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0

關燈
可能是因為大年初一的緣故,辦了一年公務的陰司也歇了業,熱熱鬧鬧地過起了年,奈何橋前並沒有一個需要往生的鬼魂,穿了一身飄飖黑裙的孟婆正百無聊賴地倒著孟婆湯玩,一扭頭,就看到不遠處正緩步走來的三個男人。

不,兩個男人和一個男鬼。

孟婆笑瞇瞇地沖黑無常一招手,揚聲喊道:“喲,今兒吹的哪陣風啊,不陪著你家的小白了,大過年的,帶人來我這兒玩啊?”

走得近了,方以澤和季禾這才看清孟婆的模樣,具體年紀看不太出來,五官無疑是美的,吊梢的丹鳳眼卻生出幾分成熟魅惑的風韻,一身飄飖的黑色長裙楞是被她穿出了紅顏禍水的味道,乍一開口,卻帶了些促狹調侃的意思,性格很是開朗磊落。

“孟婆的職務百年一替,這個應該是剛接任沒多久,”方以澤對眼前的這個孟婆頗有些興趣,側過頭去跟季禾咬耳朵,悄聲說,“我去年因為公事來過一回,那次還是個老態龍鐘的老太太呢,這個就賞心悅目多了,跟朵人間富貴花似的。”

季禾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這應該算是你對女孩子的最高讚揚了吧?形容得挺恰當的,又嫵媚又開朗,在奈何橋頭迎來送往,嘴巴太笨確實不太方便。”

方以澤還來不及再說什麽,旁邊被二人虐了一路的黑無常就忍不住打斷了他,率先跟孟婆開了口:“這幾天你沒見過小白?”

孟婆撇撇嘴,纖細白皙如春蔥的手指朝黑無常晃了晃,若有若無地從黑無常的衣襟領口輕輕劃過,瞇著一雙丹鳳眼笑了起來:“你都沒見過呢,我可怎麽見得了!偌大個陰司,哪個人不知道,動了你心尖尖上的人,還不定怎麽被你折騰呢!誰有這個膽子喲!”

黑無常伸出手,牢牢地扣住孟婆在他胸口作怪的手,聲音冷得如同凍硬了的冰碴子,卻又隱約帶了幾分無奈:“若是你見著他了,幫我捎個口信吧。那晚是我不對,我不奢求更多,別躲我就成。”

“知道了知道了!都成鬼了還整天糾結情愛,煩人呢!幹脆給你們灌一碗孟婆湯,就沒這些糟心事了。”孟婆手上輕巧地使了個勁兒,就從黑無常的掌中把手抽了回來,扭過身,繼續玩自己的倒湯游戲,沒再去看他,“我也不替你捎這個口信,他剛離開沒多久,瞅著是往地藏王菩薩的所在去了,趕緊追去吧,晚了沒準就被地藏王菩薩給超度了!”

黑無常的臉色陡然一變,也沒再管孟婆的冷嘲熱諷,轉身就往奈何橋上走,瞬息之間就飄遠了!方以澤和季禾看著黑無常著急慌忙的樣子,都有些哭笑不得,不用再多說,黑無常鐵定是先走一步往地藏王菩薩那裏奔過去了!

“我來帶路吧,”季禾扭頭去看方以澤,忍不住笑起來,“還好雖然過了不少年,這裏的變化也不大,剩下的路得咱倆一塊兒走了。”

方以澤伸手打了個響指,瞇了瞇眼,莞爾笑道:“這敢情好啊!大年初一一起進陰司過奈何橋,這種約會方式也算得上是獨一無二的了!”

在人間的傳說裏,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就會將前塵舊事忘得一幹二凈,然後就可以順利地轉世投胎。這個說法其實不算太準確,過了奈何橋之後,前塵舊事的確是忘了,而要轉世投胎,還要再走上好長一段的路。

過了奈何橋,還有望鄉臺。在望鄉臺最後望一眼前世,再走上一段,就能隔著看不清的茫茫大霧隱約感受到猶如黃鐘大呂的陣陣梵音,蕩滌心靈,凈化業障,這才真正往生。

而在茫茫大霧的深處,就是數百年來都秉持著“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信念,孤獨堅守在陰司的,唯一的佛門弟子,地藏王菩薩的所在了。

方以澤以前也來過陰司不少次,對於這位地藏王菩薩只是聞其名而不見其人,甚至連奈何橋都很少經過,這回被季禾帶著,過了奈何橋、望鄉臺,真正到了這片幾乎看不到邊際的茫茫大霧前,難得地有幾分看西洋景似的稀奇,指尖動了動,在季禾的掌心裏輕輕一劃,沒來由地就有些想笑:“哎,寶貝兒,地藏王菩薩就住在這片兒大霧深處啊?”

季禾點了點頭,他們現在還站在堅實的地面上,而再往前一步,就是虛無的茫茫大霧,更有悠遠的梵音隱隱傳來,這一切都表明他們並沒有找錯地方。

“怎麽過去?”方以澤挑了挑眉。

季禾擡眼去看方以澤,唇邊蕩開了一抹促狹的笑意,笑得眼睛都要瞇了起來:“我帶你過去啊!”話音剛落,他就伸手扣住了方以澤的腰,方以澤一個楞神,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的視線就陡然拔高了,竟是被季禾扣著腰直接帶著騰空飛了起來,下一瞬就被茫茫大霧包圍了!

耳邊有獵獵風聲,撲面而來的霧氣卻有種水潤潤的感覺,並不算涼,撲到臉上時還有絲絲的涼意,方以澤卻沒來得及感受,更沒來得及細想自己被季禾帶著飛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的視線正定定地落在季禾身後金光絢爛的鳳凰法相上,在白得幾乎透明的濃霧裏,足有兩人多高的鳳凰法相顯得威儀赫赫,聖潔無比!

方以澤終於明白黑無常在千丈黃泉路前看到季禾的那一瞬,究竟是什麽感覺了!

這幾天裏,他連著見過鳳凰法相好幾次,心神當然激蕩,卻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上古神鳥,天生鳳凰的威儀盡數呈現在了面前絢麗又尊貴的鳳凰法相上!

直到穿過了茫茫大霧,兩個人從半空中穩穩落地,季禾松開扣在方以澤腰上的手,這才有空去問他:“你剛才在看什麽?”

“鳳凰法相啊!”方以澤跟著季禾一同往前走,眼前大霧散去,他們所身處的分明就是一間各處都開滿了潔白蓮花的禪院,“特別好看,準確來說,應該是特別威嚴莊重!”

季禾的目光從面前的潔白蓮花上掃過,辨了一下方位,便帶著方以澤往前走,莞爾笑道:“那是你還不知道自己的朱雀法相有多好看呢!四大聖獸的法相裏,就屬朱雀的最好看了,身形似火,舞於九天之上,這樣的威儀,我這種比你小了千八百歲的鳳凰是比不了的。”

方以澤挑一挑眉,頗有幾分神往,眼見季禾帶著他往前走,不由問道:“這是去哪兒?”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進了這處清靜禪院的後院,面前極為開闊,後院裏並沒有房舍,只有不遠處的一株足夠兩人合抱、冠蓋如雲的菩提樹。季禾伸手指了指那株菩提樹,跟方以澤大致解釋了一下:“地藏王菩薩常年都會坐在菩提樹下參禪,去那兒看看吧,應該是在的。”

陰司屬至陰之地,待的久了,即使兩人非同常人,也不免覺得空氣中的腐朽味道難聞,然而離那株菩提樹越近,他們卻越能感覺到空氣的清新冷冽,仿佛有人在他們面前焚了香,香氣不算明顯,卻明顯凈化了陰司裏的腐朽氣息。

“優曇花的味道。地藏王誕生於優曇之上,生來就帶有這樣的氣息,他所經過的地方,雖然不會步步生蓮,但是自身所帶的優曇氣息卻能凈化一切邪祟。”季禾壓低了聲音,輕聲解釋道。

方以澤勾了勾嘴角,眼中浮現一抹玩味的笑意。往常覺得陰氣森森的陰司居然還有這麽多他不知道的花樣呢,這個大年初一過的還真是有點特別啊!

兩人轉過菩提樹,便在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一位正端坐於菩提樹下,閉目參禪的僧人。

這僧人身披袈裟,柔軟的袈裟潔白如雲,繡滿蓮花,幾乎長到及地,僧人左手執蓮花,右手施無畏,正在菩提樹下閉目參禪,他並沒有說話,周身卻有顯而易見的祥和凜然之氣。

可能是因為常年地處陰司,不見日月的關系,這僧人顯得很是年輕,膚色極白,天庭飽滿,唇紅齒白,他正在閉目參禪,眉眼波瀾不驚,卻自有一番端然氣息,和方以澤之前所想象到的地藏王菩薩的形象半點邊都沾不上!

盡管佛家說過一切皮相都是虛妄,第一眼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地藏王菩薩時,方以澤還是忍不住地在心裏默默讚嘆了一聲。

好個俊俏的和尚!

“見過朱雀大人。小鳳凰也來了啊!”還沒等兩人說話,一直閉目不言的地藏王菩薩忽然睜開了眼,眉眼平靜,分明是沒有表情的一張臉,卻像是天生帶著三分笑意似的,聲音也溫和無比。

季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終於輕輕勾了勾,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多年不見,地藏王菩薩的風采還是一如往昔。”

“還是照以前那樣稱呼便是,小鳳凰在人世歷練了一遭,性格倒是變了不少,沒以前那麽纏人了。”地藏王菩薩放下手中的佛禮,仍舊端坐在菩提樹下,定睛看著面前的兩人,微微一笑。

方以澤努力回憶了一下,隱約想起來地藏王菩薩是有名字的,本名叫做“訶帕”,還不如他的佛號好記呢!

他這邊正無聲地吐槽著,就聽到訶帕含笑問他:“朱雀大人怎也一並來了?”

#####發現了!我真的是個顏控!連個打醬油的孟婆和地藏王都很好看!簡直是道德敗壞啊哈哈!今天還有二更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