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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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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應淮序忿忿看著他不說話。

魔尊道:“真君的手沾上我的血了。”

應淮序低頭一看,果然見到手背上一點艷色。他伸手去擦,但是魔血根本擦不掉。

“若是讓外面那個人看見,他又該發瘋了。”

應淮序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是說明河?明河什麽時候發過瘋,他尊師重道,比你乖巧多了。”

“真君若是想留著我的東西也不是不——”

他的話被應淮序氣急敗壞的打斷:“你在胡說些什麽?趕緊給我弄幹凈。”

魔尊牽起他的手,微微低頭。

在即將吻上他的手背時,魔尊突然停下來,擡頭問:“燭龍的血液只有龍津才能化開。真君允許我舔一下嗎?”

應淮序心梗。他很想說他們又不是沒親過,何必裝模作樣,但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木著一張臉不說話,魔尊這個時候卻變得非常正人君子,一定要得到他的允許才肯下一步動作。他反覆問道:

“真君,舔一下可以嗎?”

“只是舔一下手背,真君也不願意嗎?”

“真君已經厭惡我到如此地步了嗎?”

“真君?”

應淮序被煩得不行:“舔舔舔!”

魔尊心滿意足地垂下頭去。舌尖一勾,應淮序手背上的血珠就被卷去,浸潤於主人的唇間,顯出一抹妖異的嫣紅,像個剛吃完人的千年大妖。

應淮序卻沒心思關註是不是有人想吃他。面前人低頭時額間碰到他的手鐲上,他在幽幽藍光之中看見了一團小小的黑氣。

原來在眉心。

他重新正視面前的魔尊,這才註意到他嘴角的血跡。

應淮序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猜想,這人是真的很適合紅色。艷麗得略顯淩厲的相貌與血色如此相宜,偏偏瞇眼笑起來時又有幾分饜足的安寧。矛盾又自洽的美色讓應淮序有片刻失神。

他有一瞬間以為,魔尊是故意這樣看著他笑的。

被那妖異又安寧的紅瞳註視著,應淮序硬著頭皮開口:“魔尊可曾聽過這裏的鯨魚唱歌?”

這片夢魘世界明亮而寂靜,鯨群也像是為這片不曾開放的花田默哀般,一聲沈吟也不曾發出。它們就這樣不停地載著羽民在花苞之中穿梭,永遠不知疲憊。

這問話合情合理,可他卻說得艱難。

在魔尊柔和的註視之下,一切都像是已經被看穿了一般。他的回答也像是慈愛的師長面對幼童撒謊,不忍苛責,只好無奈又寵溺地配合。

“自然聽過。”魔尊說,“那是燭龍的歌。”

聽他這樣說,應淮序這才回想起來,鯨歌之中有幾聲長嘯的確很像是龍吟。

“是情歌嗎?”

“可以這麽說。”魔尊笑笑,“準確來說是求歡之歌。歌詞翻來覆去只有一個意思,請和我共享魚水——”

應淮序紅著臉強行打斷他:“你能用燭龍的語言再唱一遍嗎?”

魔尊看著他:“你已經知道歌詞的意思,便該知道這是唱給心上人的歌。對燭龍提出這樣的請求,就意味著你答應我了。”

應淮序被那熱切的眼神註視得渾身不自在,轉過頭去。

魔尊卻不依不饒:“真君還想聽嗎?”

應淮序仍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魔尊後退一步:“真君想聽也不是不行,我只有一個請求。”

應淮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是什麽?”

“真君也要唱給我聽才可以。”

應淮序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什麽過分的請求。

但魔尊殿下突然這樣善解人意,他反倒有些疑惑,斟酌片刻後道:“我之前聽過鯨群的歌聲,也學了些皮毛。但魔尊也知道我血脈不純,並沒有龍族與生俱來的神識傳承,又如何能懂龍族的語言呢?”

魔尊雙眼一亮:“我教真君,很簡單的。真君這樣聰明,一定很快就能學會。”

他神色之中滿是期盼,似乎只要不得到明確的拒絕就足夠他高興了。這樣真切的愉悅之下,他的紅瞳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微瞇,濕潤圓亮得像極了明河。

應淮序心中一軟,頭昏腦漲地答應下來。

大概龍族血脈真給了他一點天賦,那些古怪的音節他一學就會,很快就摸清了這首歌的唱法。

可在真正完整唱起來的時候,他卻唱到一半就卡住。

在不知道歌詞含義的時候,他可以在魔鯨面前唱得很放松投入。如今已經知道歌詞的含義,唯一的聽眾還是堂堂魔尊,他實在沒有辦法繼續唱下去。

魔尊不緊不慢地彈著七弦琴為他伴奏,在他突然頓住之後,心有靈犀般接了下去。

水玲瓏應和著歌聲微微振動,周身幽藍瑩光泛起細小漣漪。

它已經準備好了。

一曲終了,應淮序伸手捂住魔尊的眼睛。

被遮擋住視線的人並不慌張,反而含笑問道:“真君這是做什麽?”

應淮序沈聲:“我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你。”

“哦?是什麽?”

見他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應淮序有些緊張。

“你別看。”

“好,我不看。”

他握住應淮序擋在他眼睛上的手,果然沒有試圖拉開。他只是用了幾分力氣,將那截雪白的皓腕和秋水般的玉鐲都攥在手心。

應淮序無法掙開,又怕動作太大使人生疑。他湊近魔尊耳畔,近乎誘惑地哄道:“魔尊拉著我的手不放,我還怎麽給您準備禮物呢?”

手心處的長睫微顫,如同雛鳥輕拱。

魔尊緩緩放手,卻又將自己送上門來的人雙肩按住,讓他無從逃脫。

“真君,請便。”

腕間冰涼的玉鐲像是不經意間碰到他的眉心。

水玲瓏幽光一閃,魔尊的身體微微僵住。就在應淮序以為他已經識破陰謀詭計的時候,魔尊卻又恢覆平常。

不能再等下去了。

應淮序一狠心,玉鐲中藍色的光點溢出,紛紛註入面前人的眉心。他的意圖在頃刻間完全展現,面前人卻好似還未察覺,仍舊任他捂著雙眼,只是掌下用力,強行拉近兩人距離。

應淮序被迫伏在他肩上,卻沒有多餘的力氣掙開。

就算是夢境造物,魔尊畢竟也還是魔尊。他是他自己世界裏的絕對主宰,任何人想要在這裏殺了他都是妄想。

是這是一場拉鋸戰。

水玲瓏的幽光已經觸碰到那抹幽魂,並且將它完全包裹起來。但那縷游魂比他想象中更加堅不可摧,磐石般不為所動,蛇信一般的藍光舔舐啃咬卻拿它毫無辦法。

應淮序咬緊牙關,源源不斷從自己的經脈丹田處抽取靈氣灌進水玲瓏中。洶湧的靈氣讓水玲瓏上藍光大盛,光帶狠命纏上巨石一樣的魂魄,將它生生勒出一條裂縫。

疼痛似乎激了魔尊。

他手中用力,將應淮序緊緊禁錮在懷中。懷裏人的吐息只在咫尺之間,魔尊喃喃問:“若我死在真君手中,真君會永遠記住我嗎?”

他的聲音如嘆息般輕盈,在應淮序聽來卻像是重鼓。沈悶悲哀的鼓聲一記記全部敲在心尖耳畔,胸口處又有異物開始不安地跳動。

又是雷神鼓嗎?

若它的聲音也是如此,或許真能殺死神。

片刻的失神讓他手中靈氣微滯。清醒後他立刻重新灌入,更加強悍的藍色光帶將黑色幽魂完全吞噬。

夢境砰的一聲碎開。

小太陽似的火苗一粒粒湮滅於虛空之中,周圍重新陷入黑暗。應淮序身上的法衣幾乎都被汗水浸濕,勉強打了個響指,指尖竄起的幽藍火焰微弱得幾乎要融入風中。

火光照亮一小片黑暗,應淮序看清了面前人緊閉的雙眸。

他的元嬰已經結成,圓乎乎的小人在丹田中打坐,和主人一樣緊閉雙眼。

應淮序屏息等待著。

終於,那人睜開眼睛。渾圓濕潤的黑瞳,幹凈分明得像在瓊漿玉液中養出來的兩丸珍珠。

這是明河的眼睛。

應淮序緊緊攥住腕間水玲瓏的手指微松兩分,心卻不由自主地提起來。

面前再熟悉不過的人每向他走近一分,那份不安就強盛一分。

直到他終於在面前站定,蹲下身來撩起他鬢邊從燕翎冠中散落的一綹濕發。

他用著明河的眼睛,用著明河的語氣,沈靜中略帶幾分委屈道:

“師叔,我好疼啊。”

應淮序死死盯著他。面前人和明河一模一樣,他能在任何一個人蒙混過關,只有應淮序知道他不是。

水玲瓏潤澤的鐲身都像是變成尖利的刀刃,深深切進指骨,疼得掌心微顫。應淮序雙眼微紅,瞳仁中泛起一層水意。

“你把明河怎麽樣了?”

“殺了。”魔尊輕描淡寫道,“還要感謝真君最後心軟,否則,灰飛煙滅的就該是我了。”

應淮序攥緊拳頭。

他沒有心軟。

可他遲疑了。

只是那一瞬間的疏忽,就被面前的魔頭抓住破綻。那抹幽魂在最後關頭突破水玲瓏的束縛,在明河的元嬰凝結出來時,掙脫夢魘侵入明河的身體。

千般算計,他們還是共享了這第二條生命。

魔尊附身將應淮序抱起來。應淮序疲憊不堪,丹田處積蓄的靈氣揮霍一空,無力掙紮也無心掙紮。他冷漠地看著前方,一言不發。

魔尊親了親他的額頭,嘴唇接觸到皮膚被汗濕後格外冰冷。

他有些心疼:“騙你的。那小孩沒死,在睡覺罷了。”

應淮序仍舊沈著臉:“你讓他出來。我要看一眼。”

魔尊臉上笑意淺了些,他將懷中人抱得更緊:“真君,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那麽久。現在不過和我共處半日,就已經膩味了嗎?”

應淮序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卻仍舊執拗地試圖惹怒他。

“明河尊師重道,而你欺師滅祖,我因此不待見你。”他深吸口氣繼續道,“你如今的作為,和奪舍有什麽兩樣?活該被人人唾棄。”

魔尊眉目不動:“前世真君待常人都好,只對我淡淡。今生真君倒是一改往日作風,對‘我’倍加呵護……卻仍對我不假辭色,比之前世有過之無不及。我不明白這是為何。果真是天意弄人嗎?”

他眼中笑意微冷:“他也叫簿疑,我也叫簿疑,我看他這具身體與我的也沒什麽不同。難道真君是不喜歡紅色的眼睛?我也可以用障眼法把它們變成黑色。還是真君不喜歡我多話?那我也可以閉嘴,只求守在真君身邊。”

“應淮序,難道你為他取了一個新名字簿明河後,他就不再是簿疑了嗎?”

應淮序閉眼不想去聽他的花言巧語,耳畔吹氣般的聲音卻無孔不入,讓他心神微亂。

無論前世今生,這都是簿疑第一次連名帶姓喚他。

“……明河乖巧,而你總是對我動手動腳。你如何能與明河相提並論。”

“我若不動手動腳,真君便會離我而去。”

應淮序一噎,本就為數不多的理智被魔尊這話攪和得所剩無幾。

他幾乎有些發怒道:“你不過是我的心魔而已!巧言令色,哪來那麽多想法?”

魔尊嘆息道:“真君也是我的心魔,我便視真君如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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