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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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季禾在,那些被他安撫過的厲鬼怨氣漸消後也沒有再多生事端。方以澤便沒多猶豫,很快就撤下了結界。

沈熹正站在碎石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事態變化,作為鬼魂,他還是能看到結界裏發生的一切的,剛看到方以澤擡了擡手,有一個撤下結界的動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出現在他面前的不計其數的鬼魂嚇了一跳。

他迷茫地看了一會兒面前數千只神色已經寧和下來變得安靜的魂魄,也沒能從中分辨出當初的戲班裏的同伴,將近一百年過去,即使他再不想忘記,也已經無法很快就想起當初那些人的音容笑貌。

“致昀哥哥,你怎麽哭了?”蘇朗挨在他身邊,伸出手,是一個想要拉住沈熹衣角的動作,但指尖並沒有接觸到實質性的衣料,他擡起頭看著沈熹,小聲問。

沈熹楞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真的哭了嗎?

雖然聽不到結界裏的聲音,但他看得到結界裏發生的一切,不用方以澤和季禾多解釋,他也大概能猜到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如鯁在喉那麽多年的威脅,其實並沒有那麽可怕。他以為躺在墓裏面的會是十惡不赦之徒,孰料早就被當初招來的生魂吞噬了所有,只剩下一堆如雪齏粉。

但他還是很開心。

善惡到頭終有報,眼前的數千魂魄依舊存在,並沒有因為所謂的‘生魂獻祭’就失去輪回轉世的命格。

方以澤跟季禾穿過層層鬼眾,走到沈熹面前,看到沈熹眉梢眼角都透出的歡欣與安慰時,季禾不由轉頭看了看方以澤,眼裏帶著笑意,輕輕嘆了口氣:“真的被你猜中了。”

“那是當然,我是誰啊!”方以澤挑了挑嘴角,語氣頗有些洋洋自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當初就是被那個日本人害死的,沈熹還能同情他不成?沈熹的腦子還是夠用的,畢竟是能想到找你幫忙的鬼啊!”

話音剛落,方以澤的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與季禾對視一眼,見季禾眼裏也是同樣的驚訝之色,方以澤不由脫口而出:“我都沒看出來你的真身,沈熹怎麽會知道?”

季禾擰了下眉,低聲說:“我也有點意外,沈熹也沒親自見過我,怎麽會這麽確定?先等一等,等事情了結了,再問沈熹就行。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些魂魄都送走。”

方以澤點了點頭,又看了沈熹一眼,沈熹的神色已經平靜下來,只來得及聽到方以澤最後說的要送走這些魂魄的話,不覺有些詫異地問:“現在就要送走他們嗎?”

“是啊。”方以澤笑了笑,應道,“我有點餓了,趕緊把事兒辦完,好回去吃飯。”

聽到方以澤這麽說,沈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沒收住,有些哭笑不得。

季禾倒是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只彎了彎眼睛,微微笑了一下。相處了這麽久,一旦接受了方以澤假正經的設定,突然覺得還挺吸引人的。

因為沒預料到最後會是這樣的情況,方以澤身上什麽都沒帶,想了想,只能用最簡單的辦法讓黑白無常跑一趟了。

他掏出煙盒,取了根煙出來,沒用打火機,只將那根煙插在了地上,擡手打了個響指,指尖就騰起了一股柔和的赤色光暈,那光暈漸漸亮起來,就好像火焰一般在方以澤的指尖跳動,他的手指在那根煙上輕輕一拂,就見煙頭火光晃動起來,煙霧升起,一股與檀香頗為相似卻又多了幾分冷冽的味道漸漸彌漫開來。

沈熹和蘇朗都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都有些好奇地站在一旁看著方以澤動作,季禾因為之前已經見過一次高配版的,對現在的這個基礎版興致缺缺,不由轉頭往四周看了看,松濤陣陣,竹林如海,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這個森林公園的腹地,平常很少有人來,這都大半天了,一個人影還沒見著。等季禾收回目光時,正好就看到起了又散的煙霧中,走出了兩個已經見過一面的鬼差。

正是黑白無常。

黑無常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子濃濃的火藥味,劈裏啪啦地就開罵了:“我倆忙了好幾天,從南到北折騰了幾趟,剛把逃跑的幾個鬼抓回陰司,還沒來得及喝口茶,你怎麽又找我們來?這次要幹嘛?繼續給你開後門嗎!”

白無常惴惴地拉了一下黑無常的衣袖,低聲說:“別罵了,還有其他人在呢。”白無常眼尖,剛走過來就看到了站在方以澤身邊的季禾,還有再旁邊一點的蘇朗和沈熹,他輕輕蹙了一下眉,又看到了他們身後不計其數的魂魄,不禁楞了一下。

“哪來的人?”黑無常還在罵,順著白無常的目光往旁邊看了看,不由吃驚地問,“哪來的這麽多鬼魂?”

“終於罵完了啊?”方以澤把插在地上的煙頭踩滅了,又從煙盒裏取了根煙,用打火機點上抽了一口,這才莞爾笑道,“忙的沒時間喝水的兩位,趕緊來認認,七八十年前,在死後沒及時去陰司報到的這些鬼。對了,你們是在什麽時候接任黑白無常的職務的?建國後嗎?”

聞言,黑無常頓時收起了剛剛罵罵咧咧的表情,方以澤這麽說,其實是想要放過他們一馬了。畢竟細究起來,無論他們是什麽時候接任的黑白無常的職務,這麽多的鬼魂沒有及時歸入陰司,還是得在他們頭上記一筆玩忽職守的帳的。

白無常感激地看了一眼方以澤,又看到站在方以澤身邊神色淡淡的季禾,不由小聲跟季禾打了個招呼:“您好。”

方以澤正抽著煙,卻敏感地註意到白無常跟季禾打的招呼裏用了敬稱,不由挑了挑眉,看起來,這倆鬼差是早就知道季禾的身份了?敢情都只瞞著他一個呢?

黑無常身形飛快地閃入鬼眾之中,也不見他怎麽動作,再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手中的鎖魂鞭就已無限延長,漆黑的鞭身牢牢地定住了身後這一眾不計其數的魂魄。

白無常驚訝地看著他:“這麽多都是嗎?”

黑無常沈著臉點了點頭,冷著臉問方以澤:“你是怎麽找到他們的?”

“哎嘿,求著人呢大哥,咱表情好看點,”方以澤擡了擡手,作勢要掐黑無常的臉,黑無常明知道方以澤的手碰不到他,還是忍不住偏了偏頭避開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一轉,就看到了一旁正勾起嘴角淡淡笑了一下的季禾。

“……”黑無常不甘不願地把臉轉了回去,擺正了神色,咬牙切齒,無比殷切地問方以澤,“方大降妖師,麻煩您說一下,您是怎麽找到他們的?”

方以澤簡直目瞪口呆,他還是頭一次知道狐假虎威這麽好用呢。神鳥鳳凰的威懾力果然非同一般!頓了一下,方以澤才給他大略解釋了一下。

聽他梳理完事情原委,黑白無常都楞住了。他們是在建國後才接任的職務,之前的事情並不清楚,但在繼任之初,每一任的黑白無常其實都會查一遍往年的記錄,可他們居然沒有發現疏漏!

“這件事是我們疏忽了,”黑無常也不由端正了神色,沈聲道,“繼任時並沒有發現異常,可能是當時戰亂,接任的鬼差沒有及時歸攏賬目,回去後我們定會詳查陰司的鬼差往來,早日給您一個交代。”

方以澤還沒臉大到覺得這個“您”是指他自己,他眼尖的很,黑無常說話時看的分明是季禾,他不由有些好奇,嘖了一聲:“我說,上次你倆是不是都發現了?”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突然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白無常扯了扯黑無常的衣袖,低聲說:“我們的演技好像真的很差啊!”

“沒事,”季禾忽然開口,聲音柔和,連眼中都浮上了細細碎碎的笑意,仿佛揉進了碎金似的耀眼,“我又沒在陰司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怎麽這麽怕我?”

黑無常摩挲著手中的鎖魂鞭,心裏冷笑了一聲,沒做過不好的事?面上卻只是勾了下嘴角,點了點頭,神態無比恭敬地說:“是啊,既然您沒在陰司做過什麽壞事,我們當然不用怕了。”

白無常楞楞地看著季禾臉上的笑容,不由脫口而出:“鳳凰大人笑起來真好看!”

黑無常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下手中的鎖魂鞭,沒好氣地說:“既然事情已經大致明白了,那我們就先走了。不便打擾大人了。”

“哎,等等,”方以澤喊住作勢要走的黑無常,笑吟吟地指了一下還處在呆楞狀態的沈熹,“你們把他忘了嗎?”

聽方以澤這麽說,一直呆楞楞的蘇朗突然回過了神,一把虛虛地抱住了沈熹,帶著哭腔地喊他:“致昀哥哥!”

沈熹無奈地伸手摸了摸蘇朗的發旋,嘆了口氣:“別哭。”

黑無常卻一臉嫌棄地看著面前正悲悲切切著的一妖一鬼,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我沒忘,但我們管不了了。”

“為什麽?”沈熹脫口問道。

白無常一邊拿出用來引渡魂魄的安魂燈,一邊指了指沈熹脖子上隱約可現的那道金線,笑著解釋:“既然已經有了鳳凰大人的蔭庇,這鬼就不歸我們陰司管了。”

#####我就說了麽,作為一個親媽,怎麽能虐呢,一定要甜的對不啦!黑白無常的梗一直很想寫啊,琢磨琢磨,沒準以後能寫個他倆的番外什麽的?簡直要聞催更喪膽的作者表示我可能就是隨口一說……明天繼續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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