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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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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澤不是傻子。從佛祖的娓娓講述中,當然能捋清楚事情發展的脈絡,再加上以前就知道的那些信息,即使猜不出十分,他也差不多琢磨明白了。

無非就是生死因果這點事!人們都說‘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相信唯心主義更不相信鬼神之說,然而某些時候,天數如此,誰都無可奈何。

作為當事人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時機,才能參破因果。

照佛祖這麽說,朱雀在當年封印鳳凰、將其投入陰司,甚至後來點化鶴精、成立降妖組織,都是在拯救天下蒼生、修正歷史軌跡時必須要做的努力,那麽,在這一切都已經完成,四聖獸如約隱於星宿之間,只等數百年後再次出現。這樣的努力,早已化解了當初鳳凰與朱雀之間因為特殊情感而出現的生死劫。

一切已經結束了!現在的他們,並不用再背負那些沈重痛苦的過往,不需要為天下百姓日夜懸心,只要細水長流,溫情脈脈地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那麽,為什麽他還會出現在靈山呢?

想到這兒,方以澤不免覺得佛祖還有未盡之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

佛祖沒看他,反而低垂了眉眼去看他手中的那把黑金唐刀,在茫茫的一片虛無中,這把黑金唐刀上的赤色流光卻顯得更加耀眼,就像是當年身形似火的朱雀舞於九天之上,被朱雀火映得絢爛至極的夜空。佛祖擡了擡手,托起手中的那朵蓮花。

方以澤不明所以地看他,英挺俊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疑。

蓮花潔白無瑕,在佛祖的掌中漸漸開得極盛,最後一瓣接著一瓣地無聲剝落,落在了佛祖的掌心上。然後佛祖將掌心緩緩外傾,像是要將花瓣灑落下來似的,蓮花花瓣也的確從他的掌中飄落而下,卻在半空中就變換了形態,化成了一縷細細的流水,不過瞬息之間,就劈劈啪啪地如同水珠般落在了方以澤手中的黑金唐刀上!下一秒,這縷細細的水流便在黑金唐刀上蜿蜒而下,流過那道絢爛的赤色流光,浸濕鋒利狹長的刀身!

直到水流順著刀身流盡,黑金唐刀上的水漬不多時便消失不見,方以澤還有些沒回過神,這是在做什麽?他還來不及細想,就忍不住睜大了眼,眉心猛地一跳!

手中的黑金唐刀忽然劇烈掙動起來,就像是有了生命似的,發出了低沈卻又淩厲的一聲鳴叫!於此同時,狹長刀身上的那道赤色流光像是散開了數萬道,刺得方以澤下意識地捂住了眼,手中的力道用得極大,黑金唐刀卻像是無法控制一樣,掙動得更加厲害!

控制不住了!這是方以澤在艱難之中唯一閃過的一個念頭!下一秒,黑金唐刀上的那道赤色流光就突然從刀身上脫出,先前的那聲鳴叫再次響了起來!方以澤只是被太強的光線刺得捂住了眼,耳朵卻沒毛病,清晰無比地聽到了這聲鳴叫!

低沈,卻又有一絲淩厲,仿佛天生就帶著睥睨眾生的尊貴威儀。

他挪開捂著眼睛的手,成功地楞在了當場——茫茫的一片虛無之中,一只身形似火的朱雀正拍打著翅膀,翺翔於高空之上,隨著它不斷拍打翅膀的動作,周邊的茫茫白霧也漸漸散開,就像是被高溫蒸騰了似的,不多時便霧散雲消,露出了靈山的真正面目!

山青水碧,崖高林深,佛寺掩映,梵音陣陣!

方以澤還來不及細看靈山的風景,只凝神去看那只翺翔於高空中的朱雀。的確是朱雀,不過不是實體的形態,而像是一團熾烈到極點的火幻化而出的虛影,周身都流動著赤色的流光,仿佛火焰燃燒。

“聖獸朱雀所用的黑金唐刀,又怎會是尋常物?”佛祖收回手,仍舊端坐在蓮花臺上,淩空而坐,背後卻已是靈山的千萬生靈,“刀身上的那道赤色流光,本就是你用朱雀火化出的一只朱雀鳥,至烈至陽,可替你斬盡世間一切陰祟!”

方以澤生平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景,即使是之前見到季禾在他面前突然化形,也沒有此時此刻來的沖擊之大!一直握在手中、用的得心應手的黑金唐刀,刀身上的那道赤色流光居然是一只用朱雀火化出的虛影朱雀?

然而細想想,這樣的說法簡直有道理得不能再有道理了!可不就是這麽個理嗎?朱雀本身就是上古聖獸,本身就有無上的法力,可以大殺四方,隨身帶著一把只有外形好看的長刀有什麽用嗎?怎麽也得在刀上做點文章吧?

想到這兒,方以澤的激動心情總算平靜了下來,但還是忍不住低聲絮語:“這就算是……開了刃、醒了刀了?”

佛祖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之前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降妖師,這把黑金唐刀上的朱雀鳥沒有得到主人召喚,自然不得出。而如今,鳳凰在你身邊,你的‘慧眼’已開,也洞悉了那只鶴精的身份由來,訶帕又替你回溯了最後的一段往事,即使還不算真正的朱雀,也已經差不多了!你既然出現在靈山,自然也是因果,我便替你將虛影形態的朱雀鳥喚醒,也方便以後你在人世的修行歷練。”

方以澤也猜到了佛祖剛才將蓮花化為細流的動作中的深意,又聽佛祖細細地解釋了一番,心中不免有些觸動,沈聲問:“那麽,我的朱雀印究竟何時會解?”

佛祖看著他,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旋即擡了擡手,只是無形中將手掌往前一推,並沒有接觸到任何東西,方以澤卻覺得自己像是陡然站不穩了似的,被佛祖的手掌大力往後推去,瞬間就從雲端跌落而下,只聽見佛祖的聲音從九天之上遙遙傳來,似乎還帶了一絲笑意:“天機不可洩露!靜待時機就是!”

我去你的天機不可洩露!

方以澤被佛祖最後玩的這一手驚得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多想,那只在高空翺翔的虛影化出的朱雀鳥就俯沖而下,以快得驚人的速度追上他,牢牢地托住了方以澤!

還能這麽玩?方以澤只楞怔了一瞬,就被虛影狀態的朱雀鳥帶著穿越茫茫高空,本以為會落在靈山之中,下一秒,眼前的青山綠水瞬間消失,整個人就像是打了個激靈似的,猛地醒了過來!再一擡眼,方以澤看到的就是陰司裏,地藏王菩薩修禪所在的菩提樹!

冠蓋如雲,郁郁蔥蔥,樹下還有一個正微笑著看他的俊俏和尚!

正是他和季禾在大年初一來到的陰司!

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方以澤下意識地抓起手中的黑金唐刀細看,輕輕挑了下眉——果然不是夢。

黑金唐刀上的赤色流光在原來只是絢爛耀眼了一些,此時此刻,再湊近了些去看,幾乎不用分辨,就能看出這道赤色流光的形狀來,分明是一只正閉目沈睡的微型朱雀,流光更加耀眼,仿佛如有實質!

方以澤看著這把黑金唐刀,心裏不免百感交集。

本來只是大年初一來一趟陰司,主要就是為了給路遙的“身魂分離”找一個解決辦法,沒有秦廣王還有地藏王菩薩,問題總能解決,萬萬沒想到的是,主要任務沒完成,卻順帶做完了支線任務。

回憶殺至此算是差不多結束了。甚至還連帶著給黑金唐刀開了個刃,帝都降妖師總會的方大降妖師從此就要更加的所向披靡牛逼哄哄了!

想到這兒,方以澤不由摸了摸鼻子,胸膛鼓動,笑得不能自已,一扭頭,就看到季禾正擔憂地看著他。

陰司裏的東西陰氣太重,偶然闖入陰司的普通人輕易不能多碰,季禾畢竟是鳳凰神鳥,就沒太多的顧忌,見方以澤遲遲不醒,幹脆就在訶帕打坐的菩提樹下盤腿坐下了,正凝神看著雙目緊閉似乎仍在回溯記憶的方以澤,沒一會兒就看到方以澤醒了過來,見他睜開眼之後先是抓起黑金唐刀細看,又見他笑得開懷,不由皺起眉,不無擔心地問:“剛才發生什麽了嗎?”

方以澤將黑金唐刀一收,往前走幾步,俯下了身,湊到季禾面前,當著訶帕的面幹脆利落地摟過季禾的脖頸,按著人在額頭上落了個吻,旋即笑出聲來:“寶貝兒,打死我都想不到,今天的收獲簡直驚喜!”

季禾被方以澤當著訶帕的面這麽一鬧,白皙柔軟的耳尖頓時就紅了起來,微微垂下眼,忍不住斥道:“還有人呢!”

“哎,不用當他是人,明明是個活得不知道多久的老和尚!”方以澤不以為意,把手遞給季禾,拉著他站了起來,往訶帕那邊瞟了一眼,旋即就笑起來,“你看,多有眼力見呢,直接就拿手給自己捂住眼了!”

可不是麽!訶帕見到方以澤朝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心裏就暗叫一聲“不好”,禪也不參了,坐也不打了,甚至連手中正執的蓮花都給撤了,直接拿手捂住了眼,默默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雖然訶帕很有眼力見,但畢竟是個出家人,方以澤當著人家的面也沒好意思再多鬧騰,拉著季禾站起身後就松開了他的手,把黑金唐刀舉到季禾面前,勾起嘴角笑道:“你以前怎麽沒和我提過這把黑金唐刀上有虛影形態的朱雀鳥的事?沒想到記憶回溯完了,還順帶去了趟靈山,跟如來佛扯東扯西地聊了半天!”

季禾挑了挑眉,驚訝地看著他,低聲說:“之前我以為你知道呢,現在一想,你應該是不知道,不然單單是黑金唐刀上的朱雀圖形就能引起你的懷疑了!剛才不是訶帕給你用了回溯記憶的術法嗎?怎麽會去了趟靈山?”

方以澤屈起手指在黑金唐刀狹長的刀身上輕輕彈了一下,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說來話長啊!”

“願聞其詳。”季禾看著他,微微一笑,連帶著眼尾也微微上挑,形成了一個非常驚艷,甚至有些溫柔的的弧度。

方以澤的說來話長,最後也的確是“說來話長”,從附身朱雀,親身經歷數百年前的陰司、長安,再到陡然出現在靈山,見到佛祖,黑金唐刀上的虛影朱雀被喚醒,詳詳細細地把自己的魂魄離體之後的情形說了一遍,最後終於感覺到自己口渴了,這才收了聲,一扭頭,發現訶帕早就坐在菩提樹下繼續閉目參禪了!

壓根就沒怎麽聽他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而季禾正看著他笑,倒是聽得很認真,甚至還忍不住給他補充了幾句:“我還記得那次的佛會,靈山的靈果很好吃,但是因為他們都說飲食屬於口腹之欲,靈果不能貪多,我就死乞白賴地求你,你還特意賄賂過一個小沙彌,讓他偷了好幾個帶給我們。”

方以澤頓時樂不可支地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季禾的軟發,笑著調侃他:“以前這麽喜歡吃,沒準是個吃貨啊!現在怎麽沒見你對某樣東西特別執著了?”

“怎麽沒有,”季禾瞇著眼睛沖他笑了笑,壓低了聲音說,“那不就是你麽!”

方以澤楞了一下,旋即就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泡在了蜜糖裏,又軟又甜的,簡直要被季禾的情話給齁著了!為了防止思緒無休止地往下流的深淵裏滑,只能清了清嗓子,極其正經嚴肅地咳了一聲:“我們還是先辦正經事吧!”

聞言,一直佯裝在閉目參禪的訶帕終於不用保持沈默了,睜開眼睛,莞爾笑道:“在朱雀大人回溯記憶的這段時間裏,小鳳凰已經和我說過了你們來這裏的目的。好說,好說,普通人‘身魂分離’,通常指的就是三魂六魄與身體分離,最後墜入六道輪回。但是你們朋友的情況有所不同,他是因為自身的‘執’而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屬於願念成真付出的一定代價,身魂分離得並不徹底,會有時隱時現的狀況發生。這種情形下,就不需要真正地替他修改輪回命格,只要一顆定魂珠就好!”

定魂珠?方以澤還沒反應過來,季禾就笑了,伸手指了指訶帕身後的菩提樹,勾了下嘴角:“菩提樹一千年生根,一年前開花,一千年結果。而菩提樹是屬於靈山的靈木,在陰司的腐朽死氣中本來就很難成活。唯一成活的,就是你身後的這一株,而在這麽重的死氣中,唯一能經受住無數鬼魂怨念,成功結出的果子,就是定魂珠。”

訶帕無奈地看著他,不由嘆了口氣:“真是一只親疏分明的小鳳凰!我好容易守著這株菩提樹,數天前才等到唯一的一顆定魂珠成功結出,你這麽一說,不給都不行了。”

“本來不是也沒打算拒絕麽?”方以澤笑了笑,認真地說,“我們也不白要你的東西,需要定魂珠的是我準姐夫,這是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但凡有什麽要幫忙的,你隨便喊一聲,我們一定幫忙!”

訶帕從菩提樹下站起身來,仰頭去看菩提樹頂。數千年下來,這株陰司裏唯一的一株菩提樹早已是冠蓋如雲,郁郁蔥蔥,他擡起手,指尖頓時浮現一抹如練的潔白光芒,在暗沈的陰司裏顯得聖潔無比。

“也不用你們幫什麽忙,畢竟你們要做的也是好事!我修的就是苦禪,一顆定魂珠,不過就是再等三千年就是了。”訶帕緩聲說道,旋即將指尖朝著樹冠深處遙遙一指,那抹如練的潔白光芒頓時就消失在了菩提樹冠之中,接著,訶帕攤開掌心,一顆潔白的渾圓珠子就落在了他的手中,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正是定魂珠!

“三千年來,也只出了這麽一顆定魂珠。”訶帕斂目低眉,沈聲說,“你們既然要做好事,那便一定要做成了!因為定魂珠是用陰氣凝成的,一旦出了陰司,十二個時辰後就會化作齏粉,定魂的功效也會消失!你們必須在一天之內找到你們的朋友,然後為他煉化定魂珠,讓他的身魂再次合二為一!”

方以澤鄭重地點了點頭:“怎麽煉化定魂珠?”

訶帕將定魂珠交給季禾,見他把定魂珠貼身收好了,這才扭頭看向方以澤,微微笑了一下:“剛才你不是說了麽,佛祖為你的黑金唐刀開了刃,那只虛影化的朱雀鳥就是你用朱雀火化出來的,朱雀火至烈至陽,你直接讓那只朱雀鳥吐一次火,將定魂珠煉化就成。定魂珠會在烈性的朱雀火下化成水汽,只要讓你的朋友沾到這層定魂珠化成的水汽,這便可以了,之後便是長命百歲,福壽終老。”

煉化定魂珠的過程說簡單也簡單至極,說難也確實有幾分困難,方以澤也不敢掉以輕心,沒再隨意說笑,正正經經地同訶帕道了聲謝,這才和季禾一同離開。

訶帕站在菩提樹下,目送二人遠去,正準備繼續閉目參禪,忽然見方以澤扭過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沖他喊了一聲:“差點忘了問!黑白無常呢?不是比我們早到了嗎?”

訶帕揮了揮手,不以為意地笑起來:“黑無常早把人從我這兒帶走了,估計正哄著呢,幹你的正經事去吧,跟個媒婆似的,操心這個做什麽!”

說罷,也沒再理方以澤一臉欲求不滿的八卦神色,在菩提樹下閉上了眼,打算繼續參禪。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是他一直在修的佛道,無畏前路漫漫,不過是風雨兼程。

#####黑金唐刀都開刃了,離方二少解開朱雀印的日子……微笑,應該不會太遠了。重度拖延癥的作者咬著小手絹,並不敢做出任何承諾,只能哭著說一句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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