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杭州城裏，萬家燈火早已亮了起來，步行街上，LED燈閃閃爍爍，匯成了一片絢麗的星海。即使是黑夜，整個杭州城依舊亮如白晝，人聲喧嘩。

正堵在路上的奔馳車裏卻罕見地沈默了下來。

方以澤屈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彈了一下，慢慢琢磨著顧謹話裏的意思。

西北降妖師分會雖然沒有江浙分會這邊這麽明顯的內鬥，但多多少少也已經出現了分化的傾向。老會長和帝都總會的總會長鶴老關系不錯，顧謹又是老會長一手培養出來的，那就是說，顧謹和老會長至少是站在帝都總會的立場上的，那麽，西北降妖師分會的那些新冒頭的降妖師，代表的又是哪一方的勢力呢？

退一萬步講，江浙分會已經內鬥了三兩個月，那麽最後的結果，又會是什麽呢？

想到這兒，方以澤的深邃眸眼裏不禁浮起一層沈沈的暗色。

這似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啊！

“你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嗎？”顧謹只側了側眼，就看到方以澤正沈思的面色，再開口時，聲音也是凝重的，“我是元旦當天下午到的杭州，為了抓那只你剛剛看到的千面狐妖，從西安一路追過來的。但是接下來的半天裏，卻發生了一些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方以澤從沈思中回過神，看了一眼顧謹，示意他繼續說。

顧謹皺起眉，慢慢地回憶了一下昨天下午發生的事，徐徐地說：“因為在火車上就跟丟了那只千面狐妖，從杭州城站出來後，我就先去吃了頓飯，準備晚點時候再根據那只千面狐妖身上的體味繼續追蹤。”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有些意外。

吃完飯後，顧謹從那家老陜西面館出來，還沒離開火車站前的廣場，就撞到了兩個降妖師。雖然西北降妖師分會和江浙分會的降妖師平常沒有太大的交集，但是陡然一碰到，顧謹還是下意識地想和他們打個招呼，畢竟為了抓捕那只千面狐妖，他已經追到了江浙分會的地盤上來了，在人家的地盤上降妖，多少還是得打聲招呼的。

他擡了擡腳，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就驚訝地看到那兩個降妖師居然互相纏鬥了起來！

降妖師之間互相切磋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廣場上這麽做，就有點奇怪了。

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在普通人眼裏，這就是兩個在赤手空拳地肉搏，逞兇鬥狠的年輕人，但在顧謹的眼裏，卻隱隱覺得不對勁起來。

因而顧謹就沒動，只站在外圍觀察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奇怪。哪有同行互相切磋之間照死命下狠手的？其中的一個降妖師甚至還祭出了自己的降妖法器，想要與另一人拼命！

顧謹正皺著眉看著，不知道該不該出手阻攔時，變故陡生，外圍看熱鬧的人群裏突然走出來一個年輕人，相貌幹凈俊朗，行為舉止也頗有風度，好似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他只說了三兩句話，就讓這兩個互相纏鬥了許久的降妖師停下了手！

這個人！顧謹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眼就認了出來，分明是前段時間剛上映的一部文藝電影的男主角，溫月明！

顧謹不追星，對所謂的“小鮮肉”、“小花旦”都沒有什麽多大的印象，但還是知道溫月明的，畢竟西北降妖師分會的老會長是個挺喜歡看電影的人，時不時地還會跟他提起來溫月明這個影帝的演技特別讚！

顧謹對溫月明不是太了解，但是平常也會看一些新聞報道，知道溫月明最近有一部電影《醉江山》正在橫店緊鑼密鼓地拍攝，元旦當天，理應是抽不出空來的。

溫月明怎麽會出現在杭州？

然而這個念頭也就是在他腦海裏盤亙了片刻，在那兩個降妖師與溫月明一同離開後，顧謹也沒再多想，就直接從火車站廣場前離開了，趕著去追蹤那只千面狐妖。

顧謹之前已經追了那只千面狐妖半個多月，基本上已經摸清了她的活動規律，再加上意識裏還殘留著那只千面狐妖身上的體味，因而整個捉妖過程就不是太困難。

說到這兒，顧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低聲說：“我昨天下午追著那只千面狐妖到了西湖，不知怎麽的，就覺得西湖的某片水域特別的……奇怪。”

奇怪？方以澤挑了挑眉，詫異地問：“怎麽奇怪了？”

“天下水源千千萬，有靈氣的更是不計其數，就像是東北長白山的天池，再或者是濟南的趵突泉，武漢的長江一帶，還有岳陽的洞庭湖，西湖當然也是其中之一。”顧謹頓了頓，慢慢說道，“但昨天在西湖邊上，我發現小瀛洲方向的水域，似乎有上古聖獸的氣息出現過，忍不住就多想了。”

聽顧謹這麽一說，方以澤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還能說什麽？昨天下午，正好他和季禾就在小瀛洲啊！然後就碰到了四聖獸中的玄武啊！所以說……顧謹察覺到的異狀，其實就是玄武嗎？

他還以為顧謹是知道了江浙分會這邊什麽不得了的內部消息呢！

“那個……沒什麽關系。我昨天下午正好就在小瀛洲，可以用我的身家性命擔保，那裏一點異常都沒有！”方以澤信誓旦旦地說。

顧謹覷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離開西湖，轉而去追那只千面狐妖時，有人與我交了手。”

能被顧謹記掛上的交過手的人，會是普通人嗎？方以澤眉心一蹙，低聲問：“同行？”

顧謹“嗯”了一聲，眉頭也皺了起來：“降妖師之間往往有心電感應，能認得出來彼此的身份，就像今天晚上的我跟你一樣。昨天下午，我剛準備離開西湖，繼續循著那只千面狐妖的蹤跡追過去，就碰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應該也是個降妖師，看他的身手和攜帶的降妖法器，應該是二等降妖師，而且聽他的說話口音，應該是江浙分會的。”

前方的車流終於緩緩地動了，方以澤邊踩油門發動汽車邊稀奇地感嘆道：“一個二等降妖師，居然敢和特等降妖師動手？分分鐘被滅的節奏啊！而且他是江浙分會的，怎麽會平白無故地就來招惹你？”

顧謹也被這個問題困擾著，他隨手按著手機，哼了一聲：“西北分會的那幫降妖師還總看我不順眼呢，可能是人太優秀了，擱哪兒都能惹人不痛快吧。”

顧謹雖然是在開玩笑，方以澤卻沒完全把他的話當玩笑聽，他輕輕瞇著眼睛，邊開車邊琢磨起來。

顧謹在火車站碰到的兩個降妖師是江浙分會的，但是兩個降妖師之所以會互相纏鬥，很有可能在江浙分會的內鬥中屬於不同的派別；而之後，顧謹又在西湖邊上，與江浙分會的一個降妖師親自交了手，那個降妖師又是為了什麽，才與顧謹大打出手的呢？

“對了，昨天那個降妖師跟我剛對打了幾招，就好像是接到了什麽消息，急匆匆地跑了！”顧謹從手機上收回目光，擡頭看了方以澤一眼。

方以澤開著車轉過一個十字路口，有點回過味來了：“可能是他發現自己動手的對象不太好惹，再加上有消息傳過來，這才跑了吧！話說回來，江浙分會有特等降妖師嗎？”

“沒有。”顧謹哼笑了一聲，冷冷地說，“所以說，他從一開始動手時，就知道我不是他們這個地盤上的人！既然如此，還敢動手，誰給了他這麽大的膽子？他背後的那方勢力，究竟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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