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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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魔尊抱著應淮序來到銀河中段，他似乎對這裏情有獨鐘，就算這裏黯淡無光寸草不生，和夢魘世界並不相同，也還是執拗地選擇來到這裏。
一切計謀都已經被拆穿，他抱著懷中的人，仍舊像最開始那樣期待道：“師叔，你說好要給我的禮物呢？”
他故意模仿明河的神態問出這句話，連笑起來眉梢微挑的角度都如出一轍。只有眼底深處的漫不經心洩露出他對明河的惡意。
應淮序閉眼，不願再看他一眼。
“師叔沒有準備也無妨。”
魔尊摟住懷中人一起躺下，星沙柔軟，微陷入沙堆的感覺好舒服到會讓人忘記處在何等危險之中。
“只要師叔吻我一次。”
應淮序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第一次在夢魘世界中相見的時候，這個人就提出過同樣的要求。兜兜轉轉這樣久，他看上去還是只有這個要求。
面前人翻身壓上來，然後低頭靠得越來越近。應淮序無情地將人一把推開，魔尊倒也沒強求，順著他的意重新躺平身體。
他細細把玩著應淮序的手指，又撫摸他腕間的玉鐲。那一汪秋水在他的撫摸下震顫不已，鯨歌細碎斷續，與點點幽藍瑩光一同溢出。
他隨著鯨歌聲輕輕哼唱，若有若無的情愫混在稀薄的銀河之水中，有如霧裏看花，不看不真切。一曲終了，他伸手碰了下應淮序的眼睛。
“睡吧，真君。有什麽事睡醒之後再說。”
在他的指尖離開眼瞼上的皮膚時，應淮序便沈沈睡過去。催動水玲瓏封鎖堂堂魔尊幾乎耗光他所有靈氣和精力，他實在太累了。
第二日醒來，應淮序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魔尊死而覆生的驚懼經過一夜的消化已經漸漸散去。夢中雖然思緒紛繁，但心緒逐漸清明過來。
他在心中敲了下劍靈：“明河情況怎麽樣？”
劍靈的回答讓他略微寬心：【他現在活得好好的。】
“魔尊現下不過是一抹幽魂。就算是魔神的殘魂，也不會強大到能跨世奪舍的地步。你快跟我說說明河的具體情況，他是不是在突破的時候被魔尊偷襲受傷了？”
【你放心，他什麽事情也沒有，不過是因為神魂被壓制，在識海中沈睡罷了。】
“被壓制？明河身為燭龍神魂堅固，金丹時期尚且能制住這抹幽魂，沒道理元嬰時候反倒不行。他怎麽可能被壓制？”
應淮序陡然生出疑慮，“你做了什麽？”
劍靈慌亂反駁：【我能做什麽？】
“一縷殘魂不可能壓制住主魂魄，除非有你暗中幫助。”
【……】
見瞞不下去，劍靈只好承認。
【魔尊吸收了男主識海中的魔氣，暫時鞏固了神魂，這才能和主魂魄打擂臺。但我並沒有背叛男主，這二人的神魂本質上是一樣的，只不過是同一個人的前世與今生而已。作為一把劍，我根本不能將他們區分開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但應淮序還是有些狐疑：“你確定你沒有因為明河天天揍你而公報私仇？”
【沒有沒有！】
劍靈嘴上說得誠懇，心中也不以為自己在撒謊。它的確沒有主動和魔尊融合，它不過是也沒有阻攔罷了。
事已至此，應淮序也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並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解決。
他冥思苦想不得其法，只能向劍靈求助：“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我該如何將魔尊的游魂趕出去？”
【這很難。他們本就是一個人，這具身體和魔尊殘魂的適配度也是百分百。況且魔尊現在已經和魔劍融合，魔劍又認男主為主，趕走魔尊就相當於割裂劍靈，很難保證男主的神魂萬無一失。】劍靈頓了一下，提議道，【讓他們融合反而更加簡單些。】
應淮序凝神皺眉。
劍靈分不清兩個人到底誰是誰，才會說融合才是最好的辦法。
或許這對男主簿疑來說的確是最好的辦法，融合之後他便擁有了前世成為魔神的記憶，能更快的明白自己想要什麽，還省了前世走的那些彎路。
但對應淮序來說，兩人融合就等於他的任務完蛋了。
他走不完劇情，保不住望舒宮，在明河心中的形象也會從高潔師長變成唯利是圖趁虛而入的小人。整個世界直接崩盤，完美結局遙遙無期。而他自己，回到原本世界的期盼化作泡沫，或許還會像前世那樣被被逼得自刎重啟世界線。
不能讓他們融合。
一定還有轉機。
應淮序視線落在自己腕間的手鐲上。
水玲瓏，十分好用的束縛器具。但是已經用過一次，魔尊親眼見識到這東西的威力，很難再中這個圈套。何況魔尊現在不算是沒有身體的游魂，水玲瓏對他可能不會起作用，反倒會激怒他，打草驚蛇。
倒也不是沒有一擊斃命的東西。
雷神鼓可以殺死神明，魔尊前世距離魔神僅一步之遙。如果成功便可一舉以絕後患，就算失敗也好做解釋，不會引起魔尊註意。
但若是真的成功……便是無可挽回的灰飛煙滅。
應淮序猶豫許久，還是松開衣襟，任由那支小撥浪鼓繼續躺在自己懷中。
魔尊罪不至此，他並不想真的將他趕盡殺絕。只要將她從明河的身體裏趕出去就好了，最好能將他封印，待到合適的機會再他放出來，讓他去過自己的人生。
何況，若雷神鼓對他生效，也未必不會傷害到明河，畢竟這具身體目前是他們共有的。
等等，封印？
應淮序心中突然閃現出一個希望——一方雪界。
一方雪界上有師尊留下的禁制，若是受到致命攻擊就會將攻擊者封印進去。
他已是化神期修為，也有幾分造境能力，將師尊留下的禁制改一改，讓它只封印神魂而不留下身體，這樣就可以將二者剝離開。識海化境中可以憑空造物，魔尊既然喜歡身體，那就自己捏一個。
終於想出辦法來，應淮序心中松快許多。
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怎麽樣才能讓魔尊對他使出致命的攻擊——
只要豁得出去，倒也不難。
應淮序喚出劍靈，極為認真地祝福道：“我需要你和我演一場戲。”
他安排的這出大戲十分簡單，具體劇情就是應淮序想方設法逼魔尊對自己出手，兩人打起來時他主動往魔尊劍上撞。劍靈則看準時機，在應淮序撞上來那一刻往劍刃上灌輸致死量劍氣。
這計劃看似冒險，其實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地方。
師尊出品必屬精品，不需要考慮質量問題，所以一方雪界上的禁制一定會在那一瞬間啟動，將魔尊的游魂封印，將致死的劍氣化解。
應淮序打定主意，還沒來得及施展計劃，就被魔尊帶到虞淵深處一幢小竹樓。
他似乎對虞淵很熟悉，盡管這裏早已成為一片廢墟，他還是精準無誤地找到了水澤畔的那處小樓。
年久失修的小屋搖搖欲墜，修覆如新對他們不過是一個術法的事情，魔尊卻非要自己看來新鮮木料修葺。應淮序心中的計劃翻來覆去倒騰了近百遍，才終於進了竹樓的門。
終於和魔尊面對面坐下，應淮序忍耐了一會兒，狀似無意間提起：“魔尊為一個預言心甘情願困守銀河多年，此情真是感天動地。不知道是何人做出的預言，能讓堂堂魔尊也如此執著於其中？”
魔尊笑而不語。
應淮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道：“莫非是天機宗那位從不出世的宗主？無人見他算出一卦，可天機宗上下都奉他為天下卦修之最。”
“若不是天機宗主的話，難道是蓮月尊者？尊者修佛法，對塵緣應當頗有見解。說起蓮月尊，我知道魔尊和他素有舊交，魔尊可知他究竟以何入道？我也曾見過尊者幾次，雖說做佛修打扮，身上卻不乏凜凜劍意。”
“我和他不過各取所需，算不上熟悉。”
“連魔尊都看不穿嗎？說起來，魔尊因魔劍被奉為魔界之主，我卻還從未曾見過您的劍法。”
拐了好幾個彎終於拐到主題上，應淮序顧不得是否生硬，話說出口因為心中有鬼而難以抑制兩頰泛紅。
魔尊深沈的直視更叫他緊張，害怕自己的想法被看破。
“區區魔劍而已，不敢真君的清規劍相提並論。”
“魔尊說笑了，您因劍受封尊位，劍法定然比我高妙許多。”
“真君此言差矣。一把好劍應當是一個永不背叛的朋友和親人，而非時時刻刻需要提防它噬主的對手。”
應淮序訝異：“魔尊竟然會這樣想？”
“很奇怪嗎？真君為何覺得奇怪？”見應淮序不答，魔尊繼續道，“真君是覺得我乃天煞孤星，故而不需要親人也不需要朋友，只要永生就好了？”
應淮序仍舊沒說話。他眨了下眼睛，意思很明顯：難道不是嗎？
魔尊苦笑一聲，很快臉上神情又開始變得漫不經心。
“我的確不需要親朋好友，但是我需要愛人。還望真君憐惜，一解我相思之苦。”
應淮序這次做足了準備，憋著壞反唇相譏：“魔尊方才說自己的劍不如清規，不知和決真劍相比又如何呢？”
他目不轉睛地直視魔尊陡然變得犀利的眼睛。
“和沈風劍相比，又如何呢？”
說罷，他收了咄咄逼人的架勢，柔和一笑：“在他們面前，我與清規都自愧弗如。魔劍不如清規，想來也比不上此二劍吧？”
無人能把幼時受的虐待一笑置之，便是魔尊也不能。這是世界為他設定的爛泥，他註定一生都要紮根其上，怨之恨之卻又不得不以之為生。
饒是七寸被人狠狠拿捏，面前的人仍舊面色平靜。
“真君真是毫不饒人。”
見他想輕輕揭過，應淮序趁熱打鐵：“魔尊為何避之不答？魔尊在兩位座下修習多年，難道沒得到一星半點真傳？”
“真君心知肚明。”
見他仍舊不為所動，應淮序又加了一把火。
“我還未曾與魔尊交過手，不知魔尊劍招是何模樣。您憎惡決真子與林沈風，曾立誓與玄度宗望舒宮一刀兩斷，可這也不過是您一張嘴自己說說罷了。您在魔族能有今天這個地位，難道就和兩位師長沒有任何因緣嗎？魔尊弒師之前，心中真的半分愧意也沒有嗎？”
就算是應淮序自己都覺得這話頗為過分。把苦難扭曲成磨煉，是從古至今都通用的謊話。
面前人額間浮現黑色豎紋，應淮序還來不及高興，那黑色劍紋又瞬間隱匿下去。
“真君又在打什麽壞主意？”他嘴角浮出微笑，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我偏不如真君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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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計謀都已經被拆穿，他抱著懷中的人，仍舊像最開始那樣期待道：“師叔，你說好要給我的禮物呢？”
他故意模仿明河的神態問出這句話，連笑起來眉梢微挑的角度都如出一轍。只有眼底深處的漫不經心洩露出他對明河的惡意。
應淮序閉眼，不願再看他一眼。
“師叔沒有準備也無妨。”
魔尊摟住懷中人一起躺下，星沙柔軟，微陷入沙堆的感覺好舒服到會讓人忘記處在何等危險之中。
“只要師叔吻我一次。”
應淮序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第一次在夢魘世界中相見的時候，這個人就提出過同樣的要求。兜兜轉轉這樣久，他看上去還是只有這個要求。
面前人翻身壓上來，然後低頭靠得越來越近。應淮序無情地將人一把推開，魔尊倒也沒強求，順著他的意重新躺平身體。
他細細把玩著應淮序的手指，又撫摸他腕間的玉鐲。那一汪秋水在他的撫摸下震顫不已，鯨歌細碎斷續，與點點幽藍瑩光一同溢出。
他隨著鯨歌聲輕輕哼唱，若有若無的情愫混在稀薄的銀河之水中，有如霧裏看花，不看不真切。一曲終了，他伸手碰了下應淮序的眼睛。
“睡吧，真君。有什麽事睡醒之後再說。”
在他的指尖離開眼瞼上的皮膚時，應淮序便沈沈睡過去。催動水玲瓏封鎖堂堂魔尊幾乎耗光他所有靈氣和精力，他實在太累了。
第二日醒來，應淮序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魔尊死而覆生的驚懼經過一夜的消化已經漸漸散去。夢中雖然思緒紛繁，但心緒逐漸清明過來。
他在心中敲了下劍靈：“明河情況怎麽樣？”
劍靈的回答讓他略微寬心：【他現在活得好好的。】
“魔尊現下不過是一抹幽魂。就算是魔神的殘魂，也不會強大到能跨世奪舍的地步。你快跟我說說明河的具體情況，他是不是在突破的時候被魔尊偷襲受傷了？”
【你放心，他什麽事情也沒有，不過是因為神魂被壓制，在識海中沈睡罷了。】
“被壓制？明河身為燭龍神魂堅固，金丹時期尚且能制住這抹幽魂，沒道理元嬰時候反倒不行。他怎麽可能被壓制？”
應淮序陡然生出疑慮，“你做了什麽？”
劍靈慌亂反駁：【我能做什麽？】
“一縷殘魂不可能壓制住主魂魄，除非有你暗中幫助。”
【……】
見瞞不下去，劍靈只好承認。
【魔尊吸收了男主識海中的魔氣，暫時鞏固了神魂，這才能和主魂魄打擂臺。但我並沒有背叛男主，這二人的神魂本質上是一樣的，只不過是同一個人的前世與今生而已。作為一把劍，我根本不能將他們區分開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但應淮序還是有些狐疑：“你確定你沒有因為明河天天揍你而公報私仇？”
【沒有沒有！】
劍靈嘴上說得誠懇，心中也不以為自己在撒謊。它的確沒有主動和魔尊融合，它不過是也沒有阻攔罷了。
事已至此，應淮序也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並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解決。
他冥思苦想不得其法，只能向劍靈求助：“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我該如何將魔尊的游魂趕出去？”
【這很難。他們本就是一個人，這具身體和魔尊殘魂的適配度也是百分百。況且魔尊現在已經和魔劍融合，魔劍又認男主為主，趕走魔尊就相當於割裂劍靈，很難保證男主的神魂萬無一失。】劍靈頓了一下，提議道，【讓他們融合反而更加簡單些。】
應淮序凝神皺眉。
劍靈分不清兩個人到底誰是誰，才會說融合才是最好的辦法。
或許這對男主簿疑來說的確是最好的辦法，融合之後他便擁有了前世成為魔神的記憶，能更快的明白自己想要什麽，還省了前世走的那些彎路。
但對應淮序來說，兩人融合就等於他的任務完蛋了。
他走不完劇情，保不住望舒宮，在明河心中的形象也會從高潔師長變成唯利是圖趁虛而入的小人。整個世界直接崩盤，完美結局遙遙無期。而他自己，回到原本世界的期盼化作泡沫，或許還會像前世那樣被被逼得自刎重啟世界線。
不能讓他們融合。
一定還有轉機。
應淮序視線落在自己腕間的手鐲上。
水玲瓏，十分好用的束縛器具。但是已經用過一次，魔尊親眼見識到這東西的威力，很難再中這個圈套。何況魔尊現在不算是沒有身體的游魂，水玲瓏對他可能不會起作用，反倒會激怒他，打草驚蛇。
倒也不是沒有一擊斃命的東西。
雷神鼓可以殺死神明，魔尊前世距離魔神僅一步之遙。如果成功便可一舉以絕後患，就算失敗也好做解釋，不會引起魔尊註意。
但若是真的成功……便是無可挽回的灰飛煙滅。
應淮序猶豫許久，還是松開衣襟，任由那支小撥浪鼓繼續躺在自己懷中。
魔尊罪不至此，他並不想真的將他趕盡殺絕。只要將她從明河的身體裏趕出去就好了，最好能將他封印，待到合適的機會再他放出來，讓他去過自己的人生。
何況，若雷神鼓對他生效，也未必不會傷害到明河，畢竟這具身體目前是他們共有的。
等等，封印？
應淮序心中突然閃現出一個希望——一方雪界。
一方雪界上有師尊留下的禁制，若是受到致命攻擊就會將攻擊者封印進去。
他已是化神期修為，也有幾分造境能力，將師尊留下的禁制改一改，讓它只封印神魂而不留下身體，這樣就可以將二者剝離開。識海化境中可以憑空造物，魔尊既然喜歡身體，那就自己捏一個。
終於想出辦法來，應淮序心中松快許多。
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怎麽樣才能讓魔尊對他使出致命的攻擊——
只要豁得出去，倒也不難。
應淮序喚出劍靈，極為認真地祝福道：“我需要你和我演一場戲。”
他安排的這出大戲十分簡單，具體劇情就是應淮序想方設法逼魔尊對自己出手，兩人打起來時他主動往魔尊劍上撞。劍靈則看準時機，在應淮序撞上來那一刻往劍刃上灌輸致死量劍氣。
這計劃看似冒險，其實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地方。
師尊出品必屬精品，不需要考慮質量問題，所以一方雪界上的禁制一定會在那一瞬間啟動，將魔尊的游魂封印，將致死的劍氣化解。
應淮序打定主意，還沒來得及施展計劃，就被魔尊帶到虞淵深處一幢小竹樓。
他似乎對虞淵很熟悉，盡管這裏早已成為一片廢墟，他還是精準無誤地找到了水澤畔的那處小樓。
年久失修的小屋搖搖欲墜，修覆如新對他們不過是一個術法的事情，魔尊卻非要自己看來新鮮木料修葺。應淮序心中的計劃翻來覆去倒騰了近百遍，才終於進了竹樓的門。
終於和魔尊面對面坐下，應淮序忍耐了一會兒，狀似無意間提起：“魔尊為一個預言心甘情願困守銀河多年，此情真是感天動地。不知道是何人做出的預言，能讓堂堂魔尊也如此執著於其中？”
魔尊笑而不語。
應淮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道：“莫非是天機宗那位從不出世的宗主？無人見他算出一卦，可天機宗上下都奉他為天下卦修之最。”
“若不是天機宗主的話，難道是蓮月尊者？尊者修佛法，對塵緣應當頗有見解。說起蓮月尊，我知道魔尊和他素有舊交，魔尊可知他究竟以何入道？我也曾見過尊者幾次，雖說做佛修打扮，身上卻不乏凜凜劍意。”
“我和他不過各取所需，算不上熟悉。”
“連魔尊都看不穿嗎？說起來，魔尊因魔劍被奉為魔界之主，我卻還從未曾見過您的劍法。”
拐了好幾個彎終於拐到主題上，應淮序顧不得是否生硬，話說出口因為心中有鬼而難以抑制兩頰泛紅。
魔尊深沈的直視更叫他緊張，害怕自己的想法被看破。
“區區魔劍而已，不敢真君的清規劍相提並論。”
“魔尊說笑了，您因劍受封尊位，劍法定然比我高妙許多。”
“真君此言差矣。一把好劍應當是一個永不背叛的朋友和親人，而非時時刻刻需要提防它噬主的對手。”
應淮序訝異：“魔尊竟然會這樣想？”
“很奇怪嗎？真君為何覺得奇怪？”見應淮序不答，魔尊繼續道，“真君是覺得我乃天煞孤星，故而不需要親人也不需要朋友，只要永生就好了？”
應淮序仍舊沒說話。他眨了下眼睛，意思很明顯：難道不是嗎？
魔尊苦笑一聲，很快臉上神情又開始變得漫不經心。
“我的確不需要親朋好友，但是我需要愛人。還望真君憐惜，一解我相思之苦。”
應淮序這次做足了準備，憋著壞反唇相譏：“魔尊方才說自己的劍不如清規，不知和決真劍相比又如何呢？”
他目不轉睛地直視魔尊陡然變得犀利的眼睛。
“和沈風劍相比，又如何呢？”
說罷，他收了咄咄逼人的架勢，柔和一笑：“在他們面前，我與清規都自愧弗如。魔劍不如清規，想來也比不上此二劍吧？”
無人能把幼時受的虐待一笑置之，便是魔尊也不能。這是世界為他設定的爛泥，他註定一生都要紮根其上，怨之恨之卻又不得不以之為生。
饒是七寸被人狠狠拿捏，面前的人仍舊面色平靜。
“真君真是毫不饒人。”
見他想輕輕揭過，應淮序趁熱打鐵：“魔尊為何避之不答？魔尊在兩位座下修習多年，難道沒得到一星半點真傳？”
“真君心知肚明。”
見他仍舊不為所動，應淮序又加了一把火。
“我還未曾與魔尊交過手，不知魔尊劍招是何模樣。您憎惡決真子與林沈風，曾立誓與玄度宗望舒宮一刀兩斷，可這也不過是您一張嘴自己說說罷了。您在魔族能有今天這個地位，難道就和兩位師長沒有任何因緣嗎？魔尊弒師之前，心中真的半分愧意也沒有嗎？”
就算是應淮序自己都覺得這話頗為過分。把苦難扭曲成磨煉，是從古至今都通用的謊話。
面前人額間浮現黑色豎紋，應淮序還來不及高興，那黑色劍紋又瞬間隱匿下去。
“真君又在打什麽壞主意？”他嘴角浮出微笑，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我偏不如真君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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