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後，方以澤就萬分不舍地送走了去片場拍戲的季禾。走之前季禾幾乎是千叮嚀萬囑咐了，讓方以澤安生在酒店待一天，出去逛也行，只要別再去查看溫月明那邊的情況就好。

作為一個新晉的“寵妻狂魔”，方以澤當然是一萬個答應。

於是閑得無聊的方二少收拾收拾就出門了，打算先找昨天處理過宋雯跳樓事件、又訊問過溫月明的警方了解一下情況，再去昨天剛去過的那個商場逛逛，沒準能給季禾買個禮物來個意外之喜什麽的。

然而在當地警局裏方以澤就耽誤了不少時間。

當地警方在方以澤亮出相關證件後立馬就調出了相關的卷宗方便讓方以澤查閱，一個十足有眼力見的小警察還專門找出了自家隊長的好茶葉給從帝都遠道而來的不知道比自家隊長多少級的上司泡了杯茶，殷勤地端到了方以澤的手邊。

方二少對此表示非常滿意。

昨天負責處理宋雯跳樓案件的警察姓張，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長相平凡，辦事能力還不錯，就被正忙著處理其他案子的刑警隊長指派給了方以澤，方以澤看了一會兒昨天宋雯跳樓案件的卷宗，不覺有些奇怪，就跟張警官問了一句：“你們這麽快就判定宋雯是自殺？”

張警官點了點頭，解釋著說：“商場天臺的欄桿上沒有出現其他人的指紋，在場的目擊證人有十幾個，眾口一詞，都說宋雯是自己躍過欄桿跳下去的。我們頭兒說這個案子沒什麽疑點，就讓我以‘自殺’結案了。”

自殺？方以澤忍不住嗤笑一聲，怎麽可能？不過說起來，宋雯當時跳樓時，離她最近的人也有四五米了，那種情況下，但凡是個人，肯定都不可能認為宋雯是他殺，畢竟宋雯的確是自己躍過欄桿跳下去的。

然而宋雯跳樓前的表情絕望又恐懼，還張開嘴唇無聲地說了句“這是對你擅自行事的懲罰”，實在是太耐人尋味了。宋雯當時的思維壓根就不受自己控制，被別人控制著自殺和自己主動自殺之間的區別大了去了！

但當地的警察又沒有開過‘天眼’，當然不會知道宋雯在臨死前的表情和言語，天臺上的監控又離得遠，有和沒有基本上沒什麽區別。

遠不如昨天季禾親手投出的幻象清晰。

方以澤自覺在警方這裏查不到什麽了，便轉了個話題，問起昨天來這裏接受過訊問的溫月明：“對了，宋雯好像是個小明星的助理？”

“那可不是什麽小明星，”張警官笑著回答，“宋雯是溫月明溫影帝的生活助理，她本來是替溫月明外出辦事，最後卻跳樓自殺，我們頭兒覺得奇怪，跟劇組方面打了個招呼，就帶溫月明過來問了一下。”

方以澤沈吟了一會兒，慢慢地問：“所以最後問出什麽了嗎？據我所知，溫月明今天已經在《醉江山》劇組進行正常拍攝了。”

“溫影帝當時的表情吧，挺震驚也挺意外的，”張警官不知怎麽的，遲疑了一下才回憶著說，“當時也沒問出來什麽問題，但溫影帝的經紀人好像還挺著急的，他正好在上海參加活動，就直接坐高鐵過來了，跟我們副局交涉了一會兒，溫月明的訊問就提前結束了。”

“你是覺得這個經紀人太著急了？”方以澤忍不住笑了起來，跟他解釋道，“其實也不能怪溫月明的經紀人，畢竟溫月明是個明星，還在拍新戲，本來生活助理突然自殺這事就很容易引起轟動，你們再把影帝給拘留了，輿論啊八卦啊肯定瞞不住，往溫月明身上再隨便潑點臟水，就算宋雯跳樓跟他沒關系，溫月明也得花很長時間才能把這個汙點給洗凈了。畢竟是個挺有公眾影響力的演員嘛。”

張警官搖了搖頭，還是有些不確定地說：“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些基層民警辦的案子大的小的都見過，一個人的臨場反應其實能說明很多問題。溫月明當時是挺意外震驚的，但我總覺得他的意外並不是針對宋雯跳樓這件事，而是它造成的後果。”

“嗯？”方以澤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他的經紀人呢，著急是著急，但更多的好像是對溫月明恨鐵不成鋼，覺得溫月明辦了什麽錯事似的。”張警官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慢慢分析道。

方以澤的深邃眸眼陡然一沈，他從寬大圈椅中坐直了身，聲音陡然冷了下來：“這麽重要的懷疑，昨天怎麽沒跟你們隊長說？直接把人強制扣留至二十四小時，對你們來說完全能夠做到！”

張警官被他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連連擺手，神色中盡是無奈：“人微言輕，我倒是跟隊長說了，隊長當時也想強制扣留來著，但是溫月明的經紀人直接找的就是我們副局，副局是個和事佬，擔心我們的懷疑是空穴來風，就不了了之了。”

方以澤猛地站起身，轉頭往警隊的辦公室外走，邊走邊問：“宋雯的屍體最後安置在哪兒？”

“市裏的二院。溫月明說等她家人來了再轉殯儀館火化，再讓宋雯的家人帶回老家，到時候他會直接安排。”張警官跟上他的腳步，不放心地問，“您是要去看一看嗎？我帶您去。”

方以澤頓了一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掛在警局正門上方、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的警徽，心裏不知怎麽的，忽然有種荒唐的錯覺——

警方的做法其實也就是司空見慣的“太陽底下無新事”的辦事作風，擔心公眾施壓，擔心輿論暴力，但歸根到底，即使影響力再大，在剝除了那層演員的光鮮身份後，溫月明還是一個普通人，怎麽他們都怕了呢？

張警官見他沒說話，便當方以澤是默認了，兩人也沒開警車，在路邊打了個車就奔市裏的二院去，路上沒堵車，半個來小時就到了。

平心而論，方以澤其實不是太喜歡來醫院，畢竟醫院裏生生死死的事情司空見慣數不勝數，多少都有幾個孤魂野鬼。他們從二院大門口到電梯短短的數十步裏，方以澤身邊就飄過了一個難產而死的孕婦，還有一個趴在角落正哀哀哭著的剛出生就斷氣的嬰兒。

電梯門緩緩合上，張警官伸手按了八樓的按鍵，扭頭就看到方以澤正神色覆雜地盯著他看，不覺笑著問：“我的臉上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您的表情有點……”

方以澤皺著眉看著趴在張警官後背上正沖他笑的臉色慘白的纖瘦女孩兒，低聲罵了一句：“退開！”

“……”張警官楞了一下，“您說什麽？”

趴在他身上的女鬼張了張嘴，牙床都是發紫發黑的，她沖方以澤眨了下眼，笑嘻嘻地順著電梯縫隙飄走了，方以澤的神色這才放松下來，狀若不經意地問：“你談過戀愛嗎？”

“您這話說的……”張警官又忍不住楞了一下，覺得方以澤問的問題有些好笑，“我今年三十二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這話要是讓我老婆聽到，回家保不準要跪搓衣板。”

“是啊，我媳婦兒也總吃醋呢。”電梯門在八層‘叮’地一聲開了，方以澤邊往外走邊隨口說，“那我換個問題問吧，你在結婚前談過戀愛嗎？老婆應該不是你的初戀吧？”

張警官跟著出了電梯，摸了下腦門，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您連這個都能看出來啊？不是不是，我之前有個女朋友，後來得了絕癥，二十三四的時候就去世了，當時就是在這家醫院治的。”

方以澤長長地“哦”了一聲，想起剛才看到的女孩兒發紫發黑的牙床，淡淡地說：“不小心提到你的傷心事了，抱歉。不過我還是有句話想問，得的是什麽病啊？”

眼瞅著就要走到走廊盡頭的太平間了，張警官的語速沒來由地加快了起來：“也不算傷心事，她得的是癌癥，發現的時候就是晚期了，後來撐不住化療，就自己喝藥自殺了。您等會兒進了太平間千萬別說話，這家醫院的太平間怪的很，只要有人說話，總會發生奇奇怪怪的事。”

嗯？方以澤納罕地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由嗤笑道：“你不會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什麽吧？人民警/察還有信這個的？”

話雖然這麽說，方以澤的心裏卻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就是個以降妖驅魔為己任，對妖魔鬼怪這種事信得真真的降妖師啊！居然跟別人說要堅持無神論不要信這個？有點賊喊捉賊的感覺啊！

然而在張警官眼裏，方以澤就是一個從帝都遠道而來，不小心知道了宋雯跳樓事件後懷疑他們不作為的頂頭上司！官威赫赫的國安九處的某組組長！隨便一句話就能影響甚至決定他們仕途的厲害人物。他沈默了一會兒，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這話說了肯定討不了好，但還是想多說一句，這家醫院七八年前出過一回事，後來接二連三的又有過幾個靠譜不靠譜的傳聞，這才慢慢傳開的。”

“說說看。”方以澤索性也不再說他了，畢竟這種事無論真假，存點敬畏心是沒錯的，他四下瞟了瞟，看到走廊上有一排座椅，就招呼著張警官走了過去，找了個位置坐下，遞了根煙過去。

張警官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神色也慢慢凝重起來：“七年前，我前女友就是在這個醫院去世的。太平間頭一次出事，就是在她的屍體被送入太平間之後的那天晚上。”

#####為什麽這一章的結尾又留個了坑！一邊嘆氣一邊碼字的作者忍不住覺得自己深谙套路……明天繼續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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