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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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鹿懷詩:“什麽事?”

應崇放開她說:“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

應崇把鹿懷詩塞上副駕駛,自己從車前繞過去開車。

黑色賓利緩緩駛出地下車庫,看著窗外迅速略過的風景,鹿懷詩的眉頭越皺越深。

等紅燈的間隙,應崇瞥了一眼鹿懷詩,姑娘眼角還掛著淚,懵乎乎的滿是擔憂。

鹿懷詩:“我們到底要去哪?”

“處理你的視頻。”

鹿懷詩立刻炸了毛:“應崇,你適可而止吧!我會報警的!”

“等處理完,我幫你報警。”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鬼話,她只知道卸下偽裝的應崇哪裏還有什麽溫柔,從他的動作到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感情,和她認識的那個應崇完全不同,是徹徹底底的另一個人,透著無邊無垠的冷漠。

他不愛任何人任何事,他只會冷靜理智的思考,所有事情在他眼裏都是一盤棋,擺布著每一個人,哪一顆子下在哪裏,都由他說了算。

直到這一刻,鹿懷詩才真正感覺到,他不愛她。

他真的一點也不愛她。

這樣的一個人算計著她,鹿懷詩覺得無力又害怕。

車子停在市中心的一處高檔小區裏。

“下車吧,到了。”

鹿懷詩開門下車,應崇帶著她一直上到頂層,電梯門開就是應崇的家,巨大的客餐廳,黑白灰的裝修高級簡約,幹凈得地面都跟著反光,人站在這樣的大平層裏顯得有些渺小。

“在我處理事情的這段時間,你先待在這裏。”

“為什麽,我不要。我要回家。”鹿懷詩轉頭就要往回走。

應崇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輕飄飄的問道:“回家?回哪個家?”

鹿懷詩的背影一頓。

是啊,回哪個家。

被應崇按了監控的那個家嗎?

鹿懷詩租完房子之後,把那個小屋好好的布置了一通,鹿懷詩很久都沒有自己的“家”了,她跟應崇說,以後這個小窩就是她的家,任憑外面風吹雨打,她的小家永遠溫馨。

現在想想,真是個笑話。

應崇當時聽了,居然沒有笑出來。

“應崇,你別太卑鄙。”姑娘紅著雙眼怒視著應崇。

卑鄙,商場上的那些人談及應崇,明裏暗裏都會用這個詞形容他,這個詞應崇再熟悉不過。

可當這個詞從鹿懷詩口中說出來,竟將他刺痛了一下。

“鹿懷詩,現在盯上你的人是應世恒,他是應氏的太子爺,你覺得你有什麽籌碼能從應世恒手下逃脫?”

“那我也不想在你這裏,難道在你這裏我就逃脫得了嗎?”

鹿懷詩仍然要走,被應崇捉住手腕,“我現在是在幫你,你乖乖在這裏等,你還記得穆麗麗嗎?她當時也做了傷害你的事,你記得我是怎麽教你的麽?”

鹿懷詩怎麽可能會忘,她在微信上假意相信,放松穆麗麗的警惕,等時機到了再報警。

“現在也是一樣,只不過上次我帶你去了雲頂餐廳,這次我有事不能陪著你,”應崇的聲音平穩而有力,蠱惑著人相信:“應世恒正滿世界找你,只有我這裏才最安全。”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鹿懷詩不肯信:“你現在跟我談安全?”

應崇嘆了口氣,把她猛地往後一帶,她後退了幾步回到房裏,應崇將門“咣”的一聲合上。

“說了不讓你走,”應崇從她包裏翻出她的手機捏在手裏:“等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自然就會放了你。”

“你幹什麽?”鹿懷詩伸手去搶:“你還給我。”

“密碼是什麽?”

“還給我!”

應崇仗著身高優勢把手機舉高仰頭看著屏幕,下面的鹿懷詩蹦得像個兔子怎麽也夠不著。

應崇看了她一眼,輸入之前告訴過她的生日,果然,密碼解開了。

這倒是取悅了應崇,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身下兔子軟乎乎的腦袋:“是這天啊。手機先給我用,房間裏有吃的也有玩的,我出去一趟,你等我回來。”

“應崇!你要把我關起來嗎?你不能這樣!”鹿懷詩仍然要去開門,被應崇攔腰抱起,這次鹿懷詩從真正感受到男女力量上的懸殊,應崇只用了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她掙紮著卻只能感覺到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

“這道門從外面反鎖之後裏面是打不開的,這裏是四十六樓,你別想著往下跳,冰箱裏給你準備了不少你愛吃的東西,房間裏也有游戲機,只不過都不是聯網的,你乖乖等我,晚上我就會回來。”

應崇又想去摸鹿懷詩的頭,被鹿懷詩一把打下。

“應崇,你別讓我更討厭你。”

應崇的心無端一疼,他斂了深色,沒再說話轉身出門,鹿懷詩聽到外面“哢噠”一聲,還是落了鎖。

-

褚傑明早已開好車在樓下等,應崇下來之後直接上車。

“應先生,視頻已經處理好了,今天晚上就可以上傳。”

“嗯。”應崇淺淺應了一聲,將鹿懷詩的手機拿出來調出那段對話,“這是聊天記錄,找人順便查一下這個IP地址。”

褚傑明接過來:“是。”

“她房間裏的其他視頻處理一下,”應崇聲音很低,沒帶什麽情緒,卻無端讓褚傑明打了個冷戰:“如果再處理不好,以後就不用來見我了。”

“是……”

車子平穩開動,應崇稍稍仰躺在後座,閉上眼睛。

應世恒吃了那個大虧之後並沒有把股份直接賣掉,而是選擇了跟他老爸開口,應雲蒼果然被氣得不輕,聽說當晚直接叫了私人醫生去他家裏,應氏出面給晨達堵上了虧空,應世恒被關了十二天的禁閉,這十二天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應崇算了一下,他應該就是最後一次找他談話之後除了找蔣金虎,還找了李巧思,如果李巧思黑的是褚傑明的電腦,那就是說應世恒也懷疑起了自己。

無所謂。

應崇想,就算懷疑他,應世恒也無力回天。

“我沒記錯的話,李巧思只有這一個哥哥跟她相依為命。”應崇說。

褚傑明:“是的。”

應崇稍微坐直了一些:“照顧好李德彪,別讓他跑了。”

褚傑明:“好。”

車子開到溪柳園——蘭桂會所旗下的高端中式茶園——門前停下,應崇一邊扣西服的紐扣一邊往裏走。

穿過假山園林,走過小橋流水,來到最裏面的一個包間推門進去。

“張局,好久不見。”

-

沒有手機,沒有網絡,鹿懷詩被關在這個巨大的鋼鐵水泥籠子裏,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一秒一秒的看著夕陽西下。

她靠著沙發的扶手坐在地毯上,這裏的落地窗非常大,玻璃擦得幹幹凈凈,坐在這裏仿佛置身雲端,稍一不註意就會掉入樓下的車水馬龍裏。

這裏是雲城的最中心,最昂貴的不是地段,而是鬧中取靜,小區綠化面積堪比莊園別墅,在這裏絲毫感受不到喧囂,只能看到城市中心最美好的燈光叢林。

再美也沒有用,鹿懷詩只覺得冷,越來越冷。

不知道應崇什麽時候回來,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房間也愈發昏暗,鹿懷詩一個人待在這麽大的空間裏覺得有些害怕,起身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燈的開關。

房間裏靜得只有她的呼吸聲,天邊最後一抹金色隱匿於黑暗,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偌大的客廳只有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閃著紅點,一下,一下,像是黑暗裏的眼睛。

鹿懷詩靠著一個墻角,暫且覺得安全一些。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肚子咕咕叫了,她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水米未進,鹿懷詩堅持了一會兒,大概應崇就快回來了,轉念又一想,應崇本就是要報覆她的,怎麽會那麽快回來。

鹿懷詩嘆了口氣,起身想去廚房找一點吃的,哪怕喝一點水也行。

眼睛早已適應黑暗,鹿懷詩摸索著一路來到廚房。

這個開放式廚房快趕上姑姑家整個建築面積,她打開冰箱,裏面居然真的擺了許多吃的,有蛋糕,有荔枝和楊梅,有飲料牛奶,下層還有青菜,沒做熟的肉,包好的餛飩和餃子,甚至還有一碗熬好了的雞湯,熱一熱就能喝。

鹿懷詩隨便拿了一個蛋糕,冰涼的咽進肚子裏,又喝了一點水,覺得沒有那麽餓了才回到沙發旁去——整個房子裏,只有窗邊還能有點光亮。

-

鹿懷詩沒有網絡,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最害怕的那條視頻,在七點鐘的時候傳遍了整個網絡。

不過和她看到的不同,網絡上的視頻被打了重重的馬賽克,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剩下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視頻被資本的流量控制著,打著“大學生淫//穢視頻洩露”的名字,被大量轉載群發,這像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一傳十,十傳百,再一問,基本人人都看過了這條視頻。

應崇從溪柳園出來,矮身上車。

“應先生你讓我查的地址有消息了,對方是個非常厲害的黑客,地址藏得很深,葉朗費了點勁。”褚傑明把手機歸還給應崇。

應崇接過手機,嗯了一聲。

“應世昌的股份轉讓已經完成,現在已經在集團公示了。”

應崇微微勾起唇角:“現在應氏一團亂,應該也沒有人註意到吧。”

褚傑明點點頭:“是。”

回去的路上有點堵,應崇的語氣有些煩躁:“還是過不去麽?換一條路試試。”

“高架橋修路,車全都堵在這條路上了,另一條路也是一樣的狀況。”應崇的情緒非常穩定,從來沒有因為堵車而急躁過,褚傑明知道,應崇在車上閉目養神的時候往往都在梳理公司的事情,所以今天是怎麽了?

褚傑明沒忍住,從後視鏡裏看了應崇一眼。

應崇略蹙著眉看著窗外,手指輕輕敲在右手的手表上。

堵得一動不動,應崇垂下眼睛,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粉色殼子的手機。

輸入他自己的“生日”,“噠”,屏幕解開了。

她的生活太簡單了,就連屏保都是手機裏自帶的,手機軟件沒有很多,也就常用的那麽幾個。

打開微信,毫無疑問應崇是置頂,同樣置頂的還有她的姑姑,但是微信上顯示他們很久都沒有聊天了。

聯系人很少,學校裏的老師,少數的幾個同學,再就是各種工作上的同事,上司。

應崇隨便翻看著,點開了她的收藏。

裏面收藏了三條語音,應崇點開播放。

“寶貝你今天再量一□□溫,我需要回公司送文件早上就不陪你了。”

“記得量體溫。”

“量完體溫告訴我。”

是他自己的聲音,應崇嗤笑一聲,退出微信。

外面的路已經通了,路燈映在他的臉上一明一暗,應崇的眼睛裏閃著微光。

“再開快一點。”應崇吩咐道。

褚傑明踩著超速的邊緣開回城市一號,應崇快步走上電梯。

打開門竟是一室的黑暗,電梯裏的光從他身後推進室內,然後緩緩闔上。

“鹿懷詩?”

應崇開了燈,沒有換鞋,直接穿著皮鞋走進去,房間裏面安靜極了,只有他的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

“你在哪鹿懷詩,為什麽不開燈?”

房間裏的陳設沒變,廚房也是幹幹凈凈,就連沙發的靠枕位置都沒變,仿佛這個家裏從沒有來過別人,還保留著他離開時的樣子。

應崇突然一陣心慌,他快速上樓找了一圈,未果,再次回到樓下,聲音也大了一些:“你最好快點出來。”

鹿懷詩被他的聲音吵醒,稍微動了動,應崇轉過身,敏銳看向墻角,那個身影有一半隱匿在窗簾裏,嘟嘟囔囔的睜開眼。

方醒的鹿懷詩還有點蒙,小姑娘臉睡得紅撲撲的,臉蛋上還有窗簾的印子,眼睛裏盛著水蒙蒙的光,看向他的目光軟乎乎的。

不覺應崇的聲音也柔和下來:“怎麽不去房間裏睡。”

鹿懷詩坐直了一些,腿往回收了收,原本搭在她膝蓋上的應崇的手撲了個空。

“你終於肯放我走了?”

這次真的醒了,聲音直接冷下來。

應崇站起身,“給你看樣東西。”

“什麽?”

應崇在沙發上坐下,拿出鹿懷詩的手機,隨便點開微博,把手機屏幕沖著鹿懷詩。

畫面再熟悉不過,是那個在夢裏都讓她害怕到渾身發抖的視頻。

雖然模糊,可她好像還是能看到視頻裏,自己的臉。

“怎麽在……”女孩的聲音顫抖著,仿佛嗓子裏哽著什麽東西,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來:“在微博上出現了……”

應崇想要解釋,事情不是這樣,他想告訴她這是在給對方的錯誤行為增加籌碼,並不是想把這段視頻流傳出去,況且是葉朗親自做的馬賽克,不可能有人破解開。

可當他看到豆大的雨點般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滾落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應崇怔忡了一瞬。

“是,是你做的,”鹿懷詩不斷的抽噎,話都說不全,她好氣,她不想在應崇面前哭,他騙了她的心,騙了她的身,像個小醜一樣把她耍得團團轉,鹿懷詩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是,她的眼淚根本控制不住:“是你做的是你做的是你做的!!”

別哭了。

哭什麽,還不夠丟人嗎。

鹿懷詩覺得委屈極了,之前積攢的情緒在看到視頻出現在微博上的這一刻爆發。

“關,關我什麽事啊應崇!我從來沒有害,害過你!我也沒有招惹,過你!我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鹿懷詩眼睛通紅著,哭得像個孩子,“我才是最無辜的一個,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應崇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這種感覺實在太陌生。

他只覺得她的眼淚快要把他淹沒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過去抱住她,應崇狠狠攥著拳,指甲快要陷進肉裏。

他有些煩躁。

覺得自己是不是入戲太深,為什麽這些下意識的反應還是收不回來,心裏的疼痛反倒愈發清晰,就連他這種極擅忍痛的人都有些難以承受。

失去自我把控的感覺令他感到慌亂。

“好了。”沒讓她看完,應崇收起手機,像是躲避什麽似的不肯再看鹿懷詩:“別再看了,視頻打了馬……”

鹿懷詩打斷他:“應崇。”

“……嗯?”

鹿懷詩哭到頭痛,緩緩直起身,她死死咬著下唇,那雙眼睛像是著了火一樣紅,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冷冷道:“你如意了?”

應崇的心再次狠狠一疼,讓他指尖的動作都是一頓:“當然!”

鹿懷詩如受傷的小獸一般,兇狠,失望,難過,憤恨交纏在一起,那樣直勾勾的看著應崇。

應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胸口悶得很。

停頓一瞬,應崇扔下一句:“今天別走了,就在這睡吧。”轉身上樓走了。

客廳重回安靜,只有鹿懷詩斷斷續續的抽噎,她哭夠了,迷迷糊糊站起身,視線落在應崇遺落的她的手機上。

她轉身看了眼樓上,應崇並沒有再下來的意思,鹿懷詩沖過去拿起手機,想也不想就撥通那個電話。

“餵?110嗎?有人盜取了我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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