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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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那痛意瞬間就從心臟蔓延全身，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口撒了一把釘子，又用重錘狠狠砸下。
花驚定疼得下意識蜷起身體。
他還從未有過如此疼痛的時候。魔族生物大多是魔獸化形，獸類對疼痛不太敏感，魔物也是如此。然而他現在體會到的，比當年被代決真劈開神魂還要讓他痛苦。
疼痛平息下來時，花驚定已經滿頭大汗。他喘著粗氣朝應淮序看去。
白貓眼瞼低垂，半睜半闔，蜷縮在赤蛟的胸膛處，顯然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註意周圍發生的事情。
花驚定眸中劃過一絲狠意。
他將長槍重新拿起來，想要再一次刺下去。這一次不等他將槍尖提起，熟悉的疼痛卷土重來，比之前來勢還要兇猛。
花驚定痛到有短暫片刻失去意識。
當他從冷汗涔涔中清醒後，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似乎還痛得打了幾個滾，衣衫淩亂滿身泥土，狼狽不堪。
他怔怔地躺在遠處，突然擡手張開掌心，盯著那上面的紋路看了許久。
他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這具身體是根據人族的形象所化，形象是假的，掌紋自然也是假的。
六界中只有人界認定手心處的每條紋路都有其意義，看見一個人的掌紋就等同於看見這個人的一生。
因為只有人族才有會跳動的心臟，只有人族才有可以預知的命運。
魔族沒有命運。
他們是被天道厭棄的種族。他們誕生在魔域，這裏沒有禮儀，沒有規則，更沒有道德，像未開化的野獸一般將弱肉強食奉為圭臬。他手心處的紋路不過是偽裝人族的仿造品，但是現在，他感覺這些紋路已經刻印進他的靈魂。
和胸膛裏那顆會跳動的心臟一樣，成為他既定的命運。
花驚定捂住眼睛，似哭似笑。
他被騙了。
那根本就不是神明的心臟。
那是一顆人心。
他給自己的魔驅和神魂裝上了一顆人心，於是他有了凡人的情感，有了凡人的命運，他會像凡人一樣受傷、心痛。
高高飄浮在九天之上的蓮月空中，寶珠華蓋下有人輕撫著身邊眨眼間便花開滿樹的海棠，側頭看著肩上的白鴿言笑晏晏。
“你看，他也和我一樣。”
花驚定靜靜躺在地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又像是在純粹放空。
天空中的墨色變得更加凝重，紫色瘴氣濃郁得如水一般，伸手能攪出粘稠的波浪。地面開始微微震動，草葉相互摩擦發出窸窣聲響。
濃郁的血腥氣終於吸引了魔界的獸群。這些魔物從來不知道害怕，垂死的燭龍當前，就算是刀山火海它們也會排隊往下跳。
一只魔獸率先沖過來，它的紅瞳中閃爍著鬣狗一樣的精光，在碩大的龍身旁四處嗅聞，然後狠狠一口咬上去。它沒能成功，紅木鱗片差點崩了它的牙。它在龍身上攀爬，終於找到可以下口的地方。
渾身沾滿龍血的白貓，此時就像一塊香甜可口的點心。
花驚定面無表情地看著應淮序即將命喪獸口。
獸牙碰到白貓的皮毛時，胸膛處再次傳來悶痛。
花驚定起身揮手，不耐煩地將魔獸打開。他定定地凝視應淮序許久，最終自嘲地一笑。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他了。
他在赤蛟身旁蹲下，將身體中的魔氣滌蕩成精純的魔力之後傳送給他們，勉強保住他們的性命。同時，他還護衛在二人身邊，將前來挑釁的魔獸趕走。
耳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源源不斷的魔獸正趕往這裏，也有源源不斷的魔獸見無法攻破他的防護，掉頭選擇別的目標。滿地都是異界兇獸留下的殘肢斷臂，味道雖不如龍肉，可也足夠它們突破。
那些兇獸的屍體上附有千萬年的怨氣，花驚定無暇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魔物吃下這些死屍後，發狂般攻擊所能見到的一切。
花驚定閉了閉眼。
他念了一聲咒語，將整個魔界暫時封鎖起來，界壁處紫色瘴氣由濃稠變得堅硬，凝成一個巨大的結界。
應淮序的身體只是普通的貓妖化形，一點魔力就足夠他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見一桿銀槍直直插進面前的泥土，槍尖上還帶著血，散發出強大威勢讓周圍一切都沈默無聲。
一旁有一個小小的火堆在供他們取暖。
失血讓應淮序的身體急速降溫，他現在很冷，想要靠近火堆，卻又不願意離開簿疑。簿疑已經重新化作人身，應淮序猶豫了一下，更深地朝簿疑懷裏縮去。
簿疑的傷沒有好，胸膛處依舊是個大洞，但已經不再流血。應淮序伸出舌頭幫他舔舐傷口，舌尖附帶點點靈氣，可以稍稍緩解血肉重生的疼痛。
有人正在遠處的河邊捕魚。
他叉上魚後，擡頭轉身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沒有打擾白貓，將魚烤熟後剔出魚刺，放涼至合適的溫度後，遞到白貓嘴邊。
“吃吧。”
白貓不理會他。
“你若餓死了，他就算醒過來，也活不下去。”
白貓停下動作。良久，他小心地咬下一口魚肉。他仍舊不願意離開簿疑，花驚定便維持這樣的姿勢，拿著魚肉等他小口小口吃完。
偶爾有魔獸跑來打擾，長槍便自發上前去將它們趕走。
花驚定似乎不太習慣這樣奇怪的安靜，打破沈默道：“我已經將魔界封鎖，那些魔物不會跑出魔界危害人間和修真界，你大可以放心。我也已經向修真界求援，代決真知道你在這裏，很快就會趕來救你。你們都會沒事的，你放心。”
白貓仍舊不理他。
花驚定微微一笑，並不生氣。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從前，他親眼看見小貓從蛋殼中降生，他看著雪白的團子從手心裏小小的一點長到能抱個滿懷，從路都走不穩長到能爬上魔界最高的那棵老槐樹。
這些記憶如此鮮明，歷歷在目，似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在這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卻已經記不清楚。
一直以來堅定的信念在這時竟然已經模糊不清，那些欲望、野心和仇恨，曾經強烈到讓他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現在卻開始遺忘。
命運。
這便是命運。
白貓吃完魚肉，沒有繼續舔舐簿疑的傷口，而是開始清理自己沾了血變得淩亂不堪的毛發。花驚定見狀伸出手指搗亂，白貓幫他舔了兩口，他卻仍嫌不夠，忍無可忍之下白貓一口咬上去。
這一口竟將花驚定的皮膚咬傷，流出一點血。
白貓松口，看著那傷口驚疑不定。
花驚定摸了一下他的腦袋：“沒事，不疼。他的心臟改變了我的身體，現在我變得會受傷了。”
很快獸潮就強大到讓花驚定也無法招架。魔界被封鎖，其他三位魔君也使不出多大作用，他們只能盼望外界的支援。但是送至玄度宗的傳信如石牛入海，再無回音。
花驚定一開始還能勉強支撐，逐漸便開始頻頻負傷。他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之前三番幾次對身後二人下死手，現在卻無論如何也要擋在他們身前，不讓一點攻擊落到他們身上。
他到底是撐不住了。
失去強硬的魔驅後，他的身體輕而易舉就能被利爪撕扯開。他幾次被偷襲後已是強弩之末，用盡力氣揮出最後一槍後便跌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
“還不醒來嗎？”他喘著氣道，“你再不醒的話，你師叔就要被它們生吞活剝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睫毛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遠處似乎傳來一聲“咯噠”的響動，就在以為是幻覺的時候，聲音傳來的地方突然冒出沖天火光，將整個魔域映照得如同血色煉獄。
火焰飛速蔓延而來，席卷它路過的一切。在高聳如雲的火焰尖上，龐大的白骨游動著長長的身軀，骨頭相撞時發出“咯噠咯噠”的頻繁異響。
它們逐漸靠近，光禿禿的身體上也一寸寸覆上皮肉和鱗片，它們新奇地看著自己死而覆生的身體，口中吐出血紅的、熱烈的火焰。
龍吟聲聲響起，彼此纏繞應和宛如一支歌。紫色瘴氣外正是月上中天，行至穹隆至高之處的月車也像是被龍吟聲震撼，略微停頓。
簿疑睜開雙眼，露出那雙永遠幹凈澄澈的紅瞳。他身上的火烷布無風自燃，將所有臟汙都燃燒幹凈，隨後又安靜熄滅，重新變得平平無奇。
鋪天蓋地的火焰將異化癲狂的魔獸全部籠罩，所有臟汙罪孽都將在這場死而覆生的火焰中灼燒得一幹二凈。它們有的會就此死去，有的會重獲新生。
“活死人，肉白骨。”應淮序喃喃，“時間回溯。”
簿疑成神了——這個念頭只在腦中存在了一瞬，下一刻就像煙霧般散開。
與之一同散開的還有他的神智。他的魂魄像是被什麽東西拉下黑色深淵，身體中另一物開始蘇醒。
應淮序沒有掙紮，那是熟悉得令他心安的味道，讓他心甘情願就此沈睡。
睡夢中也是這樣這樣熊熊燃燒的大火，雷霆劈碎通天塔上的金瓶，金烏鳥淒厲地嘶鳴，破界而來的白衣軍隊，交織林立的重重劍光……所有一切都在火焰中融化，大雪三月封山掩埋白骨冢，花朵化作灰燼，鐵腥取代酒香。
應淮序重新睜開眼睛。
維持燭龍死而覆生的神力消失，它們長嘯著重新化為白骨，跌落空中燃起屍火，未至地面就已經消散，如同一顆流星。
應淮序看著千萬顆流星墜落，也看見星墜處簿疑獨立的背影。
他無聲地喚出一個名字。
越徵。
龍焰熄滅，還原出一個無比幹凈祥和的世界。應淮序看著簿疑朝他走來，擡頭朝他微笑。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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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驚定疼得下意識蜷起身體。
他還從未有過如此疼痛的時候。魔族生物大多是魔獸化形，獸類對疼痛不太敏感，魔物也是如此。然而他現在體會到的，比當年被代決真劈開神魂還要讓他痛苦。
疼痛平息下來時，花驚定已經滿頭大汗。他喘著粗氣朝應淮序看去。
白貓眼瞼低垂，半睜半闔，蜷縮在赤蛟的胸膛處，顯然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註意周圍發生的事情。
花驚定眸中劃過一絲狠意。
他將長槍重新拿起來，想要再一次刺下去。這一次不等他將槍尖提起，熟悉的疼痛卷土重來，比之前來勢還要兇猛。
花驚定痛到有短暫片刻失去意識。
當他從冷汗涔涔中清醒後，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似乎還痛得打了幾個滾，衣衫淩亂滿身泥土，狼狽不堪。
他怔怔地躺在遠處，突然擡手張開掌心，盯著那上面的紋路看了許久。
他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這具身體是根據人族的形象所化，形象是假的，掌紋自然也是假的。
六界中只有人界認定手心處的每條紋路都有其意義，看見一個人的掌紋就等同於看見這個人的一生。
因為只有人族才有會跳動的心臟，只有人族才有可以預知的命運。
魔族沒有命運。
他們是被天道厭棄的種族。他們誕生在魔域，這裏沒有禮儀，沒有規則，更沒有道德，像未開化的野獸一般將弱肉強食奉為圭臬。他手心處的紋路不過是偽裝人族的仿造品，但是現在，他感覺這些紋路已經刻印進他的靈魂。
和胸膛裏那顆會跳動的心臟一樣，成為他既定的命運。
花驚定捂住眼睛，似哭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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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就不是神明的心臟。
那是一顆人心。
他給自己的魔驅和神魂裝上了一顆人心，於是他有了凡人的情感，有了凡人的命運，他會像凡人一樣受傷、心痛。
高高飄浮在九天之上的蓮月空中，寶珠華蓋下有人輕撫著身邊眨眼間便花開滿樹的海棠，側頭看著肩上的白鴿言笑晏晏。
“你看，他也和我一樣。”
花驚定靜靜躺在地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又像是在純粹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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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血腥氣終於吸引了魔界的獸群。這些魔物從來不知道害怕，垂死的燭龍當前，就算是刀山火海它們也會排隊往下跳。
一只魔獸率先沖過來，它的紅瞳中閃爍著鬣狗一樣的精光，在碩大的龍身旁四處嗅聞，然後狠狠一口咬上去。它沒能成功，紅木鱗片差點崩了它的牙。它在龍身上攀爬，終於找到可以下口的地方。
渾身沾滿龍血的白貓，此時就像一塊香甜可口的點心。
花驚定面無表情地看著應淮序即將命喪獸口。
獸牙碰到白貓的皮毛時，胸膛處再次傳來悶痛。
花驚定起身揮手，不耐煩地將魔獸打開。他定定地凝視應淮序許久，最終自嘲地一笑。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他了。
他在赤蛟身旁蹲下，將身體中的魔氣滌蕩成精純的魔力之後傳送給他們，勉強保住他們的性命。同時，他還護衛在二人身邊，將前來挑釁的魔獸趕走。
耳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源源不斷的魔獸正趕往這裏，也有源源不斷的魔獸見無法攻破他的防護，掉頭選擇別的目標。滿地都是異界兇獸留下的殘肢斷臂，味道雖不如龍肉，可也足夠它們突破。
那些兇獸的屍體上附有千萬年的怨氣，花驚定無暇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魔物吃下這些死屍後，發狂般攻擊所能見到的一切。
花驚定閉了閉眼。
他念了一聲咒語，將整個魔界暫時封鎖起來，界壁處紫色瘴氣由濃稠變得堅硬，凝成一個巨大的結界。
應淮序的身體只是普通的貓妖化形，一點魔力就足夠他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見一桿銀槍直直插進面前的泥土，槍尖上還帶著血，散發出強大威勢讓周圍一切都沈默無聲。
一旁有一個小小的火堆在供他們取暖。
失血讓應淮序的身體急速降溫，他現在很冷，想要靠近火堆，卻又不願意離開簿疑。簿疑已經重新化作人身，應淮序猶豫了一下，更深地朝簿疑懷裏縮去。
簿疑的傷沒有好，胸膛處依舊是個大洞，但已經不再流血。應淮序伸出舌頭幫他舔舐傷口，舌尖附帶點點靈氣，可以稍稍緩解血肉重生的疼痛。
有人正在遠處的河邊捕魚。
他叉上魚後，擡頭轉身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沒有打擾白貓，將魚烤熟後剔出魚刺，放涼至合適的溫度後，遞到白貓嘴邊。
“吃吧。”
白貓不理會他。
“你若餓死了，他就算醒過來，也活不下去。”
白貓停下動作。良久，他小心地咬下一口魚肉。他仍舊不願意離開簿疑，花驚定便維持這樣的姿勢，拿著魚肉等他小口小口吃完。
偶爾有魔獸跑來打擾，長槍便自發上前去將它們趕走。
花驚定似乎不太習慣這樣奇怪的安靜，打破沈默道：“我已經將魔界封鎖，那些魔物不會跑出魔界危害人間和修真界，你大可以放心。我也已經向修真界求援，代決真知道你在這裏，很快就會趕來救你。你們都會沒事的，你放心。”
白貓仍舊不理他。
花驚定微微一笑，並不生氣。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從前，他親眼看見小貓從蛋殼中降生，他看著雪白的團子從手心裏小小的一點長到能抱個滿懷，從路都走不穩長到能爬上魔界最高的那棵老槐樹。
這些記憶如此鮮明，歷歷在目，似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在這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卻已經記不清楚。
一直以來堅定的信念在這時竟然已經模糊不清，那些欲望、野心和仇恨，曾經強烈到讓他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現在卻開始遺忘。
命運。
這便是命運。
白貓吃完魚肉，沒有繼續舔舐簿疑的傷口，而是開始清理自己沾了血變得淩亂不堪的毛發。花驚定見狀伸出手指搗亂，白貓幫他舔了兩口，他卻仍嫌不夠，忍無可忍之下白貓一口咬上去。
這一口竟將花驚定的皮膚咬傷，流出一點血。
白貓松口，看著那傷口驚疑不定。
花驚定摸了一下他的腦袋：“沒事，不疼。他的心臟改變了我的身體，現在我變得會受傷了。”
很快獸潮就強大到讓花驚定也無法招架。魔界被封鎖，其他三位魔君也使不出多大作用，他們只能盼望外界的支援。但是送至玄度宗的傳信如石牛入海，再無回音。
花驚定一開始還能勉強支撐，逐漸便開始頻頻負傷。他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之前三番幾次對身後二人下死手，現在卻無論如何也要擋在他們身前，不讓一點攻擊落到他們身上。
他到底是撐不住了。
失去強硬的魔驅後，他的身體輕而易舉就能被利爪撕扯開。他幾次被偷襲後已是強弩之末，用盡力氣揮出最後一槍後便跌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
“還不醒來嗎？”他喘著氣道，“你再不醒的話，你師叔就要被它們生吞活剝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睫毛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遠處似乎傳來一聲“咯噠”的響動，就在以為是幻覺的時候，聲音傳來的地方突然冒出沖天火光，將整個魔域映照得如同血色煉獄。
火焰飛速蔓延而來，席卷它路過的一切。在高聳如雲的火焰尖上，龐大的白骨游動著長長的身軀，骨頭相撞時發出“咯噠咯噠”的頻繁異響。
它們逐漸靠近，光禿禿的身體上也一寸寸覆上皮肉和鱗片，它們新奇地看著自己死而覆生的身體，口中吐出血紅的、熱烈的火焰。
龍吟聲聲響起，彼此纏繞應和宛如一支歌。紫色瘴氣外正是月上中天，行至穹隆至高之處的月車也像是被龍吟聲震撼，略微停頓。
簿疑睜開雙眼，露出那雙永遠幹凈澄澈的紅瞳。他身上的火烷布無風自燃，將所有臟汙都燃燒幹凈，隨後又安靜熄滅，重新變得平平無奇。
鋪天蓋地的火焰將異化癲狂的魔獸全部籠罩，所有臟汙罪孽都將在這場死而覆生的火焰中灼燒得一幹二凈。它們有的會就此死去，有的會重獲新生。
“活死人，肉白骨。”應淮序喃喃，“時間回溯。”
簿疑成神了——這個念頭只在腦中存在了一瞬，下一刻就像煙霧般散開。
與之一同散開的還有他的神智。他的魂魄像是被什麽東西拉下黑色深淵，身體中另一物開始蘇醒。
應淮序沒有掙紮，那是熟悉得令他心安的味道，讓他心甘情願就此沈睡。
睡夢中也是這樣這樣熊熊燃燒的大火，雷霆劈碎通天塔上的金瓶，金烏鳥淒厲地嘶鳴，破界而來的白衣軍隊，交織林立的重重劍光……所有一切都在火焰中融化，大雪三月封山掩埋白骨冢，花朵化作灰燼，鐵腥取代酒香。
應淮序重新睜開眼睛。
維持燭龍死而覆生的神力消失，它們長嘯著重新化為白骨，跌落空中燃起屍火，未至地面就已經消散，如同一顆流星。
應淮序看著千萬顆流星墜落，也看見星墜處簿疑獨立的背影。
他無聲地喚出一個名字。
越徵。
龍焰熄滅，還原出一個無比幹凈祥和的世界。應淮序看著簿疑朝他走來，擡頭朝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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