧謹在把話說出口的同時就發現了這個事實，整個人也是楞怔了一瞬，剛想說些什麽，就見一直閉著眼的季禾終於睜開了眼！旋即，就見季禾直接朝自己走了過來！
然後他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季禾接下來的動作驚到了！季禾伸出手，掌心上赫然是一片絢爛柔和的白光，再沒有比他更熟悉這道白光的人了，不正是自己降妖時常常用到的麽？
下一秒，方以澤驚訝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
季禾的手指輕盈地一一拂過顧謹的眉心、睫羽、鼻翼、最後擡了擡手，停在了他的眼前，顧謹一直楞怔著，直到季禾伸手覆住他的眼皮，掌心裏的白光陡然四散開來，將他整個人都暖暖融融地包裹了起來！最後，四散的白光重又聚攏起來，匯聚在了顧謹的眼前，下一瞬，季禾將手移開，白光便瞬間消失在了顧謹的眼睛深處！
“……”方以澤不由瞪大了眼，這是做什麽？
顧謹只覺著眼睛隨著白光的四散開來而猛地一痛，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呼痛，周身便被暖意融融的溫暖毫無死角地覆蓋住了，像是習武的人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身上的血液流動、精神意念也忽然變得貫通起來，再無凝滯之象！與此同時，他的眼前像是加了一層濾鏡，看到面前的事物時，陡然清晰了不少！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則是腦海中支離破碎，一幀接一幀地湧入、閃現的畫面！
畫面裏有雲霧繚繞的青山綠水，也有輝煌端肅的天界宮殿，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的誕生成長，也有市井鬧市的驅魔衛道。
這些畫面像是他曾經經歷過的，又好像久遠得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畫面湧現得太快了，這一幀還沒來得及看完，下一幀就接著浮現，顧謹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抱著頭不自覺地蹲了下來！
方以澤看著面前的情形，多少回過味來了，往季禾剛才覆住顧謹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盯著季禾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季禾開始有些不自在起來，這才慢悠悠地問：“寶貝兒你剛才是給顧謹解開了白虎印嗎？”
這不是明知故問麽！季禾被方以澤盯得多少有幾分不自在，又聽到方以澤這麽慢條斯理明顯要找事的語氣，忍不住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呢？”瞪完了，季禾又有些後悔，淡淡地說完了，轉過頭去，神情專註地看著顧謹的變化，眼裏不禁浮現一抹擔心。
他當初被鶴老解開鳳凰印，雖然也是事出突然，讓他措手不及，但是鶴老照顧到他當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接受能力可能不會太強，替他回溯記憶時就沒有用太快的速度，他雖然是在第一次去國安九處的當晚就解開了鳳凰印，然而真正地歸攏整理完了所有的記憶卻花了三四天。
顧謹就有些不太一樣了。
因為顧謹本身就是特等降妖師，天分極高，剛才他為顧謹解開白虎印的時候就沒有想那麽多，直接一股腦地把記憶全塞給了顧謹。
真是百密一疏！怎麽也得讓顧謹慢慢歸攏記憶才是上策，這麽一來，顧謹這兩天估計不會太好受，多少要被好的、壞的各種記憶給折騰上好一會兒。
想到這兒，季禾不由無聲地嘆了口氣。
方以澤本來對顧謹開印這件事還是挺喜聞樂見的，但可能是自己內心的占有欲在作祟，怎麽看季禾現在對顧謹的擔心，心裏就怎麽不舒坦，索性伸出手摟了摟季禾的肩，把下巴擱上去，悄聲問他：“寶貝兒你在擔心他啊？”
還是一句廢話啊！季禾都有些懶得搭理方以澤了，任由他在自己的肩膀上繼續懶洋洋地趴著，隨口說：“你要是開印過程這麽痛苦，我肯定也擔心啊！”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方以澤偏了偏頭，用盡自身的洪荒之力，終於成功地沖自己翻了個白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顧謹是他的朋友，季禾更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著的寶貝兒，吃醋吃到這種程度，自己也是雙商徹底要報廢了！
想通了這一茬，方二少立馬就變得生龍活虎起來，萬分好奇地問：“怎麽顧謹的白虎印忽然就能開了？之前我們聊起這方面的事，他還有很多不方便說的地方啊，而且還是你親自給他開的印，想想真是太神奇了！”
瞧著顧謹仍然陷在一段接著一段的回憶裏無法抽身，短時間內卻沒有什麽痛苦的表現，季禾也放下了心，轉過身靠著辦公桌，慢慢回想了一下剛才通過那幅畫看到的情形，就開始和方以澤解釋起來。
方以澤的眉頭隨著季禾的解釋開始越皺越緊，等季禾說完了，終於開口問道：“也就是說，你剛才在這副山水畫裏看到的是白虎關於數百年前的往事的記憶？”
季禾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到了最後，應該是你們決定舍自身神魂定四方、安百姓，修正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時出了意外，白虎的神魂散落人間。當時的情形下，我已經身處陰司，你們另外三人又要保全自身，白虎的神魂應該是失落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就像是隔著數百年的時光，接住了白虎殘餘的那一部分神魂。”
方以澤英挺俊朗的面容上也浮現一絲驚異，卻沒好意思把心裏關於“占有欲”的想法給攤開來一絲一毫地解析個清清楚楚，明明是自家的媳婦兒，沒辦法解開他的朱雀印，偏偏把顧謹的白虎印給解開了？怎麽想都覺得怪怪的！
不過方以澤也沒多想，白虎印能解開就是好事，等顧謹清醒過來了，他們再仔細問問，沒準就能把四聖獸舍自身部分神魂修正歷史軌跡時發生了什麽意外給弄明白了。
總歸都是好事！
季禾覷了一眼方以澤的神色，忽然伸出手去，捏了捏方以澤的側臉，夷然笑道：“方二少不妨說說，剛才心裏在想什麽呢？我怎麽看著不太愉快的樣子？”
方以澤反手扣住季禾捏他側臉的手，湊近了些，挨著季禾低低地笑起來：“既然寶貝兒你都問了，那我就不憋著了，還是問一問吧？”
“你說。”季禾盯著他看，濃密的睫羽微微一動，劃出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
“我剛才在想啊，”方以澤慢吞吞地說著，越湊越近，近得兩個人幾乎呼吸相聞，近得他幾乎能聞到彼此身上剛沾上沒多久的一身火鍋味，偏偏他還能從火鍋味裏扒拉出來一絲季禾脖頸間的清香，“明明是我的媳婦兒，怎麽就給別人開了印呢？我的朱雀印，也不知道什麽才能解開啊！這麽一想，寶寶真是心裏苦啊！”
寶寶心裏苦？寶寶委屈，但是寶寶不說？
聽到方以澤這麽說，季禾的眼前幾乎一黑，對方以澤時不時地賣個萌犯個蠢的表現實在是無力吐槽了，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完全可以讓大哥給你包裝一下出道了！出身高富帥，還有這麽一個會賣萌會犯蠢的討喜性格，日後的星途必然坦坦蕩蕩，沒準還能成為演藝圈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方以澤被季禾逗得噗嗤一下就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季禾的軟發，替他把剛才散亂的碎發別到耳垂後，柔聲說：“不用，我當你一個人眼裏的星星就好了！”
我不是在誇你啊好嗎？醒醒啊方二少！
季禾搖了搖頭，實在不忍心打破此時方以澤周身彌漫著的，簡直比少女還要少女的粉紅泡泡，低垂了眉眼去看自己的手，一時之間也很有些感慨。
封印在這幅山水畫裏的白虎神魂究竟是怎麽穿越了數百年的時光，最後落在了他的掌心上的呢？
方以澤見季禾心不在焉，也沒再鬧他，正想再跟他仔細說一說顧謹忽然解開白虎印的事，眼角餘光一瞥，忽然楞了一下！
“怎麽了？”季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不由怔住了。
面前的這幅山水畫像是忽然被水暈開了似的，慢慢地起了變化，畫卷上的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漸漸地淡去、隱去，就連竹林深處的那只吊睛白額虎也逐漸地消失了蹤影，隨著畫上的一縷青煙的忽然逸出，整幅山水畫也倏地變成了一張白紙！
曾經繪制在畫卷上的山山水水一瞬間就消失了，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您是……”方以澤眼尖，看到那縷從畫卷上逸出的青煙慢慢聚攏成了一個人形，像是一個老人，身形清瘦，精神瞿爍，飄飄忽忽，儼然已經是魂魄之體！
老人沖他們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只是飄忽著落到了顧謹的面前，稍稍俯下了身，目光慈愛地看著仍舊閉著眼睛的顧謹，最後伸出手去，嘆息著將手指按在了顧謹的眉心上，沈沈地說：“小謹，一切珍重。”
話音剛落，老人的指尖最後殘存的一絲靈氣便鉆進了顧謹的眉心，直到這絲靈氣徹底消失，老人本就飄忽的身形也終於消失在了這間辦公室。
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今天這章有沒有很粗長很煽情很充實！！！快誇我！先解開了顧謹的白虎印，方二少的朱雀印還遙遙無期，我真是一個後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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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禾擡了擡眼，視線沒來由地就落到了進門後他們一直沒怎麽註意過的一幅畫上。這幅畫掛在辦公桌後的墻上，看起來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畫，畫上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竹林掩映的深處好像還有一只若隱若現的吊睛白額虎，大半個身子藏在茂密的竹林後面，看得並不真切。
然而這只吊睛白額虎是真正存在著的！
季禾凝眸看著那只吊睛白額虎，越看越覺得它眼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站起身來，直接就朝那幅畫走了過去！
“季禾？”方以澤先回過神，楞了楞，趕忙起身跟了過去，“怎麽了？”
季禾的手撐在辦公桌上，略略擡眼，認真專註地盯著面前的山水畫，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這一瞬間，他仿佛並不再單純地站在這個辦公室裏，面前的畫也不單單的只是一幅畫，一切好像都活了起來！
像是過了一秒鐘那麽短，又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季禾猛地閉上眼，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剛才所看到的畫面來——
天際高遠，山川險峻，既有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清風拂過，如海的竹林便層層疊疊地翻湧起來，而就在竹林深處，一只吊睛白額虎像是受到了什麽攻擊似的，猛地躍了出來，眼中精光大盛，咆哮著往前沖了過來！
季禾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這片竹林面前，這只吊睛白額虎沖出來時，簡直像是要直直地往他身上撲過來一樣！他下意識地擡一擡手，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麽，就覺得身邊有一陣罡風席卷而過，一只身形似火的朱雀鳥俯沖而下，輕盈無聲地落在了吊睛白額虎的面前，接著揚起脖頸，張了張鳥喙，沖著吊睛白額虎鳴叫了一聲！
吊睛白額虎不耐煩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但還是停下了攻擊的腳步，一道白光閃過，下一瞬便化出了人形，是一個身量頗高，面容清秀斯文的青年，穿一身潔白如雪的長衫，看起來飄飄欲仙，一出聲卻是滿滿的不耐煩：“你忽然來這裏做什麽？”
“天界前些日子召我去了一趟，不周山上的大封有破損的跡象，他們希望四聖獸能夠及時前往修補。即刻隨我去一趟！”朱雀也化出了人形，自然是方以澤的模樣，“青龍和玄武不愛過問世事，如今也只有你我了！”
白虎楞怔了一瞬，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今日之果，昨日之因。如果不是你一力要保下那只小鳳凰，不周山上的大封哪有這麽容易就破損了？伏羲和女媧豈會是尋常的神仙，他們設下的大封，怎麽也該保人間數萬年太平！”
朱雀猛地變了臉色，冷冷地說：“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別在他的面前碎嘴！”
白虎聳了聳肩，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模樣，瞧了朱雀好一會兒，最後才應了下來：“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不過你這脾氣啊，優柔寡斷，兒女情長，以後少不了是要吃虧的！”
季禾還是第一次看到當年朱雀不告而別後的情形，聽他們的對話，接下來應該就是白虎和朱雀奔赴不周山重新封印、驅退魔族的事了！
畫面急劇變化，接下來也的確如季禾所料，有不周山上二人攜手退魔族的種種，也有朱雀意外見到鳳凰後的情形，當然也少不了鳳凰拔出五根肋骨，助朱雀重新封印不周山上的大封。
之後的情形就有些就有些零碎起來了，白虎的記憶斷斷續續的，直到最後四聖獸聯手修正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在這一過程中，四聖獸的神魂本已被他們親手逼出，將要隱於四方二十八星宿之間，天地陡然變色，頓時天昏地暗，又有飛沙走石，一直隱匿於人間的魔族創世長老趁虛而入，攜數百魔族一舉攻入長安城，四聖獸眼見人間情形不對，正要重新召喚神魂，一同對抗魔族，卻被魔族的創世長老絆住了腳步！
人間既然有伏羲和女媧創世，魔族當然也有創世長老，雖不能與伏羲女媧相提並論，但實力也同樣不容小覷，一道“天魔斬”橫空劈下，四聖獸因為肉身與神魂的分離而躲避不及，他們的神魂自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損！
季禾眼前陡然一黑，畫面到此就戛然而止！
下一瞬，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攤開掌心，一縷細細的、卻又不容忽視的瑩白亮光就輕盈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擡了擡頭，天空一片漆黑，這道白光不知從何處而來，也不知將往何處而去，停留在他的掌心上，卻在不經意間就引起了他的心靈震顫。
仿佛數百年前就曾見過、感受過，也仿佛故人重逢。
是因為意外而折損的白虎神魂嗎？季禾微微垂下眼，盯著掌心上猶如吉光片羽般的絢爛白光，心裏的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顧謹瞧著季禾看了面前的山水畫好一會兒，又看他閉上了眼，不禁伸手拍了下方以澤的肩膀，低聲問：“鳳凰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這幅畫是什麽來頭？”方以澤離得近了，也多少能感受到這幅畫裏的不尋常，裏面應該是封印了什麽，不然不會有這麽充沛的靈氣，尤其是畫面裏的竹林深處的一只吊睛白額虎，總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似曾相識之感。
“老會長和我提過這幅畫……”顧謹想起老會長臨終前的囑咐，說是他的白虎神魂就被封印在這幅山水畫裏，不由也有幾分納罕，當時老會長說過不能洩露天機，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說，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嘗試著開口，“聽他當時的意思，是說這幅畫和我的身份有關！”
什麽身份？降妖師，還是四聖獸中的白虎？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浮上一層了然，旋即又被震驚所掩蓋，詫異地問：“你現在能說出口了？”
顧謹在把話說出口的同時就發現了這個事實，整個人也是楞怔了一瞬，剛想說些什麽，就見一直閉著眼的季禾終於睜開了眼！旋即，就見季禾直接朝自己走了過來！
然後他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季禾接下來的動作驚到了！季禾伸出手，掌心上赫然是一片絢爛柔和的白光，再沒有比他更熟悉這道白光的人了，不正是自己降妖時常常用到的麽？
下一秒，方以澤驚訝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
季禾的手指輕盈地一一拂過顧謹的眉心、睫羽、鼻翼、最後擡了擡手，停在了他的眼前，顧謹一直楞怔著，直到季禾伸手覆住他的眼皮，掌心裏的白光陡然四散開來，將他整個人都暖暖融融地包裹了起來！最後，四散的白光重又聚攏起來，匯聚在了顧謹的眼前，下一瞬，季禾將手移開，白光便瞬間消失在了顧謹的眼睛深處！
“……”方以澤不由瞪大了眼，這是做什麽？
顧謹只覺著眼睛隨著白光的四散開來而猛地一痛，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呼痛，周身便被暖意融融的溫暖毫無死角地覆蓋住了，像是習武的人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身上的血液流動、精神意念也忽然變得貫通起來，再無凝滯之象！與此同時，他的眼前像是加了一層濾鏡，看到面前的事物時，陡然清晰了不少！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則是腦海中支離破碎，一幀接一幀地湧入、閃現的畫面！
畫面裏有雲霧繚繞的青山綠水，也有輝煌端肅的天界宮殿，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的誕生成長，也有市井鬧市的驅魔衛道。
這些畫面像是他曾經經歷過的，又好像久遠得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畫面湧現得太快了，這一幀還沒來得及看完，下一幀就接著浮現，顧謹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抱著頭不自覺地蹲了下來！
方以澤看著面前的情形，多少回過味來了，往季禾剛才覆住顧謹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盯著季禾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季禾開始有些不自在起來，這才慢悠悠地問：“寶貝兒你剛才是給顧謹解開了白虎印嗎？”
這不是明知故問麽！季禾被方以澤盯得多少有幾分不自在，又聽到方以澤這麽慢條斯理明顯要找事的語氣，忍不住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呢？”瞪完了，季禾又有些後悔，淡淡地說完了，轉過頭去，神情專註地看著顧謹的變化，眼裏不禁浮現一抹擔心。
他當初被鶴老解開鳳凰印，雖然也是事出突然，讓他措手不及，但是鶴老照顧到他當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接受能力可能不會太強，替他回溯記憶時就沒有用太快的速度，他雖然是在第一次去國安九處的當晚就解開了鳳凰印，然而真正地歸攏整理完了所有的記憶卻花了三四天。
顧謹就有些不太一樣了。
因為顧謹本身就是特等降妖師，天分極高，剛才他為顧謹解開白虎印的時候就沒有想那麽多，直接一股腦地把記憶全塞給了顧謹。
真是百密一疏！怎麽也得讓顧謹慢慢歸攏記憶才是上策，這麽一來，顧謹這兩天估計不會太好受，多少要被好的、壞的各種記憶給折騰上好一會兒。
想到這兒，季禾不由無聲地嘆了口氣。
方以澤本來對顧謹開印這件事還是挺喜聞樂見的，但可能是自己內心的占有欲在作祟，怎麽看季禾現在對顧謹的擔心，心裏就怎麽不舒坦，索性伸出手摟了摟季禾的肩，把下巴擱上去，悄聲問他：“寶貝兒你在擔心他啊？”
還是一句廢話啊！季禾都有些懶得搭理方以澤了，任由他在自己的肩膀上繼續懶洋洋地趴著，隨口說：“你要是開印過程這麽痛苦，我肯定也擔心啊！”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方以澤偏了偏頭，用盡自身的洪荒之力，終於成功地沖自己翻了個白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顧謹是他的朋友，季禾更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著的寶貝兒，吃醋吃到這種程度，自己也是雙商徹底要報廢了！
想通了這一茬，方二少立馬就變得生龍活虎起來，萬分好奇地問：“怎麽顧謹的白虎印忽然就能開了？之前我們聊起這方面的事，他還有很多不方便說的地方啊，而且還是你親自給他開的印，想想真是太神奇了！”
瞧著顧謹仍然陷在一段接著一段的回憶裏無法抽身，短時間內卻沒有什麽痛苦的表現，季禾也放下了心，轉過身靠著辦公桌，慢慢回想了一下剛才通過那幅畫看到的情形，就開始和方以澤解釋起來。
方以澤的眉頭隨著季禾的解釋開始越皺越緊，等季禾說完了，終於開口問道：“也就是說，你剛才在這副山水畫裏看到的是白虎關於數百年前的往事的記憶？”
季禾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到了最後，應該是你們決定舍自身神魂定四方、安百姓，修正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時出了意外，白虎的神魂散落人間。當時的情形下，我已經身處陰司，你們另外三人又要保全自身，白虎的神魂應該是失落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就像是隔著數百年的時光，接住了白虎殘餘的那一部分神魂。”
方以澤英挺俊朗的面容上也浮現一絲驚異，卻沒好意思把心裏關於“占有欲”的想法給攤開來一絲一毫地解析個清清楚楚，明明是自家的媳婦兒，沒辦法解開他的朱雀印，偏偏把顧謹的白虎印給解開了？怎麽想都覺得怪怪的！
不過方以澤也沒多想，白虎印能解開就是好事，等顧謹清醒過來了，他們再仔細問問，沒準就能把四聖獸舍自身部分神魂修正歷史軌跡時發生了什麽意外給弄明白了。
總歸都是好事！
季禾覷了一眼方以澤的神色，忽然伸出手去，捏了捏方以澤的側臉，夷然笑道：“方二少不妨說說，剛才心裏在想什麽呢？我怎麽看著不太愉快的樣子？”
方以澤反手扣住季禾捏他側臉的手，湊近了些，挨著季禾低低地笑起來：“既然寶貝兒你都問了，那我就不憋著了，還是問一問吧？”
“你說。”季禾盯著他看，濃密的睫羽微微一動，劃出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
“我剛才在想啊，”方以澤慢吞吞地說著，越湊越近，近得兩個人幾乎呼吸相聞，近得他幾乎能聞到彼此身上剛沾上沒多久的一身火鍋味，偏偏他還能從火鍋味裏扒拉出來一絲季禾脖頸間的清香，“明明是我的媳婦兒，怎麽就給別人開了印呢？我的朱雀印，也不知道什麽才能解開啊！這麽一想，寶寶真是心裏苦啊！”
寶寶心裏苦？寶寶委屈，但是寶寶不說？
聽到方以澤這麽說，季禾的眼前幾乎一黑，對方以澤時不時地賣個萌犯個蠢的表現實在是無力吐槽了，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覺得你完全可以讓大哥給你包裝一下出道了！出身高富帥，還有這麽一個會賣萌會犯蠢的討喜性格，日後的星途必然坦坦蕩蕩，沒準還能成為演藝圈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方以澤被季禾逗得噗嗤一下就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季禾的軟發，替他把剛才散亂的碎發別到耳垂後，柔聲說：“不用，我當你一個人眼裏的星星就好了！”
我不是在誇你啊好嗎？醒醒啊方二少！
季禾搖了搖頭，實在不忍心打破此時方以澤周身彌漫著的，簡直比少女還要少女的粉紅泡泡，低垂了眉眼去看自己的手，一時之間也很有些感慨。
封印在這幅山水畫裏的白虎神魂究竟是怎麽穿越了數百年的時光，最後落在了他的掌心上的呢？
方以澤見季禾心不在焉，也沒再鬧他，正想再跟他仔細說一說顧謹忽然解開白虎印的事，眼角餘光一瞥，忽然楞了一下！
“怎麽了？”季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不由怔住了。
面前的這幅山水畫像是忽然被水暈開了似的，慢慢地起了變化，畫卷上的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漸漸地淡去、隱去，就連竹林深處的那只吊睛白額虎也逐漸地消失了蹤影，隨著畫上的一縷青煙的忽然逸出，整幅山水畫也倏地變成了一張白紙！
曾經繪制在畫卷上的山山水水一瞬間就消失了，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您是……”方以澤眼尖，看到那縷從畫卷上逸出的青煙慢慢聚攏成了一個人形，像是一個老人，身形清瘦，精神瞿爍，飄飄忽忽，儼然已經是魂魄之體！
老人沖他們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只是飄忽著落到了顧謹的面前，稍稍俯下了身，目光慈愛地看著仍舊閉著眼睛的顧謹，最後伸出手去，嘆息著將手指按在了顧謹的眉心上，沈沈地說：“小謹，一切珍重。”
話音剛落，老人的指尖最後殘存的一絲靈氣便鉆進了顧謹的眉心，直到這絲靈氣徹底消失，老人本就飄忽的身形也終於消失在了這間辦公室。
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今天這章有沒有很粗長很煽情很充實！！！快誇我！先解開了顧謹的白虎印，方二少的朱雀印還遙遙無期，我真是一個後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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