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澤其實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在夜探國安九處，真正知道燕九就是國安九處的另一個副處長的那一天，他就和顧謹通過一次電話，大半夜地把顧謹從床上喊了起來，讓顧謹去西北降妖師分會的辦公地點轉一轉，看看能不能有什麽發現。

但是顧謹一直沒有聯系過他。從西北分會的老會長病逝，顧謹接任會長一職，再到季禾回到北京，這一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怎麽也有一周了！

一周有七天，除了攘外安內，平定西北降妖師分會的局面，顧謹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打一個電話給他，這樣簡單至極的事，顧謹卻一直沒有做！

甚至說，就連顧謹接任西北降妖師分會會長的消息，他還是在邵叔向鶴老匯報工作時，因為正好在場而順便聽到的。

為什麽？

方以澤當然不是懷疑顧謹，他對顧謹有一種天生的自信。彼此都是上古聖獸，朱雀和白虎更是有著一同驅退不周山的魔族，修正大封的情誼。說是直覺也好，他一直相信顧謹。

然而在“相信”之外，方以澤也隱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顧謹是有什麽顧忌，才沒有聯系他呢？

“我可能有了點頭緒，”方以澤想了一會兒，慢慢地說，“前段時間在杭州，我本來是想直接向顧謹坦白所有事的，但是事到臨了，有的話我明明想說，卻說不出來。顧謹也是這樣！我覺得，可能是西北分會的老會長在臨終前和顧謹交代過什麽，但是顧謹又暫時無法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告知我們。顧謹可能是因為這個顧忌，而沒有輕易和我聯系。”

季禾慢慢地喝著湯，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我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方以澤伸手過去，捏了捏季禾的指尖，略略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神裏也帶了些難得的嚴肅正經：“是啊，先是溫月明，又是燕九，都不是什麽善與之輩。姑且慢慢來吧，他們還沒有什麽動靜，我們也不能打草驚蛇。鶴老既然在數百年前就和四聖獸有過牽扯，對於溫月明和燕九，他的心裏應該也有過考量。”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隨口聊著，等吃完了飯，方以澤就主動攬過了洗碗的活，率先收拾了碗筷進了廚房。

“想喝蜂蜜柚子茶嗎？”季禾也進了廚房，手上拿著一個柚子，“下午我去了趟小區門口的超市，正好看到有柚子賣，就買了一個回來。”

方以澤把洗好的碗放到瀝水架上，轉頭沖季禾笑了一下：“好啊，你慢慢做，我在一邊也能搭把手。哎，咱倆現在是不是特有人間煙火氣，一起做飯一起吃，吃完之後我洗碗，你也在一旁陪著呢。”

季禾沒擡頭，只微微垂著眼剝著柚子，下一秒就給方以澤遞了塊剛剛剝好的柚子肉，方以澤正好洗完了碗，他沒伸手接，徑自走過來，捏住季禾的手，直接張口把那塊柚子肉咬住了，順帶還輕輕咬了一下季禾的指尖，含混不清地說：“甜的！”

“……”季禾忍不住笑了起來，方以澤話裏的意思他就是個傻子也能琢磨明白了，想到這兒，季禾的眼裏不禁浮上一層顯而易見的揶揄，“什麽是甜的？”

“明知故問嘛寶貝兒！”方以澤看著季禾，英挺俊朗的面容上的笑容放松的很，連帶那雙平日深邃的眸眼也微微瞇了起來，他拿過一瓣柚子肉，也遞到了季禾的唇邊，“來，張嘴。”

季禾本以為自己會不好意思，好歹也會害羞那麽一下，然而方以澤真的把柚子肉遞過來的時候，季禾的目光只定定地落在方以澤修長有力的手腕上，方以澤不算太白，他的膚色就像是被太陽親吻過的小麥，顯得健康而又活力十足，然而順著小麥色的手腕再往前移一寸，季禾看到的就是方以澤此時正捏著一小瓣柚子肉的指尖，手指修長，因為接觸陽光不太均勻，手指的顏色相對較淺，顯得白了很多。

季禾看著方以澤捏著柚子肉的指尖，沒來由地在想，這雙手既能降妖驅魔，也能洗手作羹湯，在此之外的某些時刻，方以澤的手指也會很靈活，也很溫柔，會慢慢地等他適應，而不會急躁冒進。此時此刻，同樣可以親手餵東西給別人吃。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怎麽了？”方以澤眼睜睜地看著季禾本來白皙柔軟的耳垂突然就紅了起來，不由嘖了一聲，心裏頗有些稀奇，季禾這是想到什麽了？

季禾回過神，睫羽微微一動，擡眼看了看方以澤，探身過去，在方以澤的唇上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一下，接著就咬住了方以澤手上已經拿了好一會兒的柚子肉，瞇著眼睛沖方以澤笑了一下：“甜的！”

哎？方以澤沒想到季禾會這麽做，頗有些耐受不住地低哼了一聲，眸眼裏閃過一道沈沈的暗色。季禾現在真是越來越能撩人了！要不是下午都折騰了季禾好半天，他現在就想直接把人扛回臥室再好好地吃上一次！

季禾倒是若無其事，繼續處理著已經剝好的柚子，低頭慢慢地切著柚子皮，又拿出了冰糖和蜂蜜，方以澤也沒說話，只專註地看著季禾手上靈活的動作，廚房裏的氛圍卻黏黏膩膩的，就像是灑了一層細密的糖霜，有種化不開的甜意。

方以澤把手指湊到自己鼻子下聞了聞，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柚子肉的清香，又帶著若有若無的酸，方以澤的思緒不由散漫飄飛了一會兒，想了想季禾正在做的蜂蜜柚子茶，又忍不住想到下午季禾帶著哭腔喊他“以澤”的那會兒，最後只能伸手掐了下眉心，迫使自己趕緊停止腦補，不然他一個控制不住，獸性大發直接在廚房就把人給辦了，就實在太不妙了！

方以澤盯著季禾的動作看得正入神，連手機響了都沒註意，直到季禾喊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想起來手機還扔在客廳的茶幾上，只能走過去接了電話，還是方以清打過來的。他邊接電話邊往廚房走，電話那頭方以清似乎說了什麽，方以澤的腳步頓了一下，旋即問道：“明天啊？大哥你已經放假了？”

“是啊。”方以清說，“父親這幾天的情緒還算穩定，我看著也差不多了，明天我們都在家，你問一下季禾，要是方便的話，晚上就過來吃頓晚飯吧。”

“這個……”方以澤站在廚房門口，眉眼含笑地看著季禾正在煮柚子的動作，低聲說，“我突然有點不太想帶季禾回去了，萬一咱爸當面給人難堪怎麽辦？我那天晚上在醫院的態度確實不太好，但是老頭子這段時間也沒再問過我。他是能接受啊，還是不能接受啊？”

電話那頭，方家老宅的客廳裏，方以清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剛才就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正在聽電話的方永柏，嘆了口氣：“沒事，別擔心，有我呢。”

方以澤走到季禾身後，伸出一只手虛虛地攬住季禾的腰，玩笑著問：“大哥你這是代表了老頭子給我的答覆嗎？”

方以清正要說什麽，一旁的方永柏就朝他伸出了手。方以清楞了楞，把手機遞了過去，方永柏接過手機，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又不是豺狼虎豹，還能把人給吃了不成！”

電話另一頭的方以澤頓時楞住了，下意識地問：“爸？”

“是我。”方永柏淡淡地說，“你不是總說我不管你麽？先把人帶回來，我看過了再說！”

方以澤頗有些哭笑不得，要是方永柏這會兒在他面前，他肯定是要懟回去一句，您說帶就帶，憑什麽啊？

然而現在他和方永柏之間隔了大半個城市，彼此之間只靠著看不見的電磁波保持聯系，他再想說什麽，都不得不偃旗息鼓：“行啊，您既然說讓帶，到時候可別給臉子看！”

“……”方永柏沒再說什麽，直接把手機遞還給了方以清，抖了抖手中的報紙，繼續看財經新聞。

方以清的心裏頗有些想笑。這爺倆也挺有意思的，老子死要面子，不肯好好說話，這種情況下，阿澤也擺不出什麽好臉，逮著機會就想回嗆。方以清覷了眼方永柏，明明是一份沒什麽內容的報紙，老頭子都已經看了半個來小時！他轉回目光，無聲地嘆了口氣，和方以澤又隨口聊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廚房裏，方以澤低頭看了看已經掛斷的通話記錄，又擡頭去看季禾，好一會兒都沒說話，心裏頗有幾分詫異。不知道怎麽的，方以澤隱隱地感覺到老頭子對他的態度沒以前那麽橫挑鼻子豎挑眼了，雖然語氣還是不怎麽好，但是好像多了點耐心？

這可真是太難得了！

“寶貝兒……”方以澤伸手攬過季禾，鼻尖抵在季禾的頸窩裏蹭了蹭，小聲說，“明天晚上一起回我家吃飯唄？我大哥剛才打電話來說了，老頭子居然還親自跟我說話來著。”

季禾沒管身上這只大型考拉，只拿了一根筷子戳了戳鍋裏正煮著的柚子肉和柚子皮，頭也沒回地問：“你爸和你大哥平常都喜歡什麽啊？”

“嗯？”方以澤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你不會還要帶禮物給他們吧？”

季禾伸手關了火，轉過頭看著方以澤，彎了彎眼睛，嘴角也略略勾了起來：“不然呢？我去白吃白喝嗎？這是見家長啊方二少！”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啊，碼著碼著就想吃柚子，還想喝蜂蜜柚子茶的作者也是沒誰了！哦喲，明天就要見家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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