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瀛洲上的景點不少，兩人從先賢祠出來後沒走多遠，就到了我心相印亭。

方以澤看到我心相印亭上的刻著亭名的牌匾時就忍不住開始笑，一直笑到兩個人出了亭子，到了九曲橋上，眉梢眼角都還掛著顯而易見的笑意，季禾頗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有這麽好笑嗎？”

“不是好笑啊，”方以澤四下看了看，九曲橋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也大膽了些，直接伸手摟過季禾的腰，把下巴往季禾的肩上一擱，低聲笑起來，“那亭子的名字起得太好了，寶貝兒你是特地在小瀛洲上落地的嗎？專門帶我來看這個亭子的？”

季禾看了他一眼，夷然笑道：“你真的不覺得你最近臉皮越來越厚了嗎？風一吹真的能直接吹出二裏地去了。”

“那不是還有你接著麽！”方以澤迅速地接過話茬，逮著機會就在季禾的側臉上親了一口，見不遠處有游客慢慢過來了，這才松開摟在季禾腰上的手，和季禾一起繼續往前走。

晴朗無雲的下午，整個西湖一眼看過去，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湖面上偶爾還有幾只水鳥低低掠過，湖光蕩漾，山色蒼翠，一時之間美不勝收。

“當年西湖周圍還沒有這麽多的景點，但是生態不錯，出門就能看到松鼠，黃鸝，”季禾邊走邊隨口說，“那邊的蘇堤是後來北宋的時候建的，湖心亭更晚，都是明朝萬歷皇帝那會兒了，後來明朝傾覆，還有個叫張岱的文人寫了篇《湖心亭看雪》的小品文。”

“這個我知道。”方以澤嘖了一聲，“中學課文裏必須要學的嘛，我家裏有個遠房的表侄就挺喜歡張岱的，覺得張岱特別有氣節，什麽披發入山不食周粟的。”

季禾側頭看了他一眼，眼裏隱約蕩開了一層柔和的笑意：“不食周粟的是首陽二老，商朝的遺民，‘披發入山’是張岱在《陶庵夢憶》裏的序文了，‘陶庵國破家亡，無所歸止，披發入山’，大致就是他在明朝滅亡後的生活寫照。之前去國安九處那次，鶴老不是還問你《山海經》了嗎？學過的古文已經全忘了？”

方以澤擡手按在季禾的肩上，勾起嘴角笑了笑：“哎，我媳婦兒真博學，什麽都知道，帶著你就像是帶了一個活百度啊！鶴老教的跟九年義務教育學的東西不太一樣，都是各種妖魔鬼怪啊神話傳說之類的，他都教了快十年了，我現在還能記著十之一二吧，畢竟降妖驅魔還是要靠實踐的，也不是完全的紙上談兵不是？”

季禾點了點頭，接著笑吟吟地問：“好像我們的重點偏了啊，我之前沒聽你提過，怎麽還有個遠房的表侄？”

方以澤隨口說：“那小子是我母親那邊的親戚，早就出了三代的親戚關系了，基本上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了，長得還挺好看的，屬於美少年那款的，脾氣軟萌軟萌的，挺可愛，現在估計在讀高中了吧……他小時候來我家住，因為一次意外開了陰陽眼，看到不少鬼，整天哭，我聽得心煩，就給他又合上了，好幾年沒聯系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季禾挑了下眉，頗有些促狹地看著方以澤：“都出了三代的親戚關系了啊？這麽一個美少年擱在你面前，就沒動過什麽心思？”

“那不是為了遇見你嘛！”方以澤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持續放大招，“在遇見你之前，我得慎著點啊，哪能隨隨便便就喜歡上誰了？那也太不檢點了！”

聽方以澤這麽說，季禾忍不住笑起來，擡手在方以澤的肩臂上輕輕拍了一下，夷然嘲道：“說實話，你整天拿這些酸文假醋的情話哄過多少小男孩了？張口就來的情話技能很嫻熟啊！”

方以澤嘖了一聲，伸手捏了下季禾的指尖，眉梢眼角都帶著笑：“你看你這只小鳳凰，又口是心非了不是？這怎麽能是酸文假醋的情話呢，分明是我內心的真實獨白啊！”

“你說是就是吧，反正人我已經要了，想退貨也不現實了。”季禾輕輕笑了一下，濃密的睫羽微微顫動，劃出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

兩人正隨口說著話，不經意地往不遠處的湖面上一望，忽然看到平靜的湖面上隱隱泛起了細碎的波浪，一層接著一層地湧過來，像是要分開一條水路似的。

方以澤頓時收了聲，季禾也不說話了，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訝異和意外。

“不會又有什麽事了吧？”方以澤低聲絮語，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看看再說。”季禾倒沒太擔心，作為已經解開了封印的神鳥鳳凰，如果真的有危險，他多少是能感知到的。現在的湖面上雖然有些異常，但他並沒有什麽大的感覺，甚至連方以澤手腕上戴著的那塊能偵測妖氣的手表也沒有發出示警，應該沒什麽大事。

隨著湖面上的波浪越湧越多，本來已經漸漸變成暖橘色的夕陽的光線也越發絢麗起來，映在湖面上，泛起一層又一層的粼粼波光。

又過了片刻，湖面上終於緩緩浮起了一個龐然巨物。那巨物搖頭擺尾，一搖三晃地從水面上躍起，那巨物的身形就清晰無比地顯露了出來，沐浴在暖色的夕陽下，呈現出了龜身蛇首的清晰面貌！

方以澤和季禾對視一眼，都認出了那是什麽，分明是四聖獸中的玄武！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們站的位置離湖面不遠，便清晰無比地看到玄武慢騰騰地從湖水裏爬出來，又懶洋洋地在湖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趴下來，接著翻了個身，曬起了太陽。

什麽情況？方以澤頗有些驚訝地看著玄武，腦海裏無數個念頭閃過。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四聖獸鎮守四方二十八星宿的典故，更何況前不久因為定命盤投出來的過往記憶的緣故，他基本上已經清楚了四聖獸的由來。

四聖獸屬天之四靈，暗合天宮二十八星宿，定四方，安百姓。青龍坐鎮東方，白虎衛護西方，朱雀守衛南方，玄武鎮守北方。

唐末時期黃巢兵變，引得四聖獸出動，舍部分神魂定四方二十八星宿，修正偏離正軌的歷史軌跡，玄武既然現在能夠出現，是不是就意味著歷史軌跡已經徹底修正了？如果是這樣，那麽按正常情況來看，玄武不是應該鎮守北方，輕易不得出嗎？

怎麽會出現在南方的西湖？

季禾目不轉睛地盯著玄武看了一會兒，忽然扭過頭，壓低了聲音，輕聲說：“他受傷了，脊背上有一道橫穿心肺的舊傷，看傷口切面，應該是在一個多月前受的傷。”

方以澤略略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問：“四聖獸鎮守四方，玄武如果不是情況有異，他平常所居的地方，應該是在……長白山？”

季禾點了點頭，慢慢分析著說：“雖然說數百年前四聖獸因為某些不可抗力暫時銷聲匿跡，但是現在……青龍已出，玄武也近在眼前，就連朱雀，盡管封印還沒解，你也已經站在這裏了。只差白虎了！”

方以澤的心裏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微妙的違和感。

四聖獸一同出現，對於天下大勢來說，是不是會發生些不尋常的事？

#####終於，玄武要和他們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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