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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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這一句問話，讓簿疑當即楞在原地，連花驚定都詫異地看過來。
它像一擊重擊，讓簿疑的靈魂分裂開，前世與今生各自占據身體的一半，問話的尾音在靈魂的縫隙中震蕩不休。
眼前的人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花驚定突然捂住胸口，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心臟處傳來異樣的悶疼，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皺成一團。他疼得冷汗涔涔，卻仍撐住身體，不願意露出醜態，勉力擡頭關註眼前發展。
簿疑張口，卻有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簿明河。”
“簿疑。”
兩個聲音，一個是身體切實發出，另一個則由神魂道來，只存在於虛空之中。但是兩個聲音應淮序都聽見了。
他微笑道：“好名字。”
簿疑怔怔看著眼前人。
那樣生疏的眼神，仿佛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這不是應師叔。
這不是任何一個應師叔。
他短暫地回來過，又走了。
花驚定疼得臉色愈加蒼白，實在忍不住，拍了下簿疑。
“兄弟，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我就快被疼死了。若我真成了史上第一個心疼而死的魔君，我魔界還有何顏面存在？”
簿疑閉眼，將一切情緒收斂好後重新睜眼，重瞳墨色濃重，濕漉漉的，像剛下了場不為人知的雨。
他聲音放得很輕，似乎害怕稍重一點就會將面前的人吹散。
“那您呢？您叫什麽名字？”
應淮序沈默，而後搖頭。
“我不記得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有多久呢？”
“久到……”
應淮序頓住，混亂的記憶讓他也無從厘清。龍骨化作的流星漸漸逼進，有一顆甚至就在應淮序的腳邊落下。他伸手籠住飛濺的火光與星點，終於從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中尋到源頭。
“久到燭龍都還活著的時候。久到這裏尚還草木葳蕤落英繽紛，紫色麥田一望無際，人們在晚宴上天南地北齊聚一堂，午夜時燭龍的歌聲響徹雲霄。”
簿疑喃喃：“我曾在夢裏見過這場景。”
流星擦著他的衣擺墜落，發出轟然一聲巨響。他猛然從夢幻的想象中清醒過來，朝星光遍布的天幕望去。
像是被那光芒刺痛雙眼，那雙重瞳中墨色更濃：“他還會回來嗎？”
應淮序掐指一算：“等到星墜之日，他就會回來。”
簿疑仍舊怔怔望著那片流動的星海，朦朧的微光照見他眼中一片孤寂茫然：“我以為這便是星墜。”
應淮序微笑搖頭：“星星只會帶回它們主人想見的人。這些流星的主人另有其人，所以它們帶回了我。你的星星在銀河，龍吐珠花開花謝之日，你想見的人就會醒來。”
“我用我的血餵養我的星星。整整三百年，它們仍舊不肯開花。”簿疑閉上眼，將翻騰的思念壓下去，忍耐道，“好，我會繼續等下去。”
他的忍耐雲淡風輕，一旁的花驚定卻疼得心頭血都快吐幹了。
應淮序道：“我不過是刻在這抹幽魂之上的一段記憶，龍吟聲將我喚醒，也只是暫時而已。你別擔心，他會回來，並且很快就會回來。現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他環視四周，“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來話長。”花驚定趕在簿疑之前回答，他實在怕了簿疑，一看到有轉移話題的苗頭就趕緊接下去。
“我有一個仇家是真仙分神下界，我想覆仇就必須成神。有人騙我說簿疑身上有一顆神心，而我離成神恰恰只缺一顆神心……我於是設計將簿疑的心搶過來，搶到手後才發現——”
“它是一顆人心。”
花驚定詫異：“你是如何知道？神心和人心幾乎毫無區別，同樣都是血紅能跳動的活物，我便是因此受騙。”
“它們相像，是因為神心本就是人心的仿品。仿品終究只是仿品，人族的心臟是世間至堅至柔之物，它抵不過一劍之威，卻仍舊比神明之心更強大。所有的凡人心臟都曾忍受過痛苦的煎熬，這痛苦會讓神明為此自相殘殺，而凡人之心卻能從痛苦的廢墟中重生，僅僅只以時間做良藥。”
“是嗎？”花驚定扯起一抹尷尬的、蒼白微笑，“可是，我覺得我馬上就要被疼死了。”
應淮序輕笑：“你不會死的。”
花驚定拱手：“承您吉言。”
應淮序又問：“誰告訴你那是一顆神心的？”
花驚定遲疑片刻：“浮黎蓮月尊。”
“那片棺材之中有空間術的痕跡，很巧妙。是誰教你這麽做的？”
“也是他。”
應淮序的視線在面前兩人身上游移。
他看著簿疑：“你身上魔氣醇厚，與魔界的聯系卻很淡薄。雖受封魔尊，實際並不受魔界承認。反倒是你——”
他轉而看向花驚定：“你本是早夭之相，卻被人後天灌入獸魂續命。如今又有了一顆心，合該是此界最強的存在。你與此地聯系緊密，若沒有明河，你便該是魔尊。”
“什麽叫做……我的獸魂是後天灌入？”
花驚定雙眼泛紅，“你是說我本該早死，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過只是別人的算計？你是說，那個人從我一出生就設下圈套，我四百年壽命不過是他人編寫的話本？”
他激動地想要上前，被簿疑攔下後才略微冷靜幾分。
“不，這不可能。我的確曾受人蒙騙，但我不是什麽戲本人物，我是我的母親費勁千辛萬苦保下來的。”他緊緊盯著應淮序，“我不信你。”
應淮序不介意他的冒犯，也不在乎他的失控。他靜靜續道：“或許這也是那位蓮月尊者所為。他故意將你打造成魔界的核心，用來取代明河的地位，因為他知道明河不會為他所控。”
應淮序轉而看向簿疑：“神界與仙界現在如何？”
簿疑微楞後答道：“神界九重天已成傳說，沒有人去過那個地方，傳聞那裏永遠罡風陣陣，是死去的神明遺骸所化。仙界清都也是如此，只有史書上還能窺見一些不知真假的記載，畢竟如今的修真界已經千萬年不曾有人飛升。”
“妖界如何？”
“妖族式微，紅月境自我封鎖，也已經許多年不曾有人踏入。”
“鬼界呢？”
“鬼界早已化為虛無。”
應淮序沈吟：“如此說來，六界中竟然有四界隔絕其外。他又在魔界另起核心……他可曾去過人間？”
簿疑點頭：“去過。”
“能否接觸到皇家？”
“能。他在人間名許詢，出身高陽許氏，素有才學，文義冠世。史書上曾有記載，他乃是當世清談領袖，與簡文帝也曾手談。”簿疑猶豫了一下，“他的人間的字是玄度，與玄度宗同音同字，而玄度宗望舒宮主代決真，和我與師叔前往人間平亂時看見的真龍天子長相一模一樣。那時候，我們還曾遇到過許詢的後代，懷疑是仙人操控渡劫。”
應淮序微微皺眉，身體中殘留的記憶蘇醒，幾個片段在腦海中閃過。他輕一點頭：“我看見了。”
一旁的花驚定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命運的嘲弄只在最開始帶給他難以承受的重創，度過極點之後，他竟然覺得其實也並不可怕。或許是身邊兩人持續不斷的問答暫時分散了他的註意，也或許是真如應淮序所說，人族的心臟能在廢墟中重生，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不過一場戲劇之後，他反而卸下重擔，如今一心只想掙破劇本和執筆之人拼個你死我活。
他冷笑一聲：“巧合多了便是有人暗中設計。蓮月尊是一個，我看代決真也未必逃得了幹系。我原本就覺得他該是上仙分神下界，若非如此，又怎麽可能切割獸魂？既然能分出一個代決真，再分出一個隋世祖又有何難？好好的魔界和人界，偏叫一神一仙攪得亂七八糟。呵，到底誰是神仙？誰是妖魔？”
應淮序低頭沈思。
魔界和人間都有此人插手，其餘四界隱藏在重重迷霧之中，或許也早就被他攻下防線。
他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這些棺材可以連通此處與異界，因為他在棺材裏面設下可以讓空間折疊的法則。”應淮序看向花驚定，“你曾說你是活棺材，這話確實不錯。”
“魔界魔君，人間人皇，都是他挑選出來的活棺材。其餘四界應當也有還不為我所知的活棺材。他花費千萬年時間做這件事，只為有朝一日能折疊空間，將六界核心都投射到同一個地方……從此，逆天行道，偷天換日。”
簿疑問：“他為何這樣做？”
應淮序搖頭：“我不知道。他是沒有命數的人，我算不出他的過去未來。但此事已將六界都拖下水，一定會是場空前絕後的災難。他已為此綢繆多年，必定不會輕易收手。你可知有什麽人能與他抗衡？”
“若說這天下還有一人能與蓮月尊抗衡的話，估計也只能是……”花驚定看了眼沈默不語的簿疑，確定自己目前心臟狀況良好後，才繼續說道，“只能是你的師尊，代決真。”
微頓後他又道：“說來也奇怪，我很早便發出信件求救。按照他對你上心的程度，這會兒應該早就到了。”
應淮序喃喃：“我的師尊？”
腦海中一切清晰的記憶碎片都與面前的人有關，其餘則若隱若現，看不分明。聽見“師尊”二字時他心中微痛，卻不知那痛意從何而來。因此那些微情緒也如同浮萍一般，很快便漂泊離去。
“我要見見這個人。”
聽見應淮序的決定，花驚定哂笑一聲：“你竟然用如此生疏的方式稱呼他，也不知他聽見了該作何感想。”
見他鐵了心要回玄度宗，花驚定拱手道別：“我不能去，我和代決真有宿仇，和他見面就是你死我活。便不送你們了。”
轉身前他拍了拍簿疑的肩，滿目關切地叮囑，“你悠著點，註意身體，別把我疼死了。”
應淮序並沒有讓簿疑隨他一同上山。行至九霄山腳時他便讓簿疑停下，隨後一個人慢慢走上大雪紛飛的穹頂。
雪粒落在身上牽扯起細密的疼痛，每一粒雪花都像是一滴眼淚，風聲中夾雜著響徹千年的哭泣，讓這具身體上薄弱的幽魂搖搖欲墜。
從來沒有什麽死而覆生，只有自欺欺人。
星星會帶來想見的人，可在他到來之前，星星的主人早已死去。主人死於無窮無盡的等待與奢望，來客亦將在其間將心血苦苦熬盡，直至魂飛魄散。
望舒宮中一片寂靜，應淮序剛踏進去，重鎖便在身後落下，驚起藍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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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問話，讓簿疑當即楞在原地，連花驚定都詫異地看過來。
它像一擊重擊，讓簿疑的靈魂分裂開，前世與今生各自占據身體的一半，問話的尾音在靈魂的縫隙中震蕩不休。
眼前的人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花驚定突然捂住胸口，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心臟處傳來異樣的悶疼，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皺成一團。他疼得冷汗涔涔，卻仍撐住身體，不願意露出醜態，勉力擡頭關註眼前發展。
簿疑張口，卻有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簿明河。”
“簿疑。”
兩個聲音，一個是身體切實發出，另一個則由神魂道來，只存在於虛空之中。但是兩個聲音應淮序都聽見了。
他微笑道：“好名字。”
簿疑怔怔看著眼前人。
那樣生疏的眼神，仿佛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這不是應師叔。
這不是任何一個應師叔。
他短暫地回來過，又走了。
花驚定疼得臉色愈加蒼白，實在忍不住，拍了下簿疑。
“兄弟，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我就快被疼死了。若我真成了史上第一個心疼而死的魔君，我魔界還有何顏面存在？”
簿疑閉眼，將一切情緒收斂好後重新睜眼，重瞳墨色濃重，濕漉漉的，像剛下了場不為人知的雨。
他聲音放得很輕，似乎害怕稍重一點就會將面前的人吹散。
“那您呢？您叫什麽名字？”
應淮序沈默，而後搖頭。
“我不記得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有多久呢？”
“久到……”
應淮序頓住，混亂的記憶讓他也無從厘清。龍骨化作的流星漸漸逼進，有一顆甚至就在應淮序的腳邊落下。他伸手籠住飛濺的火光與星點，終於從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中尋到源頭。
“久到燭龍都還活著的時候。久到這裏尚還草木葳蕤落英繽紛，紫色麥田一望無際，人們在晚宴上天南地北齊聚一堂，午夜時燭龍的歌聲響徹雲霄。”
簿疑喃喃：“我曾在夢裏見過這場景。”
流星擦著他的衣擺墜落，發出轟然一聲巨響。他猛然從夢幻的想象中清醒過來，朝星光遍布的天幕望去。
像是被那光芒刺痛雙眼，那雙重瞳中墨色更濃：“他還會回來嗎？”
應淮序掐指一算：“等到星墜之日，他就會回來。”
簿疑仍舊怔怔望著那片流動的星海，朦朧的微光照見他眼中一片孤寂茫然：“我以為這便是星墜。”
應淮序微笑搖頭：“星星只會帶回它們主人想見的人。這些流星的主人另有其人，所以它們帶回了我。你的星星在銀河，龍吐珠花開花謝之日，你想見的人就會醒來。”
“我用我的血餵養我的星星。整整三百年，它們仍舊不肯開花。”簿疑閉上眼，將翻騰的思念壓下去，忍耐道，“好，我會繼續等下去。”
他的忍耐雲淡風輕，一旁的花驚定卻疼得心頭血都快吐幹了。
應淮序道：“我不過是刻在這抹幽魂之上的一段記憶，龍吟聲將我喚醒，也只是暫時而已。你別擔心，他會回來，並且很快就會回來。現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他環視四周，“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來話長。”花驚定趕在簿疑之前回答，他實在怕了簿疑，一看到有轉移話題的苗頭就趕緊接下去。
“我有一個仇家是真仙分神下界，我想覆仇就必須成神。有人騙我說簿疑身上有一顆神心，而我離成神恰恰只缺一顆神心……我於是設計將簿疑的心搶過來，搶到手後才發現——”
“它是一顆人心。”
花驚定詫異：“你是如何知道？神心和人心幾乎毫無區別，同樣都是血紅能跳動的活物，我便是因此受騙。”
“它們相像，是因為神心本就是人心的仿品。仿品終究只是仿品，人族的心臟是世間至堅至柔之物，它抵不過一劍之威，卻仍舊比神明之心更強大。所有的凡人心臟都曾忍受過痛苦的煎熬，這痛苦會讓神明為此自相殘殺，而凡人之心卻能從痛苦的廢墟中重生，僅僅只以時間做良藥。”
“是嗎？”花驚定扯起一抹尷尬的、蒼白微笑，“可是，我覺得我馬上就要被疼死了。”
應淮序輕笑：“你不會死的。”
花驚定拱手：“承您吉言。”
應淮序又問：“誰告訴你那是一顆神心的？”
花驚定遲疑片刻：“浮黎蓮月尊。”
“那片棺材之中有空間術的痕跡，很巧妙。是誰教你這麽做的？”
“也是他。”
應淮序的視線在面前兩人身上游移。
他看著簿疑：“你身上魔氣醇厚，與魔界的聯系卻很淡薄。雖受封魔尊，實際並不受魔界承認。反倒是你——”
他轉而看向花驚定：“你本是早夭之相，卻被人後天灌入獸魂續命。如今又有了一顆心，合該是此界最強的存在。你與此地聯系緊密，若沒有明河，你便該是魔尊。”
“什麽叫做……我的獸魂是後天灌入？”
花驚定雙眼泛紅，“你是說我本該早死，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過只是別人的算計？你是說，那個人從我一出生就設下圈套，我四百年壽命不過是他人編寫的話本？”
他激動地想要上前，被簿疑攔下後才略微冷靜幾分。
“不，這不可能。我的確曾受人蒙騙，但我不是什麽戲本人物，我是我的母親費勁千辛萬苦保下來的。”他緊緊盯著應淮序，“我不信你。”
應淮序不介意他的冒犯，也不在乎他的失控。他靜靜續道：“或許這也是那位蓮月尊者所為。他故意將你打造成魔界的核心，用來取代明河的地位，因為他知道明河不會為他所控。”
應淮序轉而看向簿疑：“神界與仙界現在如何？”
簿疑微楞後答道：“神界九重天已成傳說，沒有人去過那個地方，傳聞那裏永遠罡風陣陣，是死去的神明遺骸所化。仙界清都也是如此，只有史書上還能窺見一些不知真假的記載，畢竟如今的修真界已經千萬年不曾有人飛升。”
“妖界如何？”
“妖族式微，紅月境自我封鎖，也已經許多年不曾有人踏入。”
“鬼界呢？”
“鬼界早已化為虛無。”
應淮序沈吟：“如此說來，六界中竟然有四界隔絕其外。他又在魔界另起核心……他可曾去過人間？”
簿疑點頭：“去過。”
“能否接觸到皇家？”
“能。他在人間名許詢，出身高陽許氏，素有才學，文義冠世。史書上曾有記載，他乃是當世清談領袖，與簡文帝也曾手談。”簿疑猶豫了一下，“他的人間的字是玄度，與玄度宗同音同字，而玄度宗望舒宮主代決真，和我與師叔前往人間平亂時看見的真龍天子長相一模一樣。那時候，我們還曾遇到過許詢的後代，懷疑是仙人操控渡劫。”
應淮序微微皺眉，身體中殘留的記憶蘇醒，幾個片段在腦海中閃過。他輕一點頭：“我看見了。”
一旁的花驚定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命運的嘲弄只在最開始帶給他難以承受的重創，度過極點之後，他竟然覺得其實也並不可怕。或許是身邊兩人持續不斷的問答暫時分散了他的註意，也或許是真如應淮序所說，人族的心臟能在廢墟中重生，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不過一場戲劇之後，他反而卸下重擔，如今一心只想掙破劇本和執筆之人拼個你死我活。
他冷笑一聲：“巧合多了便是有人暗中設計。蓮月尊是一個，我看代決真也未必逃得了幹系。我原本就覺得他該是上仙分神下界，若非如此，又怎麽可能切割獸魂？既然能分出一個代決真，再分出一個隋世祖又有何難？好好的魔界和人界，偏叫一神一仙攪得亂七八糟。呵，到底誰是神仙？誰是妖魔？”
應淮序低頭沈思。
魔界和人間都有此人插手，其餘四界隱藏在重重迷霧之中，或許也早就被他攻下防線。
他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這些棺材可以連通此處與異界，因為他在棺材裏面設下可以讓空間折疊的法則。”應淮序看向花驚定，“你曾說你是活棺材，這話確實不錯。”
“魔界魔君，人間人皇，都是他挑選出來的活棺材。其餘四界應當也有還不為我所知的活棺材。他花費千萬年時間做這件事，只為有朝一日能折疊空間，將六界核心都投射到同一個地方……從此，逆天行道，偷天換日。”
簿疑問：“他為何這樣做？”
應淮序搖頭：“我不知道。他是沒有命數的人，我算不出他的過去未來。但此事已將六界都拖下水，一定會是場空前絕後的災難。他已為此綢繆多年，必定不會輕易收手。你可知有什麽人能與他抗衡？”
“若說這天下還有一人能與蓮月尊抗衡的話，估計也只能是……”花驚定看了眼沈默不語的簿疑，確定自己目前心臟狀況良好後，才繼續說道，“只能是你的師尊，代決真。”
微頓後他又道：“說來也奇怪，我很早便發出信件求救。按照他對你上心的程度，這會兒應該早就到了。”
應淮序喃喃：“我的師尊？”
腦海中一切清晰的記憶碎片都與面前的人有關，其餘則若隱若現，看不分明。聽見“師尊”二字時他心中微痛，卻不知那痛意從何而來。因此那些微情緒也如同浮萍一般，很快便漂泊離去。
“我要見見這個人。”
聽見應淮序的決定，花驚定哂笑一聲：“你竟然用如此生疏的方式稱呼他，也不知他聽見了該作何感想。”
見他鐵了心要回玄度宗，花驚定拱手道別：“我不能去，我和代決真有宿仇，和他見面就是你死我活。便不送你們了。”
轉身前他拍了拍簿疑的肩，滿目關切地叮囑，“你悠著點，註意身體，別把我疼死了。”
應淮序並沒有讓簿疑隨他一同上山。行至九霄山腳時他便讓簿疑停下，隨後一個人慢慢走上大雪紛飛的穹頂。
雪粒落在身上牽扯起細密的疼痛，每一粒雪花都像是一滴眼淚，風聲中夾雜著響徹千年的哭泣，讓這具身體上薄弱的幽魂搖搖欲墜。
從來沒有什麽死而覆生，只有自欺欺人。
星星會帶來想見的人，可在他到來之前，星星的主人早已死去。主人死於無窮無盡的等待與奢望，來客亦將在其間將心血苦苦熬盡，直至魂飛魄散。
望舒宮中一片寂靜，應淮序剛踏進去，重鎖便在身後落下，驚起藍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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