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老淡淡地笑了一下，也沒有多說什麽，擡手一拂，漆紅的大門就自動地關上了，旋即就轉過了身，帶著二人一同往裏走。

由降妖師帝都總會的會長、國安九處的處長親自帶路，待遇一下子提升這麽多，方以澤覺得怪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鼻子，打算跟鶴老商量一下：“鶴老，今年內的年夜飯還是擺在原先的宴會廳嗎？”

“嗯。”鶴老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

“那不就得了！”方以澤打了個響指，笑著說，“我又不是什麽生人，我帶著季禾去就行了，您是大人物，您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們。我還想帶季禾裏裏外外地都轉一轉呢，看看我生活過的地方！”

鶴老的腳步頓了頓，終於扭過頭來看他了，神色有些說不出的覆雜：“裏裏外外地都轉一轉？”

“有什麽問題嗎？”方以澤看著他。

鶴老的目光偏了偏，看向季禾。季禾的眉目波瀾不驚，在他看過來的時候還沖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默認了方以澤說的話似的。鶴老的眉心猛地一跳，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早在他和方以澤提議，讓他帶季禾來吃年夜飯的時候，他就有了心理準備，即使這個小四合院裏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但是鳳凰降世，想做什麽，從來都不是他所能夠置喙的。萬一，有那麽幾樣東西，讓鳳凰看了覺得燒心呢？

鶴老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沈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誤時間了，年夜飯還是老時間，轉完了記得過來，國忠還在偏廳忙著，我去看一看。”

說罷，鶴老又看了季禾一眼，沖他拱了拱手，這才緩緩地轉身離開了。

方以澤看著鶴老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挑了挑眉，沖季禾笑了起來：“哎，寶貝兒，剛才鶴老沖你做了個揖啊！簡直嚇死我了，我家小鳳凰原來這麽厲害呢！”

季禾把目光從鶴老的身上收回來，若有所思地說：“可他平常對你，並沒有什麽特殊。替我解開封印的是他，最後對我畢恭畢敬的還是他，有點奇怪。”

方以澤雖然也被這件事搞得雲裏霧裏，但是畢竟獲得了四處活動的特批權，也沒再多想，伸手扣住季禾的手，帶著他徑自往國安九處的圖書室去。

雖然說國安九處的年夜飯才是今天的重頭戲，但是鑒於路遙的事讓他們如鯁在喉，定命盤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定契的半個聖器，國安九處的圖書室還是要去一趟的。

方以澤剛成為實習降妖師、還沒轉正的那兩年，大半時間都是在圖書室裏度過的，從上古洪荒時期的神仙妖魔，再到各種文獻、典籍中靠譜不靠譜的志怪傳說，方以澤即使沒翻個遍，至少也是聽到過名字的。他雖然常常以半個文盲自稱，其實肚子裏的幹貨還是有一些的。

“這間圖書室其實都不能叫‘室’了，應該叫圖書館。”方以澤一邊走一邊隨口聊著，“不說是汗牛充棟，裏面的各種典籍、圖鑒至少也有好幾萬本了。我當年是鶴老親手教的，他的要求還挺嚴，各種書都要看，筆記，心得這種東西不知道做了多少！我能成為帝都總會現在唯一的一個特等降妖師，可能也是‘嚴師出高徒’的成功例子？”

季禾側頭看他，彎了彎眼睛，忍不住笑他：“你的臉皮現在厚得能當城墻用了啊！只是介紹個圖書室，都能拐著彎地誇到自己呢？”

“哎！”方以澤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我這不是緊張麽！一緊張就話多，這也是我這個近乎完美的人身上唯一的缺點了！”

季禾挑了挑眉，好笑地看著方以澤，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好長時間沒見到方以澤不正經的一面了，今天突然這麽來一下，還是一如既往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

算了，自己也實在沒治了，情人眼裏出西施也不是這麽個用法！

眼看著圖書室近在眼前，季禾搖了搖頭，把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清了出去，跟著方以澤一起過去了。

國安九處所在的四合院是個小三進的，雖然因為北京城寸土寸金的房價，統共也沒多大，但是四合院裏該有的一樣沒少，在上個世紀的動亂過去之後，這裏就成為了國安九處的辦公處，而鶴老出於各方面的考慮，對整個四合院都做了不少的改動。

其中就包括三進裏的本來是以前女眷住的西廂，在鶴老的改造之下，打通了好幾間房間之間的墻壁，又統一地粉刷裝修，擺了書架和幾套桌椅，做成了國安九處的圖書室。

方以澤不清楚其他分會的圖書室長什麽樣子，至少國安九處的這間圖書室在他看來，還是挺像模像樣的。

圖書室門口並沒有人守著，卻有一道鶴老用法術親自設下的屏障，是天然的識別器，錄入了國安九處所有的內部人員的詳細信息，如果有人想要進圖書室，什麽都不用做，直接進門就成。等進了圖書室，觸目所及的就是數十排高大的書架，幾乎每一排的每一層上都嚴嚴實實地擺滿了各種書籍，臨窗的位置還放了好幾套做工精美的黃花梨的桌椅，方便降妖師拿了書之後在圖書室裏可以直接瀏覽閱讀。

至於書籍的借還，這裏畢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圖書館，就沒有了專門負責借還的工作人員，但凡是降妖師帶了書出門，門口的屏障會自動感應識別，如果是無關緊要的書籍，降妖師帶走不還也是可以的，如果是相對重要的書籍，則有三個月的借閱期限，臨近到期時會通過降妖師專用的聯絡工具進行自動提醒。

而在圖書室最後一排書架的隱秘角落裏的一盆綠植更是一個隱藏的開關。如果有降妖師需要查閱圖書室的備用典籍，在得到了鶴老的許可後，帶著鶴老的手令旋轉綠植的花盆，就可以進入備用書室，查看裏面那些不為降妖師所知的典籍圖鑒等。

總的來說，國安九處的這處圖書室名副其實，對帝都總會的降妖師的降妖驅魔或多或少地都做過貢獻。

方以澤本來還琢磨著圖書室門口的自動識別系統只錄入了他的信息，季禾進門會不會受到阻礙，又想到剛才鶴老壓根沒提，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然而兩個人真的一起通過自動識別系統的那一瞬間，兩人面前頓時就散開了數道金光，繽紛繚亂的光華之中，方以澤驚訝地看到季禾身後威儀赫赫的鳳凰法相，足有兩人多高，鳳凰展翅，金光四射，情景清晰，近在眼前一如昨天季禾給他開了‘慧眼’的那一分鐘！

季禾的腳步也頓住了，顯然是也看到了面前的數道金光，他遲疑著扭過頭，看向方以澤：“你……剛才有看到什麽嗎？”

方以澤難得地有些說不出話來，楞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擡手看了眼腕表——

一分鐘早就過了！然而面前的鳳凰法相還在！

“我看到……你的鳳凰法相。”方以澤又楞了一會兒，這才伸手指了指季禾的身後，眼睛閉了又睜開，面前的景象仍舊沒有絲毫改變。

真切鮮活得如同這‘慧眼’是他與生俱來。

方以澤從來沒想過鶴老親手設下的自動識別系統會有這樣的作用。

將近十年的時間裏，這間圖書室他不知道來過多少次，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道設在圖書室門口的自動識別系統有著他從來都不知道的功用。

亦或是說，這道自動識別系統因為上古神鳥，天生鳳凰的到來，而打開了不需要面對一般降妖師的功能，同時產生的副作用刺激了他，讓他的‘慧眼’真正地開了。

“感覺有點奇怪。”季禾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輕聲說，“其實我倒寧願你看不見，等會兒看看你的‘慧眼’還能不能合上。”

方以澤正仰頭盯著自動識別系統的外化形態，也就是圖書室門口掛著的“秉公持鑒天地法，驅魔衛道日月膽”的一副楹聯仔細地看著，聽到季禾說話也沒回頭，直接問了一句：“怎麽了？”

季禾只要一想到方以澤隨時隨地都能看到他身後的鳳凰法相，整個人都有種沒來由的羞臊，連帶耳尖都突然紅了起來，無奈地說：“別的時候就算了，要是在……那個時候你還看得到，你還能繼續得下去嗎？”

什麽時候？方以澤終於轉過頭來了，看著季禾從臉頰到耳尖都像是醉了酒似的紅了起來，怔楞了片刻，才回過味來，眸眼一瞇，忍不住伸手過去，捏了捏季禾的指尖，嘴角也勾了勾：“哎，寶貝兒，沒想到你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啊，或許哪天我們可以試一試！上古神鳥天生鳳凰啊……沒準做的時候鳳凰法相就在旁邊瞅著呢，會不會感覺不太一樣？”

饒是四下沒人，夜色深重，季禾也被方以澤的大膽嚇了一跳，顧不得臉紅了，氣急敗壞地瞪了方以澤一眼，直接擡腳跨過了門檻，進了圖書室。

方以澤逗弄完了想起他們還有正經事要辦，趕緊也擡腿跨了進去。

#####明天繼續啦！話說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多更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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