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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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隱開車一向很穩,不搶道也不罵人,直到她把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雁塔景區附近的一處博物館門口,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幾乎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行了,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直接在這兒睡。”顧謹一撩大衣衣擺下了車,神色淡淡地叮囑道,“你直接開車回家吧,明天開始給你放假,元宵節過完了再回來銷假上班,好好陪陪你奶奶。”

蘇隱怔了怔,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收緊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一擡頭就看到顧謹一如往常的神色,最後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沒再朝顧謹那邊看。

直到蘇隱開著越野車駛離了三人的視線,顧謹這才轉過頭去看方以澤和季禾,隨口跟他們介紹道:“之前我應該跟方以澤說過,西北降妖師分會的辦公地點對外就是大雁塔景區附近的一處博物館,當然沒有陜西歷史博物館的名氣那麽大,看起來挺普通的,占地面積倒是不算小,一共三層,第一層開放給普通游人,擺放了各種展品,剩下的兩層設了結界,普通人是看不見的。”

說著,顧謹幾步就躍上了臺階,只是隨意地擡一擡手,面前本來緊閉著的玻璃大門就緩緩打開了,室內的燈光也隨之亮了起來。

方以澤註意到這間博物館開放的時間是上午八點半到下午四點,嘴上不由嘖了一聲:“這麽早就關門了啊?”

顧謹領著他們往裏走,路過一個又一個展廳,明亮耀眼的燈光下,無論是商周時期的青銅器、漢唐時期的金銀器,還是歷代的陶俑都顯得十分精美大氣,聽到方以澤這麽問,顧謹不禁挑了下嘴角,半笑不笑地說:“剛才不是說了麽?在普通人看來,這就是一個說不上多特別的博物館,人們來西安玩,大多都會去陜西歷史博物館,畢竟那才是國內頂尖的收藏水平,就像外地人去帝都,不也有去中國歷史博物館,看不上其他博物館的嗎?”

說到這兒,顧謹忽然瞇了瞇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說起來,中國歷史博物館是為了建國十周年的獻禮才建的吧?當時從全國各地的博物館搜羅了不少好東西,後來說是要還,也沒了下文,臉皮還挺厚的啊!”

方以澤雖然跟著鶴老學的是古代文學史、古代志怪史,對這方面倒是也有所耳聞,不由哂笑道:“不會是也從你們這個小博物館裏拿了東西吧?”

顧謹搖了搖頭,帶著他們走進一個展廳,在展廳一角空著的一溜展櫃前停住了,淡淡地說:“這倒不至於。在陜西省這地界上,損失最大的怎麽也該是陜西歷史博物館啊,有老大哥頂著呢,我們這裏塌什麽天?就是這兒了,你們能看到這裏的樓梯嗎?從這裏上去,直接就是西北降妖師分會的辦公處!”

方以澤瞇了瞇眼,“唔”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了顧謹一眼:“怎麽會問這個問題?”眼前分明是一條普通的木質樓梯,不算高,也不怎麽陡,看起來平平常常的很。

季禾的目光從面前的樓梯上淡淡掃過,擡眼看著顧謹,調侃著問:“的確設了隔斷結界,應該是非西北降妖師分會的人不可見吧?”

方以澤詫異地看向季禾,季禾沖他微微點頭,輕聲說:“你能看到,多半是因為現在‘慧眼’已開的緣故,要換一個普通的不是他們這裏的降妖師,應該還是看不見。”

顧謹在一旁聽著,不由挑了挑眉,還有這層緣故?什麽是慧眼?

他心裏這麽想著,嘴上也順便把問題問了出來,一邊帶著他們上樓,一邊聽季禾解釋:“普通降妖師應該都是從小就開了‘天眼’的普通人,而慧眼是天生神仙所有的,天眼可以窺見三界之中不可言、不可說、不可聞之靈,也就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慧眼同樣也可以看到這些東西,但是會比天眼更精細一點,能夠看到更多的東西,比如說化形日久的妖魔,有的天眼就可能失靈,但是開了慧眼之後就不會了,能夠輕而易舉地看到,再比如說天生神仙的某些法相,也是慧眼能夠看到的。”

因為樓層不算高,樓梯也就沒太多層,三人不過走了幾步,顧謹便縱身一躍,率先輕巧地落在了這處博物館二層的實木地板上。季禾的解釋通俗易懂,顧謹自然聽得明白,他站在樓梯口琢磨了一下,忍不住問:“法相是說某些聖獸神鳥所具有的幻象嗎?”

季禾和方以澤也上了樓,沒等季禾開口,方以澤就率先笑起來:“要不要我給你描述一下我媳婦兒的鳳凰法相?我跟你講,可好看了!”

季禾有些無奈地看了方以澤一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額角,明明很正常的畫風啊,怎麽忽然一下子就變成閉著眼瞎吹了?顧謹也對方以澤這種動不動就吹噓自家媳婦兒的行為非常鄙視,擡了擡手,作勢要捶方以澤,手指卻在半空中換了方向,只是隨意地一伸一張,本來有些發暗的二樓便陡然亮起了光。

他們吃完火鍋出來時就已經六點多了,這會兒剛好晚上七點,冬天黑的早,太陽已經徹底落山,本來二樓都已經陷入了一片蒼茫的暮色之中,顧謹這麽一來,突然亮起光的二樓一下子就變得亮如白晝起來。

方以澤自覺沒有這種法術,端正了一下態度,虛心求教道:“顧會長,您玩的這是哪一手啊?”

顧謹呿了一聲,隨口說:“等你哪一天在帝都總會混上一官半職了,自然就知道了!”隨即他的腳下一轉,便直直地朝著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走去。

季禾對今天晚上智商幾乎下線的方以澤也是有幾分無奈,伸手過去推了推他,示意他趕緊跟上去,還不忘安慰道:“顧謹剛才應該只是下了個指令,才讓這裏的燈光一下子亮起來的。他不是分會的會長嗎?這個也沒什麽玄妙,多半就是會長操控的專權。”

“難得還有個明白人呢,”顧謹在原先屬於老會長,現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前停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卡刷了一下,一邊推門一邊笑他,“談戀愛談得智商情商都下線了啊?”

方以澤無聲地磨了磨牙,也不跟顧謹多耍嘴皮子,跟季禾一起進了辦公室,然而甫一進辦公室,就不禁楞住了!

辦公室裏的燈光應該是一直亮著,不像一層的博物館那麽亮,光線卻很柔和,空間不大,裝修得相當雅致,文人字畫,古董擺設應有盡有,甚至連待客時用的茶具都是古樸的材質紫砂。

方以澤第一瞬間想到的就是顧謹走錯門了!從他和顧謹幾次接觸的情形來看,顧謹實在也不像是一個好文人字畫、各種古董,喝茶還要用紫砂壺的人啊!

季禾也有幾分意外,眼神只是隨意地四下一掃,就能看到寬大辦公桌上擺了一方乾隆時期的禦品徽墨,應該是真品,多寶格上更是擺了一尊巴掌大的白玉觀音像,還有一個用大塊翡翠雕成的鎮宅長壽龜,無論是白玉觀音還是翡翠鎮宅龜,材質都是難得的上品。

這種風格,多少有些偏文雅了……實在也不像是顧謹的做派!

顧謹給他們二人沏好茶,一轉頭就看到方以澤正瞪著他,一副活見鬼的架勢,不由嗤笑道:“不會是懷疑我走錯門了吧?你可以退出去瞧瞧,門口的牌子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會長辦公室!再看前面,辦公桌上還有個銅制的銘牌,職務:西北降妖師分會長,姓名:顧謹。要不要我再給你附個照片什麽的?算了,不逗你了!這裏吧……原先就是我老師,也就是老會長的辦公室,他在年前剛去世,我搬過來也沒多久。這些都是他平常喜歡把玩著的小玩意兒,我也沒打算動這間辦公室裏的擺設,也算是給自己留個念想。我琢磨著要是哪天重逢,他沒準也能認出點什麽!”

方以澤倒是沒料到顧謹會這麽長情,對教過他術法和知識的老會長念念不忘,又覺得提到了顧謹的傷心事,便沒再多提,隨口岔開了話題:“就算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也沒有三魂六魄都被鬼差帶走了,還能魂兮歸來的道理啊!”

聽他這麽說,顧謹反而蹙了蹙眉,有些不解地說:“這也正是我今天晚上想問你們的問題之一。那天我一直陪在老會長身邊,他就是在這間辦公室裏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段路,當時是淩晨,但是直到天光大亮,我也沒有看到鬼差來勾魂索魄。之後我有些不信邪,就趁著他們還沒有帶老會長去整理儀容的時候做了個簡易的招魂儀式,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方以澤拉著季禾一起坐在了辦公室裏待客用的寬大沙發上,手指仿若無意地輕輕摩挲著季禾的手心,不覺擰了下眉:“再之後呢?你從來都沒有見過陰司的鬼差?”

季禾被他拉著手,雖然跟顧謹算是舊相識,還是多少有些羞赧,掙了掙手,想從他的手裏把手掙出來,卻沒想到方以澤扣得更緊了,最後只能隨他去了,認真地看著顧謹:“你一直陪在老會長的身邊?”

顧謹鄭重地點了點頭,端起茶幾上剛剛沏好的茶遞給他們,自己又拿了一杯放到眼前,盯著茶杯裏清亮的茶湯定定地看著,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沈聲說:“我確定!那天淩晨老會長去世,我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沒有見到過陰司的鬼差。如果說鬼差辦事會有延時,那麽直到老會長頭七過完了,我也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們!”

說到這兒,顧謹猛地灌了自己一口苦澀的熱茶,因為心裏裝著事,他也沒怎麽咂摸出老會長生前最愛的鐵觀音有什麽特殊的味道來。

回憶一件事情其實是很簡單的,只要你日夜懸心,一刻都不敢忘記。對於顧謹而言,從老會長去世那天開始算起,接下來的一周,無論大事小事,他幾乎都能記得清楚,即使到了現在,也能算得上是如睹目前,如聞其聲!

那天淩晨,老會長在交代完了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後就去世了,他一直從淩晨站到清晨,從夜色深沈再到日光破曉,當時的心情太過震驚也太過悲痛,完全忘記了人死之後的三魂六魄要盡數歸於陰司,該由陰司的鬼差來帶老會長的魂魄離開的。

然而等他看到窗外的陽光,終於醒過神時才想起來,他並沒有看到任何一個陰司的鬼差!無論是黑白無常,還是普通的低級鬼差!

一個都沒有!

再接著,他就開始忙著應付分會裏那幫只知道耍嘴皮子痛快的同僚,又要和兩個副會長周旋,解決內部的派別爭鬥,再一手安排了老會長的身後事。在這期間,不說是時時刻刻,他也能確信,一天二十四小時裏,他至少是有一半時間是和老會長在一起的,即使是最後為老會長守夜的那幾天,他也一步沒有離開過,連眼睛都沒敢合上!

那麽……老會長的魂魄究竟是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還是又發生了什麽?

方以澤聽到顧謹這麽一說,心裏頓時也有幾分緊張,下意識地松開了季禾的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微微前傾了上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顧謹:“老會長真的是人嗎?”

顧謹的神色一變,沈沈地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因為帝都總會的總會長鶴老不是人,”季禾替方以澤補充道,“人和妖魔鬼怪不一樣,妖怪不一定都有三魂六魄,即使有,也不一定都盡數歸於陰司,他們一旦死了,魂魄大多也都是自由的。但是人不一樣,人一旦失去生命,魂魄是必定會被陰司的鬼差帶走的!如果老會長的確是人,但是他的魂魄並沒有隨陰司的鬼差離開,那麽這中間發生過的事就很讓人懷疑了!相反,如果老會長不是普通人,這一切也算有個說法,有可能他只是在人界飄蕩,而沒有想過去陰司。”

顧謹這才平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無比確定地說:“我能肯定,老會長就是一個開了‘天眼’的普通降妖師!”

#####老會長啊……明天再來打個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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