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澤倒是忍不住笑了，更是特別不厚道地沖方以清眨了眨眼：“大哥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啊，非要強調這麽一次，弄得我平時不是你親弟弟似的！”

話雖這麽說，方以澤的心裏卻犯起了嘀咕，自家大哥平常穩重冷靜的很，怎麽會在這種時候不分場合地嗆了方白一回？難道是剛才他們在書房討論的問題弄得大哥心情不太好？

“他們兄弟幾個平常就是這種相處模式，倒是讓你見笑了。”方永柏瞪了方以澤一眼，收回目光，看向季禾，沈聲問，“小季啊，你是在阿清接管東煌娛樂後，才簽到東煌娛樂旗下的嗎？”

季禾隱隱能察覺到兄弟三人的暗潮湧動，也能感覺到方永柏對他的態度沒預期那麽糟糕，但是腦子裏還是繃著一根弦，淡淡地笑了笑，沖方永柏點了點頭：“是的，我是五年前簽到東煌娛樂的，那會兒方總還剛剛接任東煌娛樂的總裁不到半年。”

“這麽說的話，你在娛樂圈裏也待了不少時間了。說句不太中聽的話，這個圈裏的情況覆雜的很，有的人為了出人頭地，可以不擇手段地往上爬。那些看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背後多少都有本說不出口的爛賬！”方永柏看著季禾，不覺地皺了下眉，聲音也冷了下來。這個年輕人眉目俊秀，尤其是那雙桃花眼，即使只是無意間地一瞥，都能攪得人心頭亂了幾分，撩人的很，但是不知怎麽的，方永柏又覺得這人謙和有禮，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

季禾聞弦聲而知雅意，方永柏這麽一說，他多少也能猜到方永柏想問什麽，遂笑了笑，淡淡地說：“您是前輩，您說的這些情況，我也不能否認。無論是聽到的還是看到的，娛樂圈裏的確有過這些事。雖然說太陽底下無新事，但是我也想說，只要自己坐得端行得正，外界的那些風言風語都不能影響什麽。‘出淤泥而不染’這種話可能在您看來太假了，但是我不想做的事，沒有人可以強迫我。”

方永柏楞了一會兒，旋即饒有興致地看了季禾一眼：“這麽說，你和我家這小子是無意中認識的了？”

一直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方以清咳了一聲，淡淡地插嘴道：“我估計算是他倆的半個媒人。去年夏天季禾在青島休假，因為意外受了點傷，就在青島住了幾天的院，我正好知道阿澤在青島，就讓他替我去探了回病。他倆這才認識的。”

“是啊！”方以澤跟方以清遞了個感謝的眼神，還是自家親大哥給力！旋即挑了挑眉，大咧咧地說，“所以說嘛，千裏姻緣一線牽，我當時去探病還不情不願的呢，以為是哪個嬌氣的小明星！誰想得到會有今天！”

季禾側了側頭，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避免自己笑得太明顯，方以澤沒什麽顧忌，反正老頭子同意不同意都一樣，索性伸手過去，扣住了季禾的手，擡頭看著方永柏：“所以呢，您說了這麽多，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季禾冷不防被方以澤來了這麽一下，嚇了一跳，扭頭去看他，方以澤沒看他，仍舊凝神看著方永柏。

方永柏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喝著茶，眼睛輕輕瞇了起來。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季禾看起來還可以，不至於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但是……方永柏眸眼一瞇，若有所思地問：“阿澤往常不學無術的很，也沒什麽正經工作，跟他一塊兒混的也都是些不務正業的二世祖，他身上究竟有哪一點吸引了你？”

這個問題，不只是方永柏好奇，就連方以清，雖然對自家小弟的心都偏到了姥姥家，也還是不得不承認，他也有些好奇。

“長得帥啊！”季禾笑笑，看著方永柏震驚的神色，慢慢補充道，“在您眼裏，以澤可能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但是在我看來，他就像是一個發光體，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我，溫柔，耐心，包容，善良，當然也有那麽點痞氣。一枚硬幣尚且有兩面，我可以看到的優點，您如果用心，未必看不到。”

方永柏沈默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方以澤扣著季禾手指的手緩緩收緊，是一個很明顯的極為親昵的十指相扣的動作，他湊過去，靠在季禾耳邊低聲笑起來：“哎，寶貝兒，下次說情話的時候先跟我打個商量，總搞突然襲擊，這讓我特別容易控制不住自己啊！”

“我什麽時候讓你控制了？”季禾側了側臉，壓低了聲音，輕聲笑他，“你都被伯父罵成這樣了，我就是順便維護一下你。”

方以澤無聲地磨了磨牙，媳婦兒總是口是心非，腫麽破？

方以清聽不到他們兩個在竊竊私語著說什麽，但是只看著兩個人說小話的情形就覺得膩人，假意咳了一聲，朝方以澤遞了個眼神，自家老頭子好歹還在呢，註意點場合！

方以澤悻悻然地坐正了，手卻還扣著季禾的手，沒半點要放開的意思。

方永柏又慢慢地喝了口茶，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坦白來說，方以澤這個二兒子，他是一直不太滿意的。小時候就沒有方以清和方以瀾那麽省心，整日和羅迪那幫人一起混，高中畢業後更是搬出去住，沒有了長輩的約束，雖說沒折騰出什麽大事，但也的確不是一個能夠照他的安排，安安穩穩地在集團裏上班工作的人。

十二年前，他的原配夫人去世後不久，他就在無意中知道了方白的存在。第一次在福利院裏見到方白時，明明已經是十三歲的男孩子了，又在市郊的一家中學念初一，看起來卻瘦瘦小小，清秀的眉眼間還帶著尚未長開的稚嫩和青澀。在看到他時，方白的表情卻是驚奇而又驚喜的，那個時候，方白說過什麽呢？“媽媽說過，您一定會記得我的，一定會來接我的。媽媽真的沒有騙我！爸爸！”

就那麽一瞬，方永柏就覺得自己心軟了。本來他並沒有想過要把這個孩子帶回去，但是方白看著他時的眼神就像是懵懂無知的小鹿，濕漉漉的，又帶著期冀和期待，一開口，就直接喊了他一聲爸爸，半點猶豫都沒有。他忽然想起一向不省心的方以澤，想起方以澤的高中班主任前一天還打過電話，說到方以澤又逃課，希望家長多管教的事，當下就沒再多猶豫，讓手下人找了福利院的院長，花了半天辦完了方白的領養手續，帶著方白離開了福利院。

而如今，時光倥傯，三個兒子都長大了，雖然都姓方，都是他的兒子，卻都長成了他期望看到、或者不期望看到的樣子。一向不讓人省心的方以澤，更是做出了他之前從未想過的事——

混夠了浪夠了，終於找了個正經的戀愛對象，好好地談戀愛了，卻偏偏是個男人！

即使面前這個叫季禾的年輕人相貌出眾，性格也討喜，方永柏還是有些難以理解，他當然見過同/性/戀，也不恐同，但是事到臨了，知道自己兒子是一個同/性/戀，方永柏還是覺得心裏犯堵。

方以澤一直沒讓人省過心，怎麽這方面也不能讓人省點心呢？

方永柏長長地嘆了口氣，扭頭看向方以清：“你的想法呢？”

方以清怔了一下，隨即莞爾笑道：“可能我這話您不太喜歡聽。阿澤好歹也是二十七八的成年人了，他的脾氣您也知道，您就算想把他掰回來，也得看他樂不樂意。更何況，我覺得季禾挺好的，他倆在一塊兒，也挺好的。”

旁邊的方以澤無聲地嘆了口氣，小聲感嘆了一句：“我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有這麽個處處為我著想的大哥。”

他的聲音雖輕，方永柏也聽到了，一直皺著的眉頭松開了點，看了一眼方以澤，不輕不重地說：“知道就好，你大哥處處為你著想，你也要想著幫他分擔一下才好！整日胡混，算什麽樣子！”

方以澤覷了一眼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麽會面白如紙的方白，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您說的都對，我且聽著呢。”

方永柏又看了方以澤一會兒，忽然問他們：“小季啊，你是個演員，你的職業註定了你們會時刻受到媒體的關註，但是國內的情形不用我多說，你們心裏也應該有數，萬一被爆出來了……你們真的想好了？”

“您這說的什麽話！我們一沒傷天害理二沒為非作歹，怎麽就見不得人了？”方以澤嘖了一聲，轉頭去看季禾，神情也正經了不少，“就算是真的曝光了，我們也一定是掌握主動權的那個。我不會讓季禾受什麽委屈的！”

“我既然想和以澤在一起，當然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季禾迎上方以澤的目光，心裏不知怎麽的忽然軟了一下，連帶著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柔軟了起來，如行雲似流水，他又轉頭去看方永柏，鄭重地說。

方永柏看了看兩個人一直扣在一起的手，沈吟了片刻，正要說什麽，一旁的方以清忽然插了句話，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東煌娛樂算是業內數一數二的經紀公司，我是他們的親大哥，要是護不住他們，不就是被外人看了笑話麽！”

方永柏擺了擺手，站起了身，往樓梯的方向走，淡淡地說：“等會兒一起吃個飯吧，吃完飯了你們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去。”

方以澤的心頭一松，老頭子既然這麽說了，這件事就算是揭過去了。雖然說老頭子的意見對他來說並不怎麽重要，但是能夠兵不血刃地解決，自己心裏也痛快，季禾也能自在不少，算得上是皆大歡喜，好的很！

正好朱阿姨從廚房裏出來，她一直在做菜，倒是沒註意外面客廳的動靜，把一碟子沾了黃豆面的驢打滾端了出來，徑自往客廳走過來，朝季禾笑了笑：“季禾啊，來嘗嘗，阿姨做的驢打滾可好吃了。”

方永柏咳了一聲，朱阿姨扭頭看他，有些驚訝地問：“方總你也要吃嗎？”

朱阿姨在方家工作了三十來年，親手照顧著方家三兄妹長大，方永柏對她很是尊敬，也不會輕易端著，遂笑了笑，擺擺手：“我不吃了，這些甜食還是給他們小年輕吃就行。我等著吃朱姐你做的菜呢！”

“怎麽樣，好吃吧？”朱阿姨笑瞇瞇地看著季禾和方以澤吃東西，聽方永柏這麽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轉身往廚房走，“季禾你和阿澤慢慢吃啊，阿清也吃，我這竈上還燉著湯呢，可別糊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方白忽然喊住了方永柏，輕聲問：“爸爸，我剛才在書房說的事，您不打算答應嗎？”

方永柏的腳步頓了一下，盯著方白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沈聲道：“你對羅家那個地產投資公司了解多少？如果真的想和他們合作，自己回去做一份詳細的企劃書給我看，然後再來問我會不會答應！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問問你大哥，做生意，最要不得的就是閉門造車！”

等說完了，方永柏看著方白，態度又緩了緩，語氣溫和了一些：“晚上吃完飯再回去，企劃書慢慢做就是了，你還小，不用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方白張了張嘴，似乎是還想再說什麽，最後卻沒再多說，輕聲應道：“是，我知道了。”

方以澤跟看了場戲似的，壓低了聲音問方以清：“剛才你們在書房到底發生什麽了？”

方以清嫌棄地看了眼方以澤手上還沾著的黃豆面，從茶幾上的紙抽裏抽了張紙巾遞到他手裏，隨口說：“方白不知道怎麽了，極力游說咱爸，想要在羅迪家的那個地產投資公司新開的一個項目裏入股，大概涉及五千來萬吧，錢不多，但是業內人士對那塊地做過評估，值不了那麽多。方白特別想在這個項目裏入股，基本上就是拿錢打水漂的事。我說了他幾句，咱爸也不是太同意。最後也沒商量出一個結果。”

方以澤皺了下眉，擡眼打量著方白，暗自稱奇：這個便宜弟弟到底是在想什麽呢？

方白雖然沒有被方永柏明確拒絕，但是也有了一份企劃書壓在他面前。方家兩兄弟對他的態度，他自然是心知肚明，加上心裏也有事，就沒再往他們面前湊，免得給自己找不痛快，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盯著窗外的小花園看了一會兒，方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往客廳那邊正在談談笑笑的三個人身上瞟了過去。

季禾剛端起茶杯，就覺得身後多了道打量的目光，他頓了一下，想起方以澤先前說過的，覺得方白的眼神不太對勁的話。

他側了側頭，正好迎上方白看過來的鄙棄目光。

“不就是個被人肏／屁／股的玩意兒麽！”方白冷冷地看著他，動了動唇，無聲地沖季禾比了個口型。

#####方白會是一個招黑的反派嗎？進行過無數次捫心自問的作者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是做的什麽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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