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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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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破土而出的兇獸嘶吼著,朝下方花驚定與簿疑二人攻來。

濃重的血腥味讓它瞬間將目標鎖定在簿疑身上。花驚定冷笑一聲,飛離地面,身形像霧氣一樣散開。他本就是魔界中人,此時化開在魔界紫色的瘴氣中,再難以尋覓蹤跡。

簿疑身負重傷,但這頭巨怒中的兇獸依然不是他的對手。可即使節節敗退它也不肯停手,它甚至不會躲開簿疑的劍尖,任由劍芒割破鱗甲。它像是察覺不到疼痛,一心只想要發洩、只想要報覆。

它將被關押千百年的仇恨全部報覆到破開封印後看到的第一個人身上。

應淮序執劍前去相幫,他靈力低微,但曾經學過的劍招沒忘。他們兩人加起來的攻勢讓兇獸根本吃不消,死亡的威脅下它終於理智,蹣跚後退著想要避回棺材裏。

不等他們松一口氣,瘴氣中花驚定的身形突然出現,他掌心浮動出洶湧的魔氣,沾了兇獸的血液猛然朝另一座棺材拍去。

應淮序立刻阻攔,可仍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看著花驚定掌下的棺材碎裂開來,爆裂出可怖的空間縫隙。

空間破開的威勢會殃及周圍所有人,若不是簿疑及時帶他離開,那氣流就會將他完全吞沒。就算已經先一步退避,應淮序的臉頰也還是被氣流的尾端掃到,劃破出一道血痕。

撕裂的空間中鉆出一只比之前還要龐大殘暴的怪獸來。

它掙脫封印後仰天長嘯一聲,棺材林中開始響起陣陣木頭碎裂的聲音。黑洞接二連三出現,兇獸一只只從沈睡中醒來,一雙雙紅瞳如同在黑夜中點燃的篝火,逐漸綿延千裏。

應淮序的劍尖微微發抖。

面對這樣的對手,他們根本毫無勝算。別提把它們關回棺材重新封印起來,就算是在它們的攻擊之下保住自己性命都不是易事。

應淮序偏身躲過兇獸的利齒,長劍往前一送,在堅硬的鱗片上留下一個白點。報覆隨即就來,應淮序艱難側身避開,餘光瞟見花驚定正站在角落中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一切。

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他利用自己把簿疑騙過來,就是為了借簿疑的手放出這些兇獸。他自己一人的能力無法解開這些上古大能們留下的封印,只有想方設法和簿疑聯手。他們兩人一個半步龍神,一個已經繼承完整神獸獸魂,加起來堪比神明的力量,解開一個封印綽綽有餘。

可是這些兇獸根本沒有善惡之分。它們被關在地底千萬年,已經是饑腸轆轆,修真界用靈氣修煉的修士和塵世凡人對它們來說的確是美餐,但在前往這兩個地方覓食之前,魔界會最先遭到重創。

“花驚定!”應淮序在打鬥的間隙中喊道,“你難道不知,這些兇獸沒有敵我之分,你試圖將它們放出去擾亂世間,可是它們在魔界蘇醒,會先吃光魔界才會離開。你不為人間界著想,也不為魔界著想嗎?”

花驚定冷笑一聲。他用了傳音術,那涼薄至極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回響在應淮序腦海中。

“魔界?呵,這樣一個卑劣低等的世界,毀了也就毀了,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應淮序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懼。

就算已經成為魔君,花驚定也並不曾將這裏當做歸宿。幼時的經歷讓他無比憎恨這個地方,或許比修真界中正道修士還要恨。

對誕生之地都這樣殘忍,又怎麽會對其他五界手下留情?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滅世。

應淮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要喚醒花驚定一點良知:“你不留戀魔界,難道也不留戀楓陵姨母嗎?!”

花驚定微楞,轉瞬暴怒:“你有什麽資格提姨母!應雲,你將我騙得團團轉,竟也好意思跟我提從前麽!”

利爪淩空而來啊,應淮序橫劍抵住,卻因為力竭被掀飛,撞在一棵參天古木的樹幹上。他咳嗽一聲,喘著氣道:“我當初不過為了自保。你若實在氣憤,我願自絕。”

花驚定瞇眼輕笑,似乎對面前人的狼狽很是滿意。

“你的命只對代決真和你身後那條狗|管用,我可不在乎你是死是活。你很喜歡這個世界吧,我將它毀掉,你是否會肝腸寸斷?或許到時候,你也能感受到被人欺騙的滋味。”

應淮序執劍的手一顫,一個念頭沒來由地在腦中閃現。

花驚定的惡念催生竟然也有他的因素嗎?

不,不對,他為何會這麽想?除了花驚定,還有誰的惡念和他有關?

額間突然一陣刺痛,應淮序劍尖一偏,沒有刺中敵對的兇獸,反倒受了一記偷襲。他傷重咳血,眼看著獠牙近在眼前,卻沒有多餘的精力躲開。

兇猛的攻勢即將逼近,應淮序不受控制地閉眼,卻沒有感受到疼痛降臨。

有人替他擋下了這記攻擊。

兇獸泛著青光的獠牙抓傷了簿疑大片皮肉,傷口翻卷之下白骨清晰可見,四處血水淋漓。

應淮序低低喚了聲:“簿疑。”

像是發現他們已經被逼入窮途末路,所有兇獸都朝他們圍攏過來。無數覆仇的火焰在黑夜中閃爍,逐漸連成一片燎原之勢。

應淮序執劍想要擋在簿疑面前,簿疑卻將他拉過,護在身下。

他血肉模糊的口中發出一聲長嘯。

清越激憤的龍吟仿佛能震懾世間所有罪孽,一時間連風聲都暫時停歇,天地同時陷入一片死寂。棺材林中破碎的木頭中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白光,將永夜的魔界照耀得亮如白晝。似乎有無形的罡風從這些白光中溢出,兇獸們紛紛倒地痛苦地翻滾,龍吟的尾音越來越弱,它們卻像是受到什麽可怖的詛咒,連滾帶爬地重新回到自己的棺材中。

白光微微閃爍,狹小的棺材就將這些龐然大物整個吞沒。撕裂的空間隨即撫平,除了滿地狼藉,一切安靜得就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赤蛟龐大的身體將應淮序護得嚴嚴實實,卻也將他壓得無法動彈。

簿疑已經陷入昏迷,盡管這樣也仍舊下意識蜷縮著身體,將身下的人盤起來,遮擋得密不透風。

應淮序指尖輕顫,強迫自己去試探他的鼻息。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風後,他才松了口氣。

男主竟然在最後一刻無師自通空間術。他以空間縫隙為媒介,暫時使用出魔神的力量,才能將這些兇獸震懾住,讓他們心甘情願重新回到封印之中。

可他畢竟還不是魔神。

濫用神明力量帶來的反噬也極為可怕,劇情已經偏移成這個模樣,應淮序不敢再去賭是男主就能安然度過的可能性。

他伸手撫上赤蛟的身體。掌心的觸感有些異樣,不像是光滑的龍鱗,倒像是粗糙的木片。

他靠近細看,的確只是某種紅木削出來的薄片。不止一片,他身體上幾乎所有鱗片都是粗制濫造的代替品。

這些替代品根本不能保護蛟龍的身體,所以連那樣低端的魔獸爪牙也能在龍身上留下傷口。

“劍靈,這是怎麽回事?”

【被人撬走了。】

應淮序無比驚詫。

這怎麽可能?燭龍龍鱗堅硬無比,連能融化一切的太陽炎火都能抗住,怎麽可能會被人撬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應淮序勉強擡頭,看見花驚定朝他們走來。

“我還真是想不到,他竟然有這樣強大的力量,能將上古大能聯手封印的魔獸封印回去。”

花驚定眼中閃著貪婪的精光,他的模樣很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多得的寶藏。

他緩步走來,眸中不懷好意。

應淮序奮力從簿疑身下爬出,執劍擋在簿疑身前。但他完全不是花驚定的對手,一個回合就被打回原形。

長劍在空中折斷,白貓摔落在地面,一身雪白皮毛此刻浸滿鮮血。和他身後的赤蛟比起來,他就像是一粒白芝麻一樣毫不起眼,但花驚定看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很快,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最終還是別過頭,堅定不移地朝赤蛟走去。

白貓伸爪勾住他的袍角,奄奄一息道:“你非要斷絕望舒宮一脈嗎?你若恨我,何不來殺我?”

花驚定輕笑一聲。他伸手劃破衣擺,將那抹微小的牽扯斬斷。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殺你?再說,談何斷絕?代決真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我知道你最看重你師尊,林沈風和簿疑加起來也比不上他在你心中的分量。我向你發誓,絕不殺代決真,只要看著他為你的死而痛苦,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在昏迷不醒的赤蛟面前蹲下,欣賞了下那個碩大的龍頭,隨後一桿長槍直直刺進他的胸膛,在應淮序聲嘶力竭的吶喊中,銀色槍尖挑出一顆血紅的、還在不斷跳動的心臟。

他一口一口將它吃進嘴裏,末了,擦幹凈唇上的血跡,朝滿臉淚痕的白貓微笑。

“看,我就是這樣吃掉你師兄的。他死前還念著你的名字。”

白貓口中咳出血沫。他的身體似乎有某處破了個大洞,幾乎要把全身的血都流幹。

“你這個……混賬。”

花驚定靜靜坐著。

“我其實分不太清,你的眼淚究竟是為林沈風而流,還是為簿疑而流。就像我分不清你曾經說的話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應雲,你說,成神之後,我是否就能看得清這一切了?”

他疑惑地問著應淮序,應淮序看著他那雙變得通透的紅眸,在此時突然意識到他真正的用意。

他不是在利用簿疑放出魔獸,而是在利用魔獸重傷簿疑。他試圖殺了簿疑,取代簿疑的魔神身份。

應淮序覺得無比荒謬。他竟然從沒想過,一個小小魔君,只是主角身邊一塊墊腳石,竟然也妄想殺了主角奪走他的一切。

而他的妄想的確只差臨門一腳。

他已經有了獸魂,只差一顆神明的心臟就可以成神。可簿疑如今還未封神,他怎麽能未蔔先知,預先料到這具燭龍的身體裏跳動著一顆神心?

這三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誰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他的記憶呢?

為何什麽都想不起來?

應淮序怔怔看著眼前沈睡的赤蛟。為什麽問不問就跟他來到這裏,為什麽明知是死還是要跨階用出神明之力?三百年,簿疑早該成神,為什麽仍舊留在此界等他醒來?

“小七,他愛我,是不是?”

【……是。】

應淮序眼中流出血淚。

他吃力地爬上赤蛟的身體,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胸膛處那一個血洞。

生機在體內明顯地流逝,半昏迷中應淮序看見花驚定起身。他手中握著長槍,靜立片刻後,突然擡手執槍朝他們狠狠刺下去,不再有沒有分毫猶豫。

白貓閉上眼睛。

槍尖離白貓的身體咫尺距離時,花驚定胸膛中新得到的心臟突然一陣收縮劇痛,痛得他一槍錯手刺歪了地方,紮進一旁黑色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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