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16

關燈
他們這邊既然出了聲,同在一張桌子上的鶴老也不可能完全視若無睹,直接擺了擺手,示意謝斌直接坐下就成。

於是方以澤只好一肚子苦水往下咽,開始生無可戀地吃著季禾剛才放到他的碟子裏的柚子肉,一邊支楞著耳朵聽旁邊的兩個人敘舊。

季禾其實對謝斌沒什麽特別的情感,他其實上的是謝斌任教大學隔壁的電影學院,本身走的就是表演系的路,只是因為對文學比較感興趣,查了下隔壁大學的課程,發現學生對謝斌的評價還不錯,才在空餘的時間裏去旁聽了幾個學期的課。

去年在杜越笙和地縛靈林語薇的那個案子裏,他曾經在無意中和方以澤提到過一句,覺得杜越笙和他大學的一個老師的氣質有些相像,都是戴著金邊眼鏡,斯斯文文的類型,這會兒乍一看到正主,不由也覺得有些巧合,跟謝斌不輕不重地聊了幾句,無非就是些演藝圈的事,最後謝斌知道他本來就是電影學院的學生時,臉上還有幾分難掩的驚訝。

季禾就不免有些想笑。故人重逢,其實也就這麽個意思。有的故人再次相見,話還沒有出口,就會生出無限的感懷來,或欣然或悲憫,天地一逆旅,人生一過客,那是真的無可取代,而有的故人再次相見時,說一聲你好,道一句你也好,然後就相對無言,再聊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便會恍然覺得,多年前的那段記憶早就被歲月磨得點滴都不剩,這樣茍延殘喘著的情誼,其實比陌生人的初次相見也厚重不了多少。

這麽一想,他便覺得寡然無味起來,忍不住側頭去看了方以澤一眼。

正好方以澤又百無聊賴地剝了一把核桃仁,正往他的碗碟裏放,季禾瞇瞇眼,沖方以澤笑了一下,輕聲說:“別剝啦,不是還有那麽多菜要吃麽!”

方以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幾乎算是無聲的控訴了,你都跟老師敘舊了,還不許我隨心所欲地剝個核桃給你吃了?

季禾搖了搖頭,放在桌下的手悄沒聲息地伸過去,在方以澤的側腰上輕輕劃了劃,指尖一彈,嘴唇雖然沒張,卻已經借著法術直接傳了句話過去,方以澤正剝著核桃的動作頓了一下,就忍不住把頭埋到桌下呵呵地笑了起來。

哎!他家一向乖得不行的小鳳凰,居然也會說“好無聊,聊得好尷尬,一點都不想繼續聊下去了。”這樣的話麽!

真是太萌了好嘛!什麽特別會賣萌的狗頭鍘,壓根比不上我家的小鳳凰好嗎!

這麽一想,方以澤也顧不得剝核桃了,佯裝吃菜,更加專註地聽著旁邊兩個人聊天,極其想知道季禾會怎樣結束這場尬聊。

然而謝斌甫一開口,就嚇了方以澤一跳,連帶著拿筷子的手都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剛夾到的一塊紅燒排骨就啪嘰掉在了桌布上!

“你和阿澤……”謝斌看著季禾,眼神仍舊溫和,卻隱隱有幾分失落的意味,“可能是老師多嘴,還是有些想問,是伴侶的關系嗎?”

多年前曾有過師生緣分,多年後意外重逢,這樣的情況下,直喇喇地就問到別人的隱私問題,實在是不太禮貌的表現啊!方以澤用筷子撥了撥那塊掉在桌布上的排骨,眼神略微暗了一下,頗有些諷刺地想。

果不其然,季禾剛才在面對謝斌時的溫和客氣也被謝斌的這句話摧得一點都不剩,臉色也難看了一下:“謝老師,您這樣問,是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謝斌也察覺到季禾的態度轉變,拇指在酒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緩緩地笑了起來:“別緊張,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能夠決定你們在一起的,可能只是一時沖動的荷爾蒙,也就是俗稱的‘情欲’,但真正能決定兩個人是否能夠長久在一起的,還有生活習慣,文化差異,家庭環境,這些東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季禾別過頭,沒再去看謝斌,心裏也有些不痛快,淡淡地說:“我們在很多年前就認識了,您所說的問題,我也認真考慮過了。既然現在我會和他一起坐在這裏,這意味著什麽,我不多說,您也該明白。”

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偷聽著的方以澤簡直想給季禾鼓個掌了!我媳婦兒天天都有情話暴擊,這種感覺簡直不能再棒了!

謝斌盯著季禾看了好一會兒,才沈聲說:“這個地方代表著什麽,你也應該清楚!他是什麽身份,你也應該清楚!”

“負責降妖驅魔,衛護一方治安的降妖師,還是帝都總會年輕一代裏的翹楚,唯一的一個特等降妖師!”季禾轉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就伸手抓了個橘子開始剝起來,剝完了,直接把一整個橘子都放到了方以澤的碟子裏。

謝斌看著他毫不避忌的舉動,眉頭皺得更緊了:“既然是降妖驅魔,就不可避免地會有生命危險!日後一旦發生意外,你是想抱著他的骨灰過一輩子嗎?你這樣的好孩子,更值得安安穩穩的,平安喜樂的一輩子!就算要找同性的伴侶,也不該是這樣的。”

說到最後,謝斌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是怕把話說太重,季禾立刻就會和他翻臉似的。饒是如此,季禾也覺得有些好笑了,他對謝斌,本來就只是一段還算不上正經情誼的師生緣分,這人是哪裏來的自信,可以甫一見面就對他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不過謝斌說的話也奇怪,“你這樣的好孩子,更值得安安穩穩的,平安喜樂的一輩子!就算要找同性的伴侶,也不該是這樣的。”什麽意思?從一個老師的角度出發,這樣的話,實在是有些暧昧了。

他盯著謝斌看了一會兒,忽然忍不住笑了,淡淡地說:“您既然這麽說了,那您給個意見,我應該找什麽樣的?”

謝斌迎上他的目光,旋即就又錯開,明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卻偏偏一句都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沈沈地嘆了口氣,鄭重地說:“這裏真的不適合你。你在我的課上旁聽的時候,我就想過,這樣的孩子,眼神實在是太幹凈也太亮了,不適合太覆雜的生活,琴棋書畫詩酒花,這才是你該有的生活。”

喲呵!方以澤在心裏冷笑一聲,終於憋不住了,差點就想拍案而起,直接當著老子的面就表明你有當備胎的覺悟了?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我家鳳凰是你能覬覦的嗎?

季禾雖然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也還是被謝斌的話震了一下,下意識地扭頭去看方以澤,果不其然,方以澤的臉色已經陰沈得差點能滴出水來了,季禾伸手捏了捏眉心,覺得這頓年夜飯吃得委實有些糟心,也不再客氣了,直接就快刀斬亂麻:“我沒您說的那麽高尚,我剛剛拍完一部電視劇,按集數算,一集八十萬,這部劇不長,剪完估計能有四十集左右。就算最後扣了公司的分成,到我自己手裏,差不多也有兩千來萬,過完年我還有綜藝廣告和新的電影劇本要接,算下來都不是小數。您說琴棋書畫詩酒花才是我應該有的生活,那我還演這麽多戲接這麽多的綜藝廣告做什麽?錢是阿堵物,也是孔方兄,世人熙熙攘攘都為利來,也為利往,我當然也不能免俗。”

方以澤本來都要火冒三丈,差點就成火焰山,卻被季禾的一席話給澆熄了火,神色重又變得愉悅起來,帶著挑釁地看了謝斌一眼。他一向以為自己看人還算準,沒想到謝斌在這裏擺了他一道!還好媳婦兒夠給力,直接就給扳回一局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不就是這麽個道理!

謝斌的神色果然有些不郁,然而迎上季禾坦然自若的目光時,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起當年的課堂上,中文系的本科生都未必知道的知識,面前的這個孩子卻能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可以與他從詩詞歌賦再談到人生哲學,常常能有與他不謀而合的觀點,就像是兩個相似的靈魂的碰撞與吸引。

他一向不相信伯牙與鐘子期“高山流水”的知音情懷,教了那麽多年的書,他卻在那兩個學期終於明白什麽才是“知音”。他在其他的課上從未見過這個孩子,還以為是慣常逃課,暗暗笑過這孩子太不乖了,績點可能要糟糕,自己倒是可以在這門課上不假思索地給他優秀,方便他提一提績點。然而自己猶豫遲疑了將近一年,本想在最後一次課堂測試時佯裝無意地問起聯系方式,卻再也沒見他出現過。

偶然的一個機會,看到這個孩子在電影熒幕上出現,他便忍不住地有扼腕之嘆,好好的一個合該在文學上深造的孩子,怎去做了戲子這一行當?

直到今時今日,他才恍然發覺,白月光終究是白月光,朱砂痣終究是朱砂痣,一旦沾染了世俗,白月光也成了一粒飯黏子,朱砂痣也成了一抹蚊子血。

然而他還是忍不住地想嘆息,相逢太早,再相逢太晚。

世俗之物本就避無可避,若是這個孩子,即使是世俗到了骨子裏,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嘖嘖,今天這章碼的很文藝啊…同時還很狗血…簡直不像這個二了吧唧的辣雞寫手了啊!明天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