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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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黑色轎車停在蘭桂會所門口,褚傑明幫應崇打開車門。

蘭桂會所是雲城著名的高端會所,能來這裏談生意的人非富即貴。

穿過厚重長毛地毯包裹著的走廊,侍者引應崇他們二人上到三樓,推開vip包廂的門,一陣熱浪伴著音樂聲襲來。

“喲,應總,來晚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應崇換上一副笑臉:“豈敢豈敢,李哥約我十點來,我不敢十點一刻來啊。”

應崇坐到沙發上,俯身給坐在主位的人倒酒。

包廂裏坐著的,都是雲城有頭有臉的生意人,有通過應崇的手跟應氏合作過的,也有玉城集團的高層,比如主位的李成梁。

“應總太客氣了,”嘴上雖這麽說,眼睛卻沒有看向應崇,虛虛舉著酒杯看著旁邊的男人:“聽說陳總監這個季度的銷量又創新高……”

他們一群人你來我往假客套,把應崇晾在一邊。

應崇也不惱,起身出去叫了侍者,一刻鐘之後,侍者端了幾瓶酒來。

“40年茅賴,”應崇說:“聽說李哥喜歡白酒,小弟特地找到一瓶,李哥嘗嘗看正不正宗。”

隨著應崇端著酒瓶進來,李成梁的眼睛就定在他身上了。

“真是茅賴?”李成梁將信將疑:“你小子,行啊。這都能搞到手。”

應該也是花了大價錢的。

“嘗嘗就知道。”應崇給李成梁以及他身邊的人都倒了一杯。

他身邊的人忙起身道:“不敢不敢,我自己來。”

李成梁久在生意場,加上網絡的發展這幾年玉城集團的車隊混的風生水起,李成梁有些自大。

應崇這個人是後起之秀,雖然年輕,幫著應家太子爺管理國內的幾家公司手段非常高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何苦去惹他的不痛快。

李成梁嘗了酒,連連豎起拇指,應崇笑起來,“還有一瓶,叫人送到李哥別墅,有空跟嫂子細品。”

李成梁笑瞇了眼睛:“這次找李哥出來,是有什麽事?”

李成梁明知無問,這個局是應崇組的,裏面基本都是玉城集團的高層,少數幾個局外人也是幫著應崇說話的。

“李哥是個爽快人,我也就直說了。”應崇緩緩道:“應氏想和玉城集團合作已經很久了,最新車隊的標,還希望李哥考慮一下小弟。”

李成梁“啊”了一聲,“這件事啊,你太看得起李哥了,雖然在玉城混的還行,但是這些事情李哥也做不得主啊。”李成梁又品了一口酒:“還得上頭批準。”

“李哥太謙虛……”

李成梁舉著酒杯打斷應崇:“咱們今天朋友聚會,就不談工作上的事了,你看怎麽樣?”他把一杯普通白酒放在應崇面前:“聽說應總海量,今天李某也見識見識?”

應崇眸光流轉:“李哥擡舉。”

“這樣吧,這裏四瓶白酒,給李哥看看你想合作的誠意。”

“光喝酒沒趣。”應崇叫來侍應生,隨即進來六七個細腰長腿衣著涼快的姑娘,依次坐在各位老板旁邊。

李成梁笑得更開心了,攬過姑娘的肩膀,把酒杯遞到應崇面前。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

李成梁一手摟著一個姑娘唱情歌,應崇說:“李哥,我出去處理一點事情。”

“去去去。”李成梁擺了擺手。

應崇平靜的從會場出來,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關上門,他搖晃了一下才堪堪站好。

褚傑明等在車裏,看到應崇出來立馬迎過去:“應先生。”

應崇面色蒼白如紙,稍微擡了擡手示意,褚傑明扶著他踉踉蹌蹌拐過一個彎,應崇再也忍不住,“哇啦”一聲吐了個昏天黑地。

“你沒事吧,應先生。”褚傑明給應崇拿了一瓶礦泉水。

應崇吐完之後好了不少,眼睛依然平淡,沒有一點喝醉的痕跡。

“沒事。”應崇收拾了一下自己:“這才哪到哪。”而後轉身回了包廂。

人人都知道應崇不是應氏的親兒子,應雲蒼並不重用他,每一筆生意都只能靠他自己撕出來,和玉城的合作應崇已經跟進許久,如果合作能成,他的快遞公司能再擴大一個規模,吃掉應世恒的公司應該不成問題。

所以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李成梁玩得很盡興,臨走的時候尚且意猶未盡,“你說的茅賴……”

“已經送到別墅了。”

李成梁拍拍應崇的肩膀:“真是後浪推前浪啊,李哥我啊,就要被拍在沙灘上了哈哈哈。”李成梁一面開著玩笑一面等車:“期待咱們兩家的合作。”

“謝謝李哥。”

應崇彬彬有禮,滴水不漏,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褚傑明快步過去,仔細看著應崇的眼睛。

“應先生,沒事吧?”

“還好,”應崇說:“不至於洗胃,但是我有點醉了,回家吧。”

應崇始終沒有任何異樣,上車之後閉上眼,如果不是他親口說他醉了,單看外表褚傑明一點都看不出應崇喝醉的痕跡。

褚傑明跟了應崇這麽久,聽到很多人都說應崇這個人其實有點可怕,縝密周到,處事圓滑老辣,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該有的樣子。

他們還不夠了解應崇,應崇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對於別人的精準揣度,而是在於他對自己近乎恐怖的控制,他能控制自己的疼痛,思想,甚至能控制自己會不會喝醉,在什麽情況下喝醉。

褚傑明覺得應崇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呼吸都經過他的深思熟慮,他可以隨時轉變成任何一個他自己想要的樣子。

這太可怕了。

褚傑明通過後視鏡快速的看了歪在後座的應崇一眼。

“怎麽了?”應崇暈著,緩緩睜開眼,精確地對上後視鏡裏的眼睛。

褚傑明心臟一抖:“沒事,馬上就到了。”

“嗯。”漆黑的眼又重新閉了起來。

褚傑明將應崇送回公寓。

應崇按部就班洗了澡,換了衣服,回到房間裏躺好。

此時那種酒醉後的暈眩感已經到達頂點,他甚至不能睜眼,眼前的所有物體都在快速旋轉,一睜眼就想吐。

他自己的家在雲城最高的建築的最頂層,是一套四百多平覆式公寓,還有一個頂樓是贈送的,加起來一共四層。

應崇的房間非常大,大到從洗手間回到床上的這一段路他總共停下來緩了三次,暈眩感讓他整個人漂浮在雲上,眼睛閉了很久,依然沒有睡意,腦海裏不斷重覆著會所裏每個人跟他說過的話,順帶著把之前和各個公司的合作捋了一遍。

過了不知道多久,應崇嘗試著睜開眼睛,房間裏面一片漆黑,落針可聞,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有點冷,他稍微動了動,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床單都快濕透了。

應崇打開空調,支撐著自己站起來,開燈把床單換了新的,又折騰出一身的汗,太難受了,應崇重新去沖了澡,然後悶頭倒在床上。

肚子裏東西幾乎全都吐出去了,熱水也沒有,應崇喝了幾口涼的潤了潤嗓子,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已經一點多了,除了鹿懷詩,沒有人給他發微信。

【我看到你的車啦,讓司機慢點開哦。】

【我這節課有點走神了,你在幹什麽呢?還在工作嗎?】

【下半節課人好多啊,我自己到最前排坐著了。】

【下課啦,我得去琴室一趟,今天有一節課~】

【我們彈了吉格舞曲,我給小鳶試講的時候彈的就是這個……你在幹嘛呀?】

【準備回家,買了一點菜,但其實我還不太會做,等我練一下,要是好吃的話我給你帶。】

【吃完了要洗漱了,你呢?】

最後一條是晚上十二點半,她說:【應崇你在幹嘛啊?睡了嗎?我好像睡不著誒。】

應崇隨便撥著手機,不知不覺把這幾條都看完了,又回到首頁看了下時間,想了想,還是把語音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大約十二秒,那邊接起來:“應崇?”

聲音有一點點啞,也有一點點欣喜。

應崇被這一聲熨帖得很舒服:“睡了嗎?”

“沒有。”鹿懷詩從床上爬起來,開了燈,“你,你忙完了麽?聲音怎麽這麽啞啊?”

“忙完了,”應崇說:“怎麽還沒睡啊?”

“想你。”

隔著手機,鹿懷詩更大膽了,應崇沒放外放,手機貼在耳邊,這兩個字猝不及防傳進耳朵,他的半個肩膀都震得麻了。

應崇把手機放下,點了下揚聲器播放。

“應崇?”那邊沒聲音了,鹿懷詩喚了一聲。

“在呢。”應崇說著,目光略過床頭的一個袋子:“我也才到家。”

“你想我了嗎?”鹿懷詩說完,覺得自己呼吸都小心了。

良久,應崇笑起來:“當然啊。”

應崇拿過那只袋子,裏面是兩個樂扣盒,盒裏裝著剝好的柚子和葡萄。

“你今天很忙吧?要不要早點睡?”鹿懷詩的聲音很溫柔,經過網絡的過濾,在寧靜的夜晚聽上去十分舒服。

“你給我講故事吧。”應崇說:“我今天喝酒了,暈得難受。”

“好啊,你想聽什麽?”

應崇放好盒子,躺在床上,手機就放在枕頭上:“隨便,什麽都行。”

這就難倒了鹿懷詩,她努力在自己腦子裏搜了一圈:“那我瞎編一個吧。”

應崇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

“從前有一只小兔子,她到樹林裏去找吃的,找啊找,找啊找,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看到了一大片胡蘿蔔,很多,嗯……多到數不清,她就覺得奇怪啊,這麽一大片地,肯定是有人種的,但是她等了又等都沒有等到人,她實在太餓了,就偷偷吃了一根……”

鹿懷詩一邊講一邊往後編,剛開始應崇還會回覆一兩聲,後來逐漸沒有聲音了。

“你猜怎麽著,這一片地是大灰狼種的,為的就是吸引這只傻乎乎的兔子——”鹿懷詩編完了,停頓了一下,聲音很小的問:“應崇?你睡著了嗎?”

沒有聲音。

鹿懷詩的手指在掛斷鍵上懸空停留半晌又收回來,小心翼翼放下手機,自己蓋好被子,也閉上眼睛。

仔細聽,也許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次日一早,應崇睜開眼。

燈沒關,窗簾沒拉,手機在枕頭邊躺著,電量過低不知什麽時候自動關機了。

他坐起來清醒一下,起身整理了一下思緒。

和玉城的合作還沒有知會應雲蒼,明晚約了應雲蒼的助理,還需要李成梁和應雲蒼的簽字,應世恒就快要回來了,少不得要辦一場接風晚宴。

應崇一邊洗漱換衣一邊在腦海中快速規劃。

一大堆計劃嘩啦啦湧入腦海的同時,忽然冒出一個問題:小白兔看到胡蘿蔔地之後怎麽著了?

-

鹿懷詩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昨天上完課,張老師火急火燎過來找她,“鹿老師現在忙嗎?想請你幫個忙。”

鹿懷詩:“好。”

跟張老師一路來到辦公室,“應青鳶要退費,鹿老師,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應青鳶回國了,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找她練琴,鹿懷詩問:“她不學了嗎?”

“是啊,”張老師說:“應青鳶之前交的費太多了,咱們小組一半的業績都是她這筆費用撐著,要是她這一單退費了,這……我這邊不太好交代。”

琴室帶課的老師是不靠業績算薪資的,上多少課就拿多少錢,另一部分咨詢老師正相反,他們很看重每一單的收入,單收加上課耗減去退費就是他們的薪資,琴室把老師和咨詢分成小組,按照小組的業績還有一筆獎金。

張老師就是鹿懷詩他們組的組長。

“應青鳶最近都沒有練琴了,具體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沒有聯系過。”鹿懷詩說。

“我想找你幫忙的其實就是這件事。”張老師說:“當年是校長親自接待的,他說應青鳶找過來的時候點名要你去帶,我覺得可能真的非常認可你,所以這件事情可能你去說更好。”

鹿懷詩微微有些驚訝。

“而且,對方過來退費的時候特意說了,希望你能去說。”

“希望我去?”鹿懷詩道:“說小鳶自己過來退費的?”

“是啊,我們挽單的時候她松口說要是你能再和她聊聊,她就再考慮一下。”張老師怕鹿懷詩誤會,連連擺手道:“我知道一般的老師都不願意出面去說這樣的事,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筆單子跟咱們組的業績你也知道……意義挺大的,所以我想咱們一起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把這一單挽回一下。”

“應青鳶原本就不太愛學,我不知道她還想不想練鋼琴,本身她的基礎就挺薄弱的,”至於剛說的點名要她教這件事校長並沒有說起,她也不覺得自己當時有什麽本領能讓這個大客戶點名要求,“這樣吧,我去試試吧。”

張老師跟高興,她忙點頭道:“那太好了,聊完之後怎麽樣,你告訴我一下。”

“好。”

出了琴室,遠處的天好像又陰沈下來。

鹿懷詩呼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應崇發了一條微信:【我們彈了吉格舞曲,我給小鳶試講的時候彈的就是這個……你在幹嘛呀?】

然後猶豫著,點開應青鳶的微信:【小鳶,在忙嗎?】

應青鳶沒回,一直到中午,應青鳶的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小鳶?”

應青鳶那邊很安靜,“你那邊有人嗎?”

鹿懷詩一楞,她沒有問找她做什麽,反倒問她有沒有人:“沒有啊,我剛下課,準備去食堂。”

“我們見面說吧。”

“好……”

“明天上午九點,在你們學校旁邊的肯德基。”

“好。”

下午,鹿懷詩去找了畢設的老師,她下手太晚了,一些好說話的老師門下都已經滿了,鹿懷詩找了一大圈都沒有找到,劉曉歐跟她說,現在好像就剩生化楊老師門下還空著了,大家都覺得楊老師嚴厲,誰也不敢去。

“要是去了,大四肯定不能逃跑去實習,肯定被楊老師扣下來做實驗,每天簽到打卡的那種。”

鹿懷詩嘆了口氣:“那也沒有辦法了,其他的老師我們也不認識了。”

鹿懷詩主動去找楊老師,說自己想跟著她做畢設,楊老師還挺高興,“去認識一下你師兄吧,之後找他帶你。”

“好。”

就是上次鹿懷詩過來送作業,告訴她楊老師在辦公室裏的那位學長,研二,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身白大衣,坐在一眾實驗器材前。

“學長你好,我叫鹿懷詩。”

“我叫唐楚愈,你放心吧,畢設還是挺簡單的,我把我的實驗中的一部分交給你,有什麽不明白的你直接問我就行。”

唐楚愈很陽光,說話也幹脆利落,鹿懷詩笑了笑:“好,以後請多多指教。”

“嗯。”唐楚愈點點頭。

周五,應崇終於有空,說晚上回來鹿懷詩家裏,鹿懷詩高興壞了,買了好多她之前舍不得吃的水果。

好幾天不見,鹿懷詩真的有點想他。

應崇看上去很累,鹿懷詩有些揪心:“最近很忙嗎?”

“嗯,”應崇淺淺應了一聲,仰頭,閉上眼睛:“你這幾天都做了什麽?”

鹿懷詩仰頭想了想:“下午找了一圈老師,想找個老師帶我做畢設。”

她沒說應青鳶的事,如果把這件事告訴應崇,他一定會因為自己的關系去找她,應崇不是應青鳶的親哥哥,應青鳶的父母又回來了,應崇地位尷尬,鹿懷詩不想讓應崇為難。

“找到了嗎?”

“你知道生化楊老師嗎?”

“不知道。”

“你們大一還沒有學生化呢,學到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楊老師特別嚴厲。”鹿懷詩從他懷裏坐起來:“但是她人很好的,我跟她說過我家裏的情況,可能會因為打工沒有辦法上課,她都讓我盡量協調,協調不開的提前跟她說一聲就行。”

“嗯,還有呢?”

“還有……”鹿懷詩笑起來:“你看咱們倆這樣,像不像我在給你匯報工作呀?”

應崇睜開眼,似笑非笑:“像麽?”

“對了,你渴不渴,我還買了水果,忘記了。”鹿懷詩從沙發上坐起來,“我去洗一下。”

鹿懷詩很少會買水果,大學的前三年幾乎沒有給自己買過,這些都是買給應崇的,就算他今天不來,明天她也準備洗好之後給他送到教室去。

等待洗水果的時候,電視裏播報起下一條新聞。

鹿懷詩端著果盤回來,見應崇看電視看得認真,鹿懷詩也轉頭看了一眼,女主播正播報一起有關醫藥賄賂的新聞。

官商勾結賄賂被查,某醫院的院長被逮捕,畫面上是那位院長伏法時的視頻,本該清清白白的知識分子被警察像是抓罪犯一樣摁在地上,冰涼的手銬銬住他會握手術刀的雙手。

鹿懷詩像是被刺到了一樣迅速收回眼,手裏的果盤險些掉在地上。

“吃,吃水果。”

“醫藥賄賂是什麽?”應崇隨便撚起一只草莓放在嘴裏,甜甜的汁水充滿他的味覺:“這個院長做了什麽事嗎?為什麽會被抓?”

“我不知道。”

“嗯?”應崇的尾音輕飄飄的:“原來醫生也會做壞事,應該治病救人的不是嗎?你覺得他罪有應得嗎?”

鹿懷詩沒回答,好像對盤子裏的草莓癡迷,一會兒這麽擺一會兒那麽擺。

怎麽擺都不對。

應崇玩味的瞇起眼睛,手支在太陽穴處,“怎麽了?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是嗎?”鹿懷詩目光飄忽不定,把洗好的草莓盤往應崇那邊推了推:“沒有啊……”

她實在太不會說謊了,應崇就沒有見過能把謊話說得這麽糟糕的人。

“詩詩。”應崇輕聲叫她。

“嗯?”

“你想讓我幫你找弟弟嗎?”

穆麗麗那件事情之後應崇就知道季懷玉的事了。

應崇的眼眸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流光,他笑意溫和的看著鹿懷詩。

鹿懷詩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應氏科技起家,有國內數一數二的信息網,你想試試嗎?”應崇循循善誘:“也不一定會成功,但是總要試試看的,不是嗎?”

“我……”方才的新聞之後鹿懷詩的腦子有些亂,現在幾乎不轉了,“我想一想。”

應崇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倏地站起身:“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鹿懷詩想起什麽:“等等。”然後噠噠噠跑到房間,拿出一個盒子來。

“快要下雨了,這個是蒸汽暖貼,你把它戴在腿上,會暖和一點。”鹿懷詩擡起頭看他,目光灼灼。

那次陪他去打針,醫生告訴過應崇身上的傷,一下雨就會難受,鹿懷詩記在了心裏。

“好。”應崇說。

應崇走後鹿懷詩精神很差,躺在床上腦海裏一遍一遍回想方才的新聞,和應崇說的話攪在一起,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手機微信忽然響了一下嚇了她一跳。

是應青鳶發過來的語音通話,和她確認見面的時間,鹿懷詩這才想起與應青鳶的約定。

來不及吃早飯了,還好到肯德基的時候沒有遲到。

應青鳶等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鹿懷詩進來朝她招了招手。

“來得這麽早,”鹿懷詩笑著說:“好久不見了小鳶。”

應青鳶的表情卻並不輕松,她仔細看了鹿懷詩身後形形色色的人,確認沒有人跟著她之後,才說:“其實,其實找你出來也沒有什麽別的重要事,就是想看看你最近怎麽樣。”

“我還好。”

應青鳶快速看了眼鹿懷詩的眼睛:“哦,那就好。”

鹿懷詩覺得她有點奇怪,仿佛欲言又止,“小鳶,你找我出來,不是想說退費的事吧?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我……”應青鳶左右看了看,在正對面有一個監控器,按照角度應該是拍不到她這裏的:“我沒什麽別的事,你最近生活上還好嗎?”

鹿懷詩挑眉:“你是想說我和應崇嗎?”

“嗯……”

“我和你哥哥在一起了,”鹿懷詩耳朵有點點紅,“小鳶,應崇這個人其實挺好的,你不要對他心存芥蒂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應崇和她說的她全都信了。

應崇把她吃得死死的。

“我……我記得之前你說過,有一本書你很喜歡,我今天給你帶過來了。”

鹿懷詩:“書?什麽書?”

應青鳶從包裏把書拿出來,是焦振文先生的《評劇與鄉土市井文化》。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本?”

應青鳶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應崇在知道你喜歡這本書之後托人找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把它擺在書架上。”

“是嗎?”鹿懷詩稍微翻看了一下,並未註意應青鳶話裏的機關。

“我以後可能都不學鋼琴了,鹿懷詩,你,你要保重自己。”

“好,”鹿懷詩說:“謝謝你啊小鳶,還特地帶書送給我。”

應青鳶比之前沈穩不少,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身上也沒了張揚跋扈的勁兒。

應青鳶仔細斟酌了自己的用詞,“跟人交朋友也好,生活也好,一定別要對人太交心,別傻乎乎的誰都相信。”

鹿懷詩笑了一下,“說話像個小大人似的,我知道了。”

應青鳶搖搖頭,繼續道:“有的人看上去溫柔無害,可能刀子就藏在笑容底下。”

鹿懷詩終於察覺到不對,“小鳶?”

“嗯?”應青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太多了。

“你想告訴我什麽?”鹿懷詩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看看你。”應青鳶輕松的笑了笑。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鹿懷詩握住應青鳶的手:“和應崇有關嗎?”

“哪裏有什麽事,”應青鳶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

應青鳶看著挺著急的樣子,鹿懷詩只好說:“好。”

“退費的事兒,抱歉了。”應青鳶拿上包:“再見。”

鹿懷詩看著應青鳶出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書。

小鳶和往常很不一樣,不像是她口中說的專門給她送書那麽簡單。

好奇怪呀。

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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