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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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國安九處一年一次,每年除夕才有的年夜飯,做了將近十年降妖師的方以澤自認還是有發言權的。要說這頓年夜飯有多特別,在方以澤看來,它的味道也不過爾爾,不說比不上季禾的手藝了,也就是比他的手藝強上那麽一丁點。

畢竟每年掌勺的都是同一個人。

這個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平常既嫌棄方以澤懶散,又總覺得他沒個正經的邵國忠。

說到這兒,方以澤不由頓了一下,扭頭去看季禾,“年夜飯基本上會在晚上7點正式開始,我平常去的都不算太早,今年算是難得的早上一回了。估計能正好趕上邵叔做菜,我帶你去瞄一眼。”

他們正開車經過***,黃昏時分,金水橋上懶懶散散地趴著幾只百無聊賴的妖怪,像是看慣了人間一年一次的熱鬧,都是一副游離在人世之外的淡漠表情,城墻根兒下還有一窩黃鼠狼精在鬥地主,正好打完了一局牌,贏了的那只黃鼠狼怪嘻嘻哈哈地扭過身子,拿尾巴沖著同伴晃了晃,然後蹦蹦跳跳地躥上了城樓,拿高高的城樓當蹦極玩,一個後空翻就跳了下來,玩得不亦樂乎。

季禾正好看到,覺得這只小黃鼠狼精也是挺好玩的,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等方以澤開著車拐過一個路口了,這才想起方以澤剛才說了什麽,“邵叔每年都做年夜飯嗎?帝都總會的降妖師應該不少吧,他一個人忙得過來麽?”

方以澤側頭去看季禾,帶著薄薄暖色的夕陽餘暉落在季禾的眼底,就像是揉進了碎金似的,說不出的好看,他的目光略略往下移一點,就落到了季禾今天特意穿的高領毛衣上,沒回答季禾的話,反而低聲笑了起來:“昨兒晚上的粘糕真的特別好吃!”

季禾被他這麽盯著,下意識地把毛衣的領子又往上拉了拉,微微垂下眼:“再好吃也不能一直吃啊!”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像是想起了什麽,車廂裏的氛圍一下子就變得甜膩起來,明明什麽話都沒有說,什麽舉動都沒有做,卻有種無聲勝有聲的神奇魔力,一下子就將兩個人拉回到了頭一天晚上的情境。

即使是在精力充沛的少年時期,方以澤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抱著一個人昏天黑地地胡鬧一整夜,做到最後,沙發上連個能幹凈坐著的地方都沒有,季禾在他懷裏軟成了一團棉花,只剩下喘息的份兒,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他卻像是不知饜足似的,抱著季禾吻了又吻,從鬢角吻到發梢,從嘴唇吻到指尖,吻著吻著便又來了感覺,直接按著季禾在地毯上又做/了起來。

不用說,最後需要送去幹洗的東西又多了一樣。

這麽一鬧,方以澤也忍不住多睡了會兒,將近中午才醒,季禾被他折騰得狠了,一直睡到了下午兩點多,這才迷迷糊糊地醒過神。

因為國安九處的年夜飯通常是在晚上七點開始,兩個人也不急,慢慢騰騰地收拾好了,這才開車往什剎海去。

方以澤一想起昨天晚上,或者說是今天淩晨的情形,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揚起來,心情顯然愉悅的很,季禾在一旁瞥見,也懶得搭理他了,想到自己一覺睡過了大半個半天,又想到自己連帶著頸側都印著好幾個吻痕,心頭也有些發熱,沒再跟方以澤說話,扭過頭去繼續看街景。

然而大冬天的,又是除夕,街上的行人零零散散的,既有拎著煙花匆匆往家走的,也有抱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的,還有像是情侶像是母女父子的人結伴而行,談談笑笑,至於自然景觀,帝都的冬天樹木蕭瑟,幾乎算是草木雕零,也實在沒什麽好看的。

方以澤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也沒戳破季禾此時的難為情,唇角又往上揚了揚,心情好的不行。過年時帝都的交通本就比平常好上不少,正好又是一路綠燈,兩個人將將六點時出門,只用了半個來小時就到了什剎海。

季禾對什剎海這片兒說不上多熟悉,上一次來還是去年的事了,那一次就是為了國安九處而來。方以澤就不一樣了,本來就是皇城根下長大的,對四九城裏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熟悉的很,再加上當了降妖師,一年總要往這邊跑上好幾趟,對什剎海就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這會兒停好了車,從後座拿了特意帶過來的新年禮物,鎖好車,方以澤就自然無比地朝季禾伸出手,“走吧,有我在呢,別擔心。”

大過年的,也沒幾個人有心思在什剎海閑逛,國安九處所在的這條巷子又有些年代了,附近早就沒有尋常住戶了,周圍一個閑人都沒有,季禾也就沒顧忌,直接遞了手過去。方以澤將他的手緩緩扣緊了,是一個很親昵的十指相扣的動作,這才帶著人往巷子裏走,邊走邊隨口介紹道:“這條巷子算是在上個世紀那場動亂裏難得地保存下來的,當時北京城的城墻不是都被拆了嗎?就這條巷子,因為鶴老死活扛著不讓動,據說跟上頭還立了軍令狀,用北京城一年的太平換了這條巷子的保存完好。當時國安九處的辦公地方還不在這兒,聽邵叔說,那時候還是個設在國安部裏的普普通通的辦公室,地方也不大,上級的看重程度也有限。直到那場動蕩結束了,新一屆的領導意識到這種神神鬼鬼的事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跟鶴老約談了好幾次,這才給批了現在的辦公地方。現在看起來,鶴老還挺有先見之明的,當初保著這條巷子,想的沒準就是換個辦公地點了。”

“這麽一說,鶴老其實也挺辛苦的,”季禾看著面前漸漸熟悉起來的情景,心裏也有些觸動,“管著你們這麽多人呢,還要面對上級的各種壓力。”

“誰說不是呢!”方以澤輕輕嘖了一聲,眉梢也挑了挑,“年前我們不是就知道江浙分會在內鬥的事了嗎?江浙分會的分會長還是鶴老一手提拔上去,最後派到了江浙當分會會長的呢,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說到這兒,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疑惑來,方以澤沒怎麽猶豫,直接問道:“溫月明還在橫店拍《醉江山》嗎?”

“在的,我從橫店回來之前,還有粉絲去給他探過班。劇組和劇組之間,很多事情都瞞不住,溫月明的粉絲剛去探完班沒多久,就有張路人拍的照片傳到我們這邊的劇務手裏了,”季禾像是想起了什麽,低聲說,“我沒看過那張照片,但是周舟是溫月明的鐵粉,就湊熱鬧過去看了一眼,回來說那張照片上的溫月明好像剛吊過威壓,肩膀背部都耷著,整個人的臉色也不太好。我當時沒多想,這裏面會有什麽問題嗎?”

方以澤搖了搖頭,沒再多想:“既然還在橫店就成,《醉江山》的班底不錯,導演應該是沖著這部電影能拿獎或者扛票房去的,得認真拍。溫月明估計得在橫店過年,跟咱這邊沒什麽沖突就成。”

說話間,兩個人就到了國安九處所在那處小四合院門口,暮色四合,已經有一彎新月躍上了樹梢,門口的兩盞紅燈籠也亮了起來,正隨著晚風微微晃動著,通紅透亮的燭光映在巷子裏,顯出一種難得的喜慶來。

方以澤松開季禾的手,率先幾步邁上臺階,站在漆紅的大門前按響了門鈴——

“來啦來啦,催命呢!”一道沙啞裏帶著幾分熟悉的嗓音如約響起,下一刻,漆紅的大門從裏面緩緩地打開了。

方以澤看著門裏站著的人,忍不住詫異地挑了下眉。

他的待遇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居然是鶴老親自來開的門?

季禾看到鶴老的一瞬間,也有些怔然,扭頭看了方以澤一眼。方以澤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沖他無奈地攤了下手。

鶴老仍舊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冬天天冷,便又在練功服外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整個人看上去清臒消瘦,一雙眼睛卻如往常一般,仍舊亮的驚人。

“鳳凰大人。”鶴老似乎毫不吃驚季禾的到來,語氣淡淡的,神情裏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甚至還畢恭畢敬地往前傾了傾身,沖季禾做了個揖。

“……”方以澤和季禾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那麽一瞬,直到鶴老重新站直了身,手心朝院裏一翻,做出了一個迎接他們進門的手勢,這才反應過來。

“您不必如此。”季禾的神色看起來仍舊淡定從容,心裏卻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

他與鶴老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四合院裏的一間憑空生出的茶室裏,而鶴老更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解了他的鳳凰印,讓他被迫地、甚至說毫無選擇地就接受了這一切。

這就像是一個正在蹣跚學步的嬰兒,被家中長輩不由分說地規劃好了之後幾十年的人生。

可能免去了日後在各種選擇上可能會有的猶疑痛苦,但同時,他的人生也因為失去了選擇而變得寡淡無味。

當然,對於他來說,因為鶴老陡然解開的鳳凰印,他的人生並沒有變得寡淡,反而充滿了各種之前從未想過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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