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澤讓沈熹和蘇朗都退開了點，本來還想讓季禾也往後退一點，到安全範圍內，但季禾只無聲地看了他一眼，方以澤立馬就閉口不言了。

季禾早就不是剛認識時的他所以為的那個病弱小美人兒了啊！

“等會兒我會先布一個結界，能解決的話，盡量都在結界裏解決，這樣可以避免外面的動蕩，”方以澤伸手打了個響指，指尖上頓時就騰起一團柔和的赤色光暈，“你先不用管，什麽時候我扛不住了，季禾你再上。”

季禾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為什麽要躲在你後面？你都說了啊，我是上古神鳥。”

“乖啊，”方以澤用空餘的那只手拍了拍季禾的肩膀，低低笑了一聲，“但我喜歡你啊，肯定想讓你安全一點的嘛！不耽誤時間了啊，解決完了好去吃午飯，這都一點多了啊。”

季禾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方以澤忽然就擡起手，指尖上的赤色光暈頓時散開，如有實質般幻化成千萬道劍光，攜著片片灑落的光羽直直地射向墓碑後的那塊平地！

劍光所落之處，轟然炸開！

下一秒，一副幾乎朽空了的漆黑棺材從坑中飛出，在半空中劈啪作響，幾乎就在同時，無數淒厲哀怨的鬼魂嚎哭之聲直直地撞入了他們的耳膜之中！

萬鬼同哭，本來晴朗的天際突然響起了一道轟隆隆的驚雷，堪稱晴天霹靂！

季禾眼睛眨也沒眨，專註認真地看著方以澤的動作——

方以澤擡一擡手，掌心上的赤色引線飛速旋轉起來，他彈了下手指，赤色引線旋即飛出，縛住了半空中那副不斷傳出嚎哭之聲的棺材，方以澤沒想到那副棺材出乎意料的沈重，手中的赤色引線微微晃了一下，趕忙凝起全副心神，穩住了引線，帶著那副棺材慢慢地落到了地上。他盯著面前的棺材看了一會兒，就要擡腿走過去。

“等等。”季禾忽然喊住他，往前了幾步，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後才說，“走吧，一起。”

方以澤不甚讚同地看了眼季禾，但心裏對季禾的這個動作和這句話又是無比受用的，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嘆了口氣：“美人兒願意跟我同甘共苦，方某人不敢不從。”

季禾沒說話，只是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要耍嘴皮子？

方以澤跟季禾一同走到那副棺材前，方以澤手指在棺材板上輕輕一拂，他的手雖然並沒有實質性地碰到棺材，但那副棺材的頂蓋卻被方以澤手中無形的力道拉開了。

萬鬼同哭的淒厲嚎啕戛然而止！

拂面而過的風好似瞬間冷了幾個度，風向也變得詭異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共同往後退了一步，擡頭往半空中看去，果不其然，不計其數的鬼魂在半空中飄飄蕩蕩，擠擠挨挨地想要往下撲，但鬼魂數量實在太多，各個爭來擠去的，不肯相讓，反而沒有了實質性的撲下來的動作。

“怎麽回事？”季禾詫異地問，“生魂獻祭，這些魂魄不是早就該被煉化了嗎？怎麽還會有這麽多鬼魂擠在一個棺材裏？”

方以澤也挑了挑眉，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你跟我再說下‘殺陣’的具體流程吧。我怎麽覺著那個佐藤是沒學到家呢。”

“取新死之人的三魂七魄，施以一定的術法，將生魂當做祭品，獻給已死之人。”季禾慢慢地說，“但有一點，在獻祭之時，得封閉生魂的七情六欲，不然他們會在獻祭儀式結束之後，因為自身的怨氣而反噬，吞食已死之人的精神和軀殼。”

說到這兒，季禾不由楞住了，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眼半空中那些淒厲哀怨的魂魄，低聲絮語：“佐藤會犯這樣的錯誤嗎？”

方以澤上前一步，低頭去看棺材裏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神情變得有些欷歔，低低地說：“可能真的犯了。”

季禾見他目光有異，便上前看了一眼，眼中頓時浮上些許錯愕，顯然也是沒料到眼前的情況。

棺材裏躺的應該是佐藤一心想要覆活的他的主人，那個姓白川的日本軍官。但此時此刻，早已認不出棺材裏的是不是個人了。

白骨累累，齏粉如雪。

那副屍骨猶如被白蟻蛀空了的朽木，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就連他身上生前所穿的衣服，也完全找不到半點痕跡。

整個棺材裏，只有數不清的骨頭碎屑，猶如白沙一般，隨手一捧，就能迎風散去。

“我有點不太敢相信，”方以澤也有些吃驚，低聲說，“讓沈熹如鯁在喉了這麽多年的威脅，卻只是一個空殼子。除了那些攜著無數怨氣的鬼魂，這副棺材裏的人，居然早就消失了，不僅肉身腐爛，而且三魂七魄也沒剩下，盡數做了那些鬼魂的口中食。”

季禾楞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方以澤是在跟他說話，再開口時，也突然有些說不出的感慨：“沈熹會不會失望？他以為的那些無法結束的事情，其實早就結束了。”

方以澤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說：“應該不會。雖然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但我大致能猜得出來，對於當時的沈熹來說，面對侵略者，他所想過的，可能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行事準則。現在這麽多的聖母婊，多半都是安生日子過久了，忘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句話了。話說回來，沈熹如果知道是佐藤偷雞不成蝕把米，讓那些招來的生魂吞噬了白川的屍骨和魂魄，恐怕會更開心一點。”

“嗯？”季禾蹙了蹙眉，有些意外地看著方以澤，“我好像重新認識了你一次。”

方以澤看著他，饒有興致地問：“怎麽說？”

季禾伸手按了按眉心，雖然沒即刻回答，但看著方以澤時，眼中卻浮上了一層細細碎碎的笑意，慢慢地開了口，調侃著說：“我突然覺得，在這種時候，對世界保持著一定憤怒的方二少還挺帥的。”

其實很性感啊。季禾突然這麽想，但就方以澤這樣的性格，真的直接說出來了，恐怕方以澤接下來的臉皮能厚的來陣風都給吹出二裏地去。

“你笑什麽？”方以澤聽季禾這麽誇他當然挺開心，但看到季禾眉梢眼角柔和的笑意時，多少有些心癢，定了定心神，這才接話。

季禾沒再理他，只擡頭看了眼半空中那些飄飄蕩蕩的鬼魂，伸出手，手上似乎閃過一絲金色流光，那些鬼魂就好似看到食物一般，爭先恐後地撲了下來！

方以澤嚇了一跳，趕忙轉到季禾身邊，與他後背相抵，彈了彈指尖，在結界裏又設下了一個小結界，低聲問：“這是做什麽？”

“見多識廣的方大降妖師不認識嗎？”季禾挑起嘴角，輕輕笑了一下，擡了下手，就把方以澤設的結界破了，方以澤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季禾把指尖放在嘴邊咬了一下，擠出了一滴血。

方以澤只楞了一瞬，就明白過來季禾要做什麽。

鳳凰之血，算得上是世間少有的能凈化一切汙穢之氣、安撫受驚魂靈的聖器了。

“你瘋了！”方以澤被季禾這個動作驚得簡直要魂不附體，厲聲道，“哪有隨便就取血給別人用的鳳凰？”

季禾沒應聲，只擡了擡手，那滴取自指尖的鳳凰血就如霧般散開，充盈了整個結界，那些本來攜著怨氣朝他們飛撲而來的鬼魂仿佛感受到了什麽，在停下了動作的同時，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事已至此，方以澤也來不及再說什麽，只靜靜地看著季禾擡手又收手，用自身的鳳凰血安撫了那些狂躁的厲鬼。

他剛剛還說過現在的聖母婊多的很，但真的親眼看到季禾毫無差別地對待那些因為戰亂喪生而又不得安息的厲鬼時，心裏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一切本該如此的感覺。這只鳳凰，生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感覺。

方以澤自嘲地勾起嘴角，琢磨著自己最近越來越文藝了，真不是個太好的兆頭，卻見季禾突然扭過頭，沖他笑了一下：“方二少，要不要罵我一聲聖母婊來解解恨？”

“哎？”方以澤差點就覺得季禾會讀心術了，見季禾只是單純地開了個玩笑，本來有些焦躁的心情也漸漸平覆下來，伸手摸了下季禾的發頂，低聲說：“算了，舍不得。”

“其實你也沒有聖母婊啊寶貝兒。”想了想，方以澤還是決定坦誠一點，“這些鬼魂又不是罪有應得，即使不是鳳凰血，我也得想想辦法，幫他們消除怨氣，送他們入輪回。畢竟當年他們也不是故意這麽做，而是被人招魂至此，也挺可憐的。”

季禾看著方以澤，眼神說不上的柔和，輕輕嘆了口氣：“是啊。鳳凰血是最有效也最快捷的方法了，也就是一滴指尖血，沒什麽關系的，把這些事解決了，沈熹他們也能安心一點。”

方以澤伸手捏住季禾的指尖看了看，見上面沒再出血，這才松了口氣，盯著季禾看了一會兒，這才說：“萬一下次不是指尖血呢？”

季禾被方以澤捏著指尖，指尖上有種奇異的麻麻的癢，心裏卻在神游天外地想，不是指尖血，還能是心頭血嗎？但迎著方以澤狀若責怪實則關心的眼神，他的耳尖還是紅了起來，最後只能無奈地說：“我會註意的。方二少大可放心。”

放心？我能放心嗎？方以澤面上明顯不信，但還是放開了季禾的手，這些事留到之後慢慢說就行，當務之急，還是把這些魂魄送走的好。

#####黑白無常明天要繼續出來打醬油了喲……天氣越來越熱了啊，不想動，沒胃口，哦，其實這是個很適合減肥的季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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