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輕輕瞇著眼睛，打量著不遠處的奔馳車裏，正邊抽煙邊含笑看著他的男人。

降妖師之間，往往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電感應。

幾乎是在瞬間，顧謹就能確定，面前的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應該也是一個降妖師。

哪一路的？江浙分會的嗎？

顧謹隨手整理了一下肩上的背包，擡起腳，一步步地，不緊不慢地朝方以澤走了過去。

方以澤終於動了，開車門下車的動作無疑是閑適自然的，但他的腦子裏那根弦卻一直緊緊地繃著：這個降妖師看起來至少也是二等以上的水平了，哪一路的？最近在內鬥的江浙分會裏有這麽出色的人物嗎？

方以澤倚著車門，手上捏著煙頭，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越走越近的顧謹。

顧謹也在打量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既然有膽量追著他一路過來，甚至毫不避諱地看完了他除妖的全過程，這個降妖師就不像是個簡單的人物！

“兄弟，哪一路的？”方以澤瞧著顧謹清秀斯文的臉上愈發明顯的冷冽之意，不由笑了笑，打算自己先開口。

顧謹也的確不辜負他的期望，在他面前站定了，淡淡地說：“西北降妖師分會的，顧謹，謹言慎行的謹。”

這話一出口，方以澤的眼裏倒是閃過了一抹訝異之色。

這就是那個邵叔常常和他念叨的，西北降妖師分會唯一的一個特等降妖師？還說過什麽“西北這地界沒顧謹以前各種紛爭不斷，時不時地就能鬧個靈異事件出來，但是自顧謹橫空出世以來，大小妖怪都安分了不少。”

不知怎麽的，方以澤在反應過來後，第一瞬間就脫口而出：“特等降妖師的年薪真的有一百萬嗎？”

顧謹臉上的冷冽之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臉的錯愕意外，似乎是完全沒想到，面前這個自己認為應該也不怎麽簡單的降妖師會問這麽一個問題！

方以澤在把話問出口的一瞬間就覺得自己瞎鬧了，趕緊端正了神色，笑了笑，沖顧謹伸出了手：“方以澤，帝都總會的。剛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那上司老和我念叨你，我下意識地就想到年薪了。”

顧謹盯著方以澤看了一會兒，夜色雖然深沈，他的眼睛卻很亮，就像是兩顆閃耀的鉆石似的，看著方以澤時，方以澤甚至有一種突如其來的要被顧謹的目光燒得全身都要沸騰的感覺。

就在方以澤徹底繃不住正經想要說幾句話的時候，顧謹終於動了，他擡了擡手，握住了方以澤遞過來的手，沈聲說：“沒關系。既然不是江浙分會的，那大家就是兄弟。”

咦？方以澤敏感地察覺到了顧謹話裏奇怪的地方，江浙分會怎麽了？雖然是在內鬥沒錯，也不至於都臭名遠播地播到了西北分會吧？這都橫跨了大半個天/朝了吧？

顧謹仍舊看著方以澤，眼睛亮得出奇。他其實是聽說過方以澤的名號的。

畢竟降妖師協會裏有名的降妖師就那麽多，處在金字塔頂端的更少，他自己勉強算是忝列門庭，而方以澤在這幾年裏的名聲也越來越大，還是很能引人矚目的。

方以澤卻不知道顧謹心裏在想什麽，還以為自己臉上怎麽了，伸手摸了摸，訝異道：“沒問題啊！”

百聞不如一見！顧謹難得地挑了挑眉，清秀斯文的臉上漸漸浮現一抹笑意，總算知道方以澤是個什麽人物了。他看著方以澤，以及方以澤身後的限量款奔馳，玩笑似的說：“特等降妖師的年薪是有一百萬，每年也有固定的二十萬年終獎，不過就算我幹了三年的特等降妖師，攢了不少錢，也還是買不起你正開著的這輛奔馳啊！下半年剛出的款，要千八百萬了吧？”

哎？方以澤忍笑，他這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居然在無形之中裝得一手好/逼？真是太意外了！

不過顧謹既然都放下姿態，和和氣氣、平易近人地和他開起玩笑來了，他自然是樂見其成，遂笑了笑，伸出手，是一個邀請顧謹上車的手勢：“哪有什麽買得起買不起，一等降妖師的薪水少得可憐，要不是我家裏還有點積蓄，估計我在帝都要喝西北風了。正好我要回市區，一起嗎？”

顧謹看了方以澤一會兒，冷冽的眉目漸漸柔和了下來，旋即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男人之間熟起來其實是很快的，再加上兩人都是降妖師，同行之間往往惺惺相惜，剛離開廢棄的工廠沒一會兒，還沒到市區，兩個人就差不多熟悉起來了。

方以澤專心致志地開著車，隨口跟顧謹聊著天，但心裏隱隱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雖然說之前一直聽邵國忠念叨顧謹這個人，但是自己對顧謹的印象也沒多深刻，甚至覺得那就是遙遠的西北分會裏的一個厲害人物而已。

然而今天真的見到了，他卻突如其來地生出了一種相逢恨晚之感。

就像是……方以澤琢磨了片刻，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就像是當初剛剛認識季禾時的那種感覺，再準確一些來說的話，可能就是，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想到這兒，方以澤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頓時加大了力道，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顧謹側過頭，詫異地看了方以澤一眼：“怎麽了？”

“沒，沒什麽。剛剛有點走神。”方以澤回過神，有些歉然地說，“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事。”

顧謹挑起嘴角，臉上露出一個半調侃半玩笑的笑來：“剛才沒問，現在突然有些好奇。看你年紀和我也差不多，有對象了嗎？”

方以澤腳下一個急剎車，差點把車開到綠化帶裏去，他定了下神，頗有些驚訝地看著顧謹：“我還以為邵叔嘴裏的西北降妖師分會的特等降妖師是個特別自律的人物呢，居然這麽愛打聽別人的八卦啊？”

顧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眼神也有些漠然，淡淡地說：“創造神話是人類的天性。名聲大不大，都是有心人吹著捧著造出來的。我也沒你們眼中那麽神，你剛剛說我十歲的時候就降服了第一只妖怪，還是從秦始皇陵爬出來的千年骨妖？”

方以澤詫異地挑一挑眉，頗有些興致地反問道：“難道不是？”

顧謹輕輕嘖了一聲，一臉正經地解釋著說：“當然不是。真實情況是，我十歲那年，被西北降妖師分會的老會長哄著騙著入了會，當時分會裏的降妖師基本上沒一個能提得起來的，他見我有天分，也不怎麽怕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一類的，正好秦始皇陵兵馬俑那邊鬧靈異事件，就帶著我去了，說是讓我去學習一下。”

“不會是老會長幫你除的妖吧？”方以澤咂摸出點兒意思來了。

“也算，也不算。”顧謹想到這兒，忍不住搖了搖頭，低聲笑了一下，“那只骨妖還有點道行，老會長先把他折騰得差不多了，這才讓我去補了最後一擊，然後跟秦始皇陵兵馬俑那邊的負責人說是我親手除的妖，借著外人的口，把這件事給砸實了，傳著傳著，就變成你們所知道的那個故事的版本了。”

聽顧謹這麽說，方以澤多少對這個西北降妖師分會未曾謀面的老會長有些好奇：“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顧謹凝神想了想，忽然嘆了口氣：“西北降妖師分會其實內部分化也挺嚴重的！老會長和帝都總會這邊的總會長關系不錯，但是有不少新冒頭的降妖師覺得現在的制度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一直嚷嚷著想要改革。說好聽一點是‘改革’，再難聽些，就是‘革命’，想要變天了！老會長覺得以他一己之力，目前的局面可能撐不了太久，就想培養個心腹出來，可能是看來看去，覺得我還過得去吧。”

#####第二卷“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正式開啟！顧謹真是一個耿直boy哦……明天繼續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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