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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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沿海地區改革開放，有許多優惠政策，大量外資企業開始在那裏投資建廠。
許多外資企業為了更進一步降低成本，精明的投資人通過中間人聯系內地學校，大量招收剛畢業的學生當技術工人，一方面剛畢業的學生好培訓、上手快，待遇要求不高，另一方面，學生們人又單純更好管理。
在那個年代，有太多打工致富的傳奇故事，幾乎每個人都想去沿海城市看看，更想去賺錢。中間人憑著“沿海是熱土啊。”這個理念，在很短的時間裏招到了一大批剛畢業的學生，朝氣蓬勃，青澀又單純。當然，這種打工賺錢並且又靠譜的機會並不多見，幸運的中間人因此也狠狠賺了一筆。
任強老爸通過熟人打聽到，沿海工廠招聘的情況是真實的，任強自然順利報名了。
按照約定的時間，新招的學生們在中間人的帶領下，坐上南下的火車。
為了省錢，出門打工交通方式標配是站票，火車硬座已經算是高配。
這次，“硬座”的交通費用是由企業承擔，這個招工的企業形象立馬在準員工們的心中高大上起來。
中間人笑著說：“這次招工的企業好啊，給大家都買好票了。硬座好，硬座好，硬座方便大家休息，方便大家更快的熟悉起來嘛，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了，到了廠子裏直接進入角色，就開始賺錢了。”說完，中間人拿著火車票，依次把學生們指點到他們的座位上，落座後的學生們開始互相搭訕。
徐明、劉輝、任強、楊貴四人坐在了一起，寒暄一陣後，彼此了解各自的一些經歷，年齡，學歷等等。
火車上的燈光總是昏暗的，但並不妨礙彼此將對方看個清楚仔細。
4人中徐明年齡最大，中等個子，國字臉，眼睛不大，喜歡天南地北地聊著各種話題，也能搭著讓不愛說話的人加入到談話中，他每次說完後，嘴角似乎總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有些油膩但又確實不讓人厭煩，這大約就是初代“社牛”本尊。
老二是劉輝，瘦瘦高高，在南方人裏他的身高真是太高了，說話總需要低頭遷就別人，顯著有些駝背，與大家聊天多數是“嗯嗯”、“是的”之類的回答，他跟徐明比真是太木訥了。
老三是任強，五官輪廓分明，眼神清澈，說話時濃密的眉毛會下意識的向上揚起，聊天中話語雖不多，總能說上幾句應景的話，但也並不盲目附和。
老四是楊貴，他已經瘦成桿子了，面部下顎感覺像刀削過一般，說話做事異常靈活，準確地說很是跳脫。
這一次，是離家千裏遠了，幾個老鄉坐在一起聊天，後來又開展了火車常規娛樂項目-打牌鬥地主，但每個人心裏都壓抑不住對未來的憧憬，同時又摻雜些許緊張不安。在即將到達的陌生的目的地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
突然，大家心中都冒出一個想法，彼此這麽投緣，必須要有個形式將大家更緊密聯系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扶持著共抗風險。
“不如結拜吧！”幾個人心中不由得冒出這種的想法。
年紀最大的徐明首先提議：“既然我們都來自最講兄弟義氣的地方，那不如就效仿古人，我們結拜成兄弟吧。”
“好啊。”
“我剛才也想這麽說。”
“這個好，這個好。”
結拜的提議立刻全票通過。
4個人又彼此確認了一下年齡大小，即刻開始結拜的程序。
列車上結拜的形式是簡單的，不知是誰從包裏摸出一瓶二鍋頭，在各自喝水的搪瓷杯裏倒了些，大家站起身來，並沒有電視上結拜的豪情壯語，只是4個搪瓷杯有力碰在一起，各自一飲而盡，真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從此是異性兄弟了，在異鄉，彼此成為了對方的依靠。哪怕在未來，這力量非常微弱但也遠勝於無，此時，離家的孤單的心裏總有些藉慰了。
整節車廂都是前往沿海工廠的打工人，大家對外界發生的各種事務反映都是異常敏感的。徐明4人的舉動馬上引起其他人的關註，有些人站立觀望著，甚至有人偷偷跑到中間人的座位旁，拉了拉中間人的衣袖，示意中間人去看看管管，中間人並沒有動彈，雙手抱在胸前，閉目養神狀，跟著就聽見了他輕微的鼾聲，報告人無奈放棄了。
夜深了，漸漸地，人們都開始靠椅休息了。
幾經輾轉，終於到達目的地-海島，時間已經是傍晚，太陽仍在肆意放射自我的熱情，幾乎所有的人都感到灼熱並伴著眩暈。
招聘的這個外資企業是當地政府招商引資來的，廠房就在當地政府建好的工業園裏。廠房是典型的生產車間模樣，園方為方便企業行政辦公，在生產車間1/3處砌墻做了個隔斷，引資來的企業在隔斷區域做了簡單裝修，劃分了二十幾個辦公卡位，這就是行政管理辦公室了。
行政管理辦公室樓上是員工宿舍。
前期已經有員工做了入職培訓，並且辦理了入職，公司安排先入職員工做這次新員工入廠的接待員。
到達目的地的學生們，興奮、緊張、交頭接耳。在接待人員指點引領下，開始扛行李，然後集合，步入公司指定的接待區域。
灼熱的陽光照在這些年輕人身上，每個人都是滿臉冒油，衣服濕透，甚至有些人面孔已經黑紅色。夕陽下，每個人身後都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一絲莫名激動爬上任強的心頭，他環顧四周，發現每個人瞬間就蛻變成沿海外資企業的青年工人，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接待區在企業的生產車間空地上，領頭的接待人員已經佇立等待。
接待人員自我介紹：“我叫趙魁，湖北人，是公司領導安排接待大家的負責人，新員工裏應該有很多人是我的老鄉。我跟大家介紹一下基本情況，這個廠剛剛設立，工廠主要是生產摩托車的機油泵等產品，現在生產車間還沒有按生產功能劃分，後面會劃分加工課、裝配課、生技課、品管課、倉庫等區域，各崗位人員需要在劃定區域上班不能串崗。從明天開始，大家要在這裏接受1個月的培訓，廠裏會根據大家培訓表現進行崗位分配，剛剛大家看到園區裏還有其他廠房，那是跟我們廠有業務往來關系的廠，如果需要，有可能有的人會調劑到那些廠去。”
聽到接待人員趙魁的介紹，大家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迫不及待地說：“趙魁趙主管，你跟我們一樣從大陸來，年齡跟我們也差不多大，有什麽情況要如實告訴大家，不要騙大家。”
趙魁應聲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外貌比其他人顯得成熟些，感覺不像剛畢業的學生。他略微低頭，思考了一下，向大家解釋說：“那是當然。有什麽可以問我。我也提個要求，大家說話前自我介紹一下，這樣方便認識。”
剛才說話的人馬上接過話說：“我叫周亮。我就想問一下，原來說好的待遇能兌現嗎？培訓一個月培訓啥？能給工資不？”這話剛說完，周圍的人立刻開始低聲討論。
趙魁掃視了一下大家，滿臉堆笑說：“我和大家一樣從大陸來，才來2個月，已經做完培訓了，廠裏領導覺得我各方面能力不錯，已經給我分配崗位了，大家要相信廠裏的實力，認真工作，服從安排，廠裏有規定培訓期間包吃住，不發工資。後面廠裏會按個人能力大小，崗位重要性，職業規劃給每個人定崗定薪。”
“嗡嗡嗡......”人群中又是一陣低語。
趙魁側耳仔細聽了聽，大聲說：“培訓是必須的，現在哪個廠都要培訓，培訓期間都只包吃住，何況培訓是個人能力的提升，廠裏沒找大家要培訓費就不錯了。”
人群裏有人附和說：“是啊，有的企業培訓新員工還要培訓費咧。大家既然來了就安心幹。”
四兄弟站在人群最後面，聽著大家的對話，彼此之間並沒有語音交流，也沒有眼神對視，表情平靜又淡然。
不知道何時，在新來人員方陣後，靜靜站著2個穿著白色工裝的人。其中一個個子瘦高，頭頂帶著黃色工帽，眼眶深凹，鼻尖帶鉤，表情嚴肅，瘦高個聽見大家的對話，臉色明顯不悅，表情中還帶著一絲不屑。廋高個旁邊穿工裝的人，身材矮胖，年齡大約35、6歲，略微謝頂，皮膚黑黝，頭上帶著一頂藍色的工帽，他一只手拎著一大串鑰匙，手指在不停的波動著鑰匙。他也聽到大家的對話，更看到瘦高個的表情，忍不住側頭笑了笑。但是，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麽站著，靜靜聽著。
站在人群方陣後的人，最先發現這兩個人的存在，越來越多的人也發現這兩個人的到來，頻頻回頭張望。
瘦高個挺了挺背，背著手，走到人群的正前方，清了清嗓子說：“我剛才聽到大家的談話了，也了解大家的渴望和訴求，企業投資是為了繁榮當地經濟，同時給大家賺錢的機會，大家要珍惜這個機會，如果機會丟失了，可能有些人飯都吃不飽。”
人群沈默了，並沒有人問他是誰，也沒有人反駁他的話。
瘦高個可能認為自己的氣勢壓倒了人群，擡了擡下巴，繼續說道：“大家服從管理，按安排的宿舍入住。”說完轉身離開，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掃過全場。
矮胖工裝甩著手上的一大串鑰匙，走到集合人群的正前方，笑嘻嘻地說：“我姓鄧，叫鄧明，本地人。辦公室和宿舍歸我管，宿舍門上姓名，宿舍長名字也在上面，還有宿舍規定也在門上貼著，大家要服從管理哦。”說完把手中的鑰匙遞給了趙魁後，也徑直離開了。
趙魁看見這兩個人走了，向大家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隨他到宿舍放行李。
這次人群很安靜，秩序井然。
趙魁回頭看了看，發現沒有人掉隊。
四兄弟這次走在了隊伍的最後，老大徐明回頭與其餘三人對視，眼神似乎有深意，都沒有說話，大家扛著自己的行李上樓了。
宿舍在辦公區的樓上，順著樓梯爬上二樓就到了，宿舍分為內外兩側，中間有走廊，外側宿舍通風朝陽，內側宿舍密閉，僅有兩扇窗戶與生產車間相通透氣。廠裏的宿舍與學校宿舍並沒大的區別，一間房安排住6人，沒有上鋪。男生宿舍靠近樓梯，女生宿舍遠離樓梯，男女各自有公用的衛生間和熱水淋浴間。
一陣混亂後，大家找到了各自的宿舍位置。
慢慢的，人聲鼎沸起來，大家都在興奮地聊天。
四兄弟分在不同的宿舍，徐明和宿舍裏的老鄉聊了一會，站起身說道：“你們慢聊，我去樓下抽根煙。”說完順著樓梯走到了樓下，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徐明一邊吸著煙一邊四處打量，這是一個工業園區，園區裏依次排列著8棟廠房，自己入職的這個廠房最大，徐明心裏回想著剛才趙魁說過的話，培訓之後可能會調劑到其他廠，他努力猜測著這些工廠之間存在的某種聯系，顯然他毫無頭緒，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順著園區裏的道路，繼續逛著，哦，園區還有一個沒建好的籃球場，沒建廠房的地方荒草有膝蓋那麽高。
徐明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回頭，發現其他三個兄弟不遠不近地就在後面，他們也東張西望著。
徐明停下來，等著他們跟上來。
大家站在半拉子的籃球場上，互相遞了根煙，抽上了。
楊貴吐了個煙圈：“趙魁說明天開始培訓，不知道培訓什麽。”其餘三個人沒說話，楊貴繼續說：“別人說這個企業不錯，給免費培訓，其他企業還收錢。”
又是一陣沈默。
劉輝低聲說道：“是的。但是說這個話的是中間人，他別不是坑咱們吧？”
徐明聽到這話，一陣莫名的心煩，說道：“我也看見了，是中間人在幫腔！”
一直望著遠處的任強應聲道：“把重要的東西管好，別把證件給出去就行。”
簡短的聊天結束了，四個年輕人各自又逛了一下園區，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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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外資企業為了更進一步降低成本，精明的投資人通過中間人聯系內地學校，大量招收剛畢業的學生當技術工人，一方面剛畢業的學生好培訓、上手快，待遇要求不高，另一方面，學生們人又單純更好管理。
在那個年代，有太多打工致富的傳奇故事，幾乎每個人都想去沿海城市看看，更想去賺錢。中間人憑著“沿海是熱土啊。”這個理念，在很短的時間裏招到了一大批剛畢業的學生，朝氣蓬勃，青澀又單純。當然，這種打工賺錢並且又靠譜的機會並不多見，幸運的中間人因此也狠狠賺了一筆。
任強老爸通過熟人打聽到，沿海工廠招聘的情況是真實的，任強自然順利報名了。
按照約定的時間，新招的學生們在中間人的帶領下，坐上南下的火車。
為了省錢，出門打工交通方式標配是站票，火車硬座已經算是高配。
這次，“硬座”的交通費用是由企業承擔，這個招工的企業形象立馬在準員工們的心中高大上起來。
中間人笑著說：“這次招工的企業好啊，給大家都買好票了。硬座好，硬座好，硬座方便大家休息，方便大家更快的熟悉起來嘛，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了，到了廠子裏直接進入角色，就開始賺錢了。”說完，中間人拿著火車票，依次把學生們指點到他們的座位上，落座後的學生們開始互相搭訕。
徐明、劉輝、任強、楊貴四人坐在了一起，寒暄一陣後，彼此了解各自的一些經歷，年齡，學歷等等。
火車上的燈光總是昏暗的，但並不妨礙彼此將對方看個清楚仔細。
4人中徐明年齡最大，中等個子，國字臉，眼睛不大，喜歡天南地北地聊著各種話題，也能搭著讓不愛說話的人加入到談話中，他每次說完後，嘴角似乎總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有些油膩但又確實不讓人厭煩，這大約就是初代“社牛”本尊。
老二是劉輝，瘦瘦高高，在南方人裏他的身高真是太高了，說話總需要低頭遷就別人，顯著有些駝背，與大家聊天多數是“嗯嗯”、“是的”之類的回答，他跟徐明比真是太木訥了。
老三是任強，五官輪廓分明，眼神清澈，說話時濃密的眉毛會下意識的向上揚起，聊天中話語雖不多，總能說上幾句應景的話，但也並不盲目附和。
老四是楊貴，他已經瘦成桿子了，面部下顎感覺像刀削過一般，說話做事異常靈活，準確地說很是跳脫。
這一次，是離家千裏遠了，幾個老鄉坐在一起聊天，後來又開展了火車常規娛樂項目-打牌鬥地主，但每個人心裏都壓抑不住對未來的憧憬，同時又摻雜些許緊張不安。在即將到達的陌生的目的地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
突然，大家心中都冒出一個想法，彼此這麽投緣，必須要有個形式將大家更緊密聯系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扶持著共抗風險。
“不如結拜吧！”幾個人心中不由得冒出這種的想法。
年紀最大的徐明首先提議：“既然我們都來自最講兄弟義氣的地方，那不如就效仿古人，我們結拜成兄弟吧。”
“好啊。”
“我剛才也想這麽說。”
“這個好，這個好。”
結拜的提議立刻全票通過。
4個人又彼此確認了一下年齡大小，即刻開始結拜的程序。
列車上結拜的形式是簡單的，不知是誰從包裏摸出一瓶二鍋頭，在各自喝水的搪瓷杯裏倒了些，大家站起身來，並沒有電視上結拜的豪情壯語，只是4個搪瓷杯有力碰在一起，各自一飲而盡，真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從此是異性兄弟了，在異鄉，彼此成為了對方的依靠。哪怕在未來，這力量非常微弱但也遠勝於無，此時，離家的孤單的心裏總有些藉慰了。
整節車廂都是前往沿海工廠的打工人，大家對外界發生的各種事務反映都是異常敏感的。徐明4人的舉動馬上引起其他人的關註，有些人站立觀望著，甚至有人偷偷跑到中間人的座位旁，拉了拉中間人的衣袖，示意中間人去看看管管，中間人並沒有動彈，雙手抱在胸前，閉目養神狀，跟著就聽見了他輕微的鼾聲，報告人無奈放棄了。
夜深了，漸漸地，人們都開始靠椅休息了。
幾經輾轉，終於到達目的地-海島，時間已經是傍晚，太陽仍在肆意放射自我的熱情，幾乎所有的人都感到灼熱並伴著眩暈。
招聘的這個外資企業是當地政府招商引資來的，廠房就在當地政府建好的工業園裏。廠房是典型的生產車間模樣，園方為方便企業行政辦公，在生產車間1/3處砌墻做了個隔斷，引資來的企業在隔斷區域做了簡單裝修，劃分了二十幾個辦公卡位，這就是行政管理辦公室了。
行政管理辦公室樓上是員工宿舍。
前期已經有員工做了入職培訓，並且辦理了入職，公司安排先入職員工做這次新員工入廠的接待員。
到達目的地的學生們，興奮、緊張、交頭接耳。在接待人員指點引領下，開始扛行李，然後集合，步入公司指定的接待區域。
灼熱的陽光照在這些年輕人身上，每個人都是滿臉冒油，衣服濕透，甚至有些人面孔已經黑紅色。夕陽下，每個人身後都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一絲莫名激動爬上任強的心頭，他環顧四周，發現每個人瞬間就蛻變成沿海外資企業的青年工人，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接待區在企業的生產車間空地上，領頭的接待人員已經佇立等待。
接待人員自我介紹：“我叫趙魁，湖北人，是公司領導安排接待大家的負責人，新員工裏應該有很多人是我的老鄉。我跟大家介紹一下基本情況，這個廠剛剛設立，工廠主要是生產摩托車的機油泵等產品，現在生產車間還沒有按生產功能劃分，後面會劃分加工課、裝配課、生技課、品管課、倉庫等區域，各崗位人員需要在劃定區域上班不能串崗。從明天開始，大家要在這裏接受1個月的培訓，廠裏會根據大家培訓表現進行崗位分配，剛剛大家看到園區裏還有其他廠房，那是跟我們廠有業務往來關系的廠，如果需要，有可能有的人會調劑到那些廠去。”
聽到接待人員趙魁的介紹，大家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迫不及待地說：“趙魁趙主管，你跟我們一樣從大陸來，年齡跟我們也差不多大，有什麽情況要如實告訴大家，不要騙大家。”
趙魁應聲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外貌比其他人顯得成熟些，感覺不像剛畢業的學生。他略微低頭，思考了一下，向大家解釋說：“那是當然。有什麽可以問我。我也提個要求，大家說話前自我介紹一下，這樣方便認識。”
剛才說話的人馬上接過話說：“我叫周亮。我就想問一下，原來說好的待遇能兌現嗎？培訓一個月培訓啥？能給工資不？”這話剛說完，周圍的人立刻開始低聲討論。
趙魁掃視了一下大家，滿臉堆笑說：“我和大家一樣從大陸來，才來2個月，已經做完培訓了，廠裏領導覺得我各方面能力不錯，已經給我分配崗位了，大家要相信廠裏的實力，認真工作，服從安排，廠裏有規定培訓期間包吃住，不發工資。後面廠裏會按個人能力大小，崗位重要性，職業規劃給每個人定崗定薪。”
“嗡嗡嗡......”人群中又是一陣低語。
趙魁側耳仔細聽了聽，大聲說：“培訓是必須的，現在哪個廠都要培訓，培訓期間都只包吃住，何況培訓是個人能力的提升，廠裏沒找大家要培訓費就不錯了。”
人群裏有人附和說：“是啊，有的企業培訓新員工還要培訓費咧。大家既然來了就安心幹。”
四兄弟站在人群最後面，聽著大家的對話，彼此之間並沒有語音交流，也沒有眼神對視，表情平靜又淡然。
不知道何時，在新來人員方陣後，靜靜站著2個穿著白色工裝的人。其中一個個子瘦高，頭頂帶著黃色工帽，眼眶深凹，鼻尖帶鉤，表情嚴肅，瘦高個聽見大家的對話，臉色明顯不悅，表情中還帶著一絲不屑。廋高個旁邊穿工裝的人，身材矮胖，年齡大約35、6歲，略微謝頂，皮膚黑黝，頭上帶著一頂藍色的工帽，他一只手拎著一大串鑰匙，手指在不停的波動著鑰匙。他也聽到大家的對話，更看到瘦高個的表情，忍不住側頭笑了笑。但是，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麽站著，靜靜聽著。
站在人群方陣後的人，最先發現這兩個人的存在，越來越多的人也發現這兩個人的到來，頻頻回頭張望。
瘦高個挺了挺背，背著手，走到人群的正前方，清了清嗓子說：“我剛才聽到大家的談話了，也了解大家的渴望和訴求，企業投資是為了繁榮當地經濟，同時給大家賺錢的機會，大家要珍惜這個機會，如果機會丟失了，可能有些人飯都吃不飽。”
人群沈默了，並沒有人問他是誰，也沒有人反駁他的話。
瘦高個可能認為自己的氣勢壓倒了人群，擡了擡下巴，繼續說道：“大家服從管理，按安排的宿舍入住。”說完轉身離開，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掃過全場。
矮胖工裝甩著手上的一大串鑰匙，走到集合人群的正前方，笑嘻嘻地說：“我姓鄧，叫鄧明，本地人。辦公室和宿舍歸我管，宿舍門上姓名，宿舍長名字也在上面，還有宿舍規定也在門上貼著，大家要服從管理哦。”說完把手中的鑰匙遞給了趙魁後，也徑直離開了。
趙魁看見這兩個人走了，向大家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隨他到宿舍放行李。
這次人群很安靜，秩序井然。
趙魁回頭看了看，發現沒有人掉隊。
四兄弟這次走在了隊伍的最後，老大徐明回頭與其餘三人對視，眼神似乎有深意，都沒有說話，大家扛著自己的行李上樓了。
宿舍在辦公區的樓上，順著樓梯爬上二樓就到了，宿舍分為內外兩側，中間有走廊，外側宿舍通風朝陽，內側宿舍密閉，僅有兩扇窗戶與生產車間相通透氣。廠裏的宿舍與學校宿舍並沒大的區別，一間房安排住6人，沒有上鋪。男生宿舍靠近樓梯，女生宿舍遠離樓梯，男女各自有公用的衛生間和熱水淋浴間。
一陣混亂後，大家找到了各自的宿舍位置。
慢慢的，人聲鼎沸起來，大家都在興奮地聊天。
四兄弟分在不同的宿舍，徐明和宿舍裏的老鄉聊了一會，站起身說道：“你們慢聊，我去樓下抽根煙。”說完順著樓梯走到了樓下，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徐明一邊吸著煙一邊四處打量，這是一個工業園區，園區裏依次排列著8棟廠房，自己入職的這個廠房最大，徐明心裏回想著剛才趙魁說過的話，培訓之後可能會調劑到其他廠，他努力猜測著這些工廠之間存在的某種聯系，顯然他毫無頭緒，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順著園區裏的道路，繼續逛著，哦，園區還有一個沒建好的籃球場，沒建廠房的地方荒草有膝蓋那麽高。
徐明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回頭，發現其他三個兄弟不遠不近地就在後面，他們也東張西望著。
徐明停下來，等著他們跟上來。
大家站在半拉子的籃球場上，互相遞了根煙，抽上了。
楊貴吐了個煙圈：“趙魁說明天開始培訓，不知道培訓什麽。”其餘三個人沒說話，楊貴繼續說：“別人說這個企業不錯，給免費培訓，其他企業還收錢。”
又是一陣沈默。
劉輝低聲說道：“是的。但是說這個話的是中間人，他別不是坑咱們吧？”
徐明聽到這話，一陣莫名的心煩，說道：“我也看見了，是中間人在幫腔！”
一直望著遠處的任強應聲道：“把重要的東西管好，別把證件給出去就行。”
簡短的聊天結束了，四個年輕人各自又逛了一下園區，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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