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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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眼前的這個人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那張臉介於少年的明媚和成年人的沈穩中間,五官深邃而精致,明明艷色流轉,眼眸深處卻是深不見底的漠然,身上的冷調讓他多了幾分生人勿進的冷淡氣質。

把周圍這群男大學生秒得渣都不剩,實在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已經有不少女生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過來。

可是只有鹿懷詩知道。

這個人不同於外表的斯文溫和,他背地裏陰險,狡詐,自私,兇狠,狐貍都沒他那麽多心眼,說起謊話眼都不眨一下,布起局來絲毫不留退路,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人/渣。

鹿懷詩看著應崇,一時感到無力極了,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沈默在兩人中間蔓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等應崇欣賞夠了,他站起身,拉住她的手。

鹿懷詩立馬掙紮起來:“你幹什麽!你放手!我報警了!”

“跟我來。”應崇帶著她往前走。

“去哪啊!”鹿懷詩狠狠一甩,掙脫開應崇的手。

應崇停頓了一下:“等開除你的文件下來了,再辦就麻煩了,你要不要去?”

“……你什麽意思?你要幫我跟學校說?”

“嗯。”應崇重新拉起她:“走吧。”

校長一看到應崇,諂媚的一口一個“應總”的模樣讓鹿懷詩作嘔,應崇說了鹿懷詩的事情之後,校長二話沒說立馬把處分決定撕掉了,說不知道鹿懷詩是應總的朋友,這個孩子一直品學兼優,我們原本也沒想真的把她開除,還說視頻的事讓學校非常痛心,以後一定好好保護學校裏的學生。

說完還想要約應崇的私人行程,想要請他吃飯,被應崇三言兩語推掉了。

全程鹿懷詩都在沈默,她低著頭,應崇看不到她的眼睛。

“怎麽了?”應崇問她:“在想什麽?”

鹿懷詩:“應崇,你究竟怎樣才能放過我。”

這是她想了好久的問題,能不能直接告訴她個答案,給她一個痛快。能不能別這樣一會兒要開除她一會兒又來幫她,她是人,不是機器,她是有情緒的。

這種身處迷霧之中,快要找到方向又根本摸不清頭腦,不知道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又會有一個大陷阱等著她。又是希望又是失望的吊著,實在是太難受了。

鹿懷詩是一個利落的人,這樣的招數會讓她發瘋。

應崇沒有什麽情緒,冷淡道:“怎樣都不可能,鹿懷詩,你放棄吧。”

“為什麽又過來幫我說情?”想不明白,所以鹿懷詩直接問出口。

“想讓你好好畢業,省得三天兩頭哭鼻子。”

鹿懷詩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信嗎?”

應崇的心平白涼了一下,他轉身道:“隨便你信不信。”

鹿懷詩覺得這人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加快了腳步下樓。

應崇看著那個怒氣沖沖的背影,食指微微動了動。

“鹿懷詩。”

他叫住她。

鹿懷詩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定,回頭:“幹什麽?”

頭頂的鳳凰花樹極盡爛漫,她穿著白色的裙子,頭發挽成丸子形狀,一張小臉白皙如茉莉,純凈潔白,卻比整樹的花朵都絢爛。

曾經她無數次等在這棵樹下,他出了樓門就能看到。

應崇走過去,低頭看她。

微風吹起她的裙擺,茉莉花香絲絲縷縷飄在應崇鼻間,她長長的睫毛仿佛扇在他的心上,他的聲音低啞下來,“我剛幫了你一個忙。”

鹿懷詩心裏“咯噔”一下,所以呢,要來了是嗎?希望過完了又輪到失望了是吧。

她上下打量著應崇,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似乎想透過這雙眼睛看懂這個人,“你想怎麽樣?”

應崇坦然承認:“我想討點回報。”

“什麽回——唔。”

應崇俯身將她的唇含在嘴裏,他們很久沒有接吻了,剛觸到這個日思夜想的味道的時候,應崇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被鋪天蓋地的柔軟包圍著,酥麻的感覺從唇上順著後脊一路傳遍全身,應崇平時像一個活死人,沒有痛覺,沒有感覺。只有和鹿懷詩接吻的時候,才心跳正常變成一個正常人類。

他們天生就要接吻的。

應崇用自己最後一絲理智克制著,不要傷到她,不要嚇到她,他輾轉吻遍她嘴裏的每一處,呼吸都小心翼翼著。

鹿懷詩沒有想到應崇會突然吻她,大腦空白了一秒,隨後反應過來,雙手掙紮著,卻怎麽也推不動面前這個堅硬火熱的胸膛。

“應崇你混蛋!”等應崇親完,鹿懷詩一巴掌打在應崇臉上。

姑娘的唇角還是紅的,唇上點點斑駁,應崇絲毫沒把這個巴掌放在心上,甚至還在笑,目光放肆露骨的盯著她。

他還想親。

鹿懷詩氣得眼睛發酸,他果然還是要來羞辱她的,換成這種方式羞辱她。

姑娘眼睛通紅,胸膛上下起伏著:“你非要……”

非要在這裏嗎?

鹿懷詩何嘗不記得這棵樹,他看到她就會跑過來,牽住她的手,兩人黏在一起去食堂。

那時的鹿懷詩,滿心滿眼都是他,那是救她出泥潭的神,她愛他甚至勝過愛自己。

他們有那麽多回憶,現在,應崇選擇在這棵樹下欺侮她,最後這一點溫情也消失殆盡。

她話沒說完,因為說了只會讓她更傻。

每每想起從前,她都覺得自己傻透了。

鹿懷詩的心疼得像在油鍋裏滾過,她轉過身,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應崇最後說了句什麽她也沒聽清。

這個吻讓鹿懷詩心神不寧,下午在實驗室收拾東西的時候也總是發呆。

“想什麽呢?”唐楚愈將一個漏鬥洗好放回筐裏:“那天楊老師跟你說什麽了?沒什麽事吧?”

鹿懷詩回過神:“呃……沒什麽事。”

“那就好,”唐楚愈洗好儀器走過來:“晚上咱們聚餐隔壁實驗室也要過來,算是個小聯誼。”

“聯誼?”

“嗯,他們跟咱們是兄弟實驗室,運動會啊籃球賽什麽的經常在一起玩,這次你們畢業,那邊的同學就提議說我們一起請你們這群小畢業生吃飯。”

唐楚愈話沒說全,他們生化實驗室男生多女生少,基本都是光棍兒,隔壁就更慘了,唯獨就有一個女生,還是個有男朋友的,光棍們看好了他們實驗室,想借著畢業聚餐這個由頭看看能不能尋到個女朋友。

鹿懷詩不知道這些,只是聽到了“畢業生”這個詞,覺得有點開心,雖然隔壁實驗室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可還是淺笑著說:“好啊,人多熱鬧。”

晚上,一群人鬧哄哄的聚在校門口,現在是畢業季,校門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等著出去聚餐的,根本不知名姓的人互相打招呼,喊著畢業快樂,整個場面非常和諧。

人齊了,飯店就在附近,大家一起往飯店走,飯店沒有能容納這麽多人的包間,老板把中間的屏風撤掉,兩個包間合二為一,這樣就能擱得下了。

“既然咱們是聯誼聚餐,那就別分實驗室坐了,咱們穿插著,大家都熟悉熟悉,學長們都帶帶小學妹,都是一個圈裏的,以後畢業了大家也互相有個照應,好吧。”帶頭組織的是另一個實驗室的學長,他站在椅子上喊道。

大家紛紛同意,兩個實驗室穿插開來。

男多女少,於是很自然的鹿懷詩身邊坐了兩個男生,她唯一認識的唐楚愈在離她很遠的另一桌。

“你好,我叫陸雲錚,今年研三了,你叫什麽啊?”旁邊的男生倒是挺自來熟,率先開口道。

“鹿懷詩。”

“嗯?你也姓陸嗎?我是耳刀陸。”男生長得很白,幾乎和鹿懷詩差不多,在包廂燈光的映襯下白得有些晃眼。

“我是動物那個鹿。”鹿懷詩其實不是很會和陌生人聊天,好在陸雲錚非常健談,話題進行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悄悄轉移話題繼續和她聊。

“這道菜很好吃你嘗嘗看,”陸雲錚說:“他們家的雞湯我喝過,算是這兩條街最好喝的,以前在漆工街那邊有一家也很不錯,但是開了沒多久就關門了。”

鹿懷詩嘗了嘗雞湯,味道不錯,可還是差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出現一張好看的男人的臉。

鹿懷詩連忙搖了搖頭——想那個人幹什麽,現在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怎麽了?不好喝嗎?”陸雲錚挑挑眉。

“不是,很好喝。”鹿懷詩彎了眉眼,像是掩飾似的笑了笑。

陸雲錚有點看直了眼睛。

鹿懷詩這個女孩的氣質非常特別,她看上去很冷,並不善言辭,也不喜歡開玩笑,但是她又不會拒絕,其實她不是很想和他聊天,可他問她的問題她全都回答,不會折了他的面子。笑起來溫溫軟軟的,和不笑時冷冰冰的模樣差別很大,完全又是另一個人。

是個紙老虎,看著生人勿進,其實可愛極了。

陸雲錚被她這個笑容弄得心跳都有些加快。

“找到工作了嗎?畢業準備去哪裏?”

“興華生物,我面試了,還沒有通知過沒過。”

“真的?”陸雲錚心中一喜:“我也在興華生物。”

“是嗎?”鹿懷詩剛有點高興:“可我還不知道通沒通過……”

“肯定可以的。”陸雲錚由衷的希望:“以後我們就在一個公司了,請多指教啊詩詩——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呃……”鹿懷詩想了想:“可以的。”

那邊有人敬酒,他端著酒杯站在椅子上。

“敬畢業,以後都是坦途。”他一杯酒灌下肚,大家一陣掌聲。

“敬未來,又是新的人生!”

這次他換了一整瓶,氣氛立馬點燃,大家紛紛端起酒杯,“敬未來!”

鹿懷詩怔怔的。

新的——未來?

這一年她過得很不容易,經歷了太多太多。

至此,過往告一段落,懷玉已經找到,她不再欠任何人,她終於能為自己而活。

新的未來。

這四個字對於鹿懷詩,比其他任何人意義都要重大,她可以從過去裏逃脫,成為新的自己嗎。

她揉搓著包上掛著的熊貓玩偶,目光逐漸堅定。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敬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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