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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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應淮序沈浸在眼前神魔思凡的景象中，知道耳邊傳來一聲悶哼才回過神。
“明河？”見簿疑捂住小腹，他連忙問，“你怎麽了？”
簿疑疼到說不出話來。
應淮序握住他的手腕，隨即一驚：“你要突破了？！”
簿疑丹田處的金丹已經破碎，隱隱幻出元嬰的模樣來。進入虞淵之前他還不過是金丹中期，不知不覺間離碎丹成嬰僅此一步之遙。
太快了。
像是有人在暗地裏拿繩子拼命抽打時間線的陀螺，重要的劇情點都在猝不及防之下到來。
應淮序顧不得去管思凡的羽民和鯨魚，也顧不上背後依舊扇個不停的小翅膀，豎起結界為簿疑護法。
蠢蠢欲動的魔氣在他的安撫下逐漸平靜，鯨群的歌聲也慢慢止息。應淮序所有心思都放在護法上，沒註意到那些靈氣編織的羽翅在他背後化開。
靈氣穿透皎月流紗，融進他的皮膚。他無從得見一層布料下發生的變化，只感覺自心臟處像是湧出許多輕盈的泡沫，它們順著四肢游走，把笨重的骨骼也同化得一樣輕盈。那些泡沫在他的身體裏橫沖直撞，似乎只要他一張嘴，它們就會迫不及待地飛出來。
它們如此渴望飛翔，於是在他的身體裏重新化作飛羽，當他的胸腔再也裝不下這些羽毛時，那些倔強的羽管便穿破皮肉，從蝴蝶骨裏長出去。
應淮序驚異向身後看去。
所有的靈氣都提供給簿疑，那些用來照明的蒼白色火焰一朵朵熄滅，周身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他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摸到一手光滑柔軟的觸感，像雲一樣。
黑暗中，有另一只手輕輕搭在他新生的翅膀上。
應淮序倒吸一口冷氣。這與他自己觸碰上去的感覺完全不同——竟然像是侵入識海直接觸碰靈魂一般。
“明河？”應淮序勉強穩住理智，“別碰那裏。”
虛空中傳來一聲輕笑。
戲謔，愜意，顯然不會是明河。
入定中平穩的呼吸吐納聲從身後傳來，那裏才是真正的明河。
應淮序手中捏出法訣，警覺道：“是誰！”
一聲脆響後，整個結界瞬間變得明亮，仿佛按下光源的開關。
和明河長相一模一樣，卻將紅瞳大喇喇裸露出來的人含笑附身：“真君，別來無恙。”
與這話相伴而來的是羽翅上重重一捏，應淮序指間靈氣不穩，結界搖搖欲墜。來人很是好心地替他穩住結界，還想要將差點跌倒的他扶起來，卻被他一掌推開。
“魔尊。”應淮序警惕地看著他，“你竟然還活著。”
“真君就這般想我死嗎？”
“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金丹上的第十紋是我的一縷神識。我本想時不時附在他的身體上找真君敘舊，沒想到他的金丹堅不可摧，我竟被困在其中無法出來。好在他想結嬰必先碎丹，我這才能和真君見上一面。”
“卑鄙。”
魔尊一聲嘆息：“真君想殺我，我只為自保。”
應淮序無奈：“你應當知道你已經死了。你不過是我的夢魘造物。”
“真君以我為夢，又以我為魘。可當我應你心意出現時，真君又對我視而不見。真君眼中只有那個贗品。”
“明河不是贗品，這是他的人生。你才是那個入侵者。”
魔尊仍舊微笑。
這樣的話他實在聽得太多太多，連他自己都奇怪於為何不再心痛。他笑著承認：“是啊，這是他的人生。”
結界中的天光閃爍了一下，四周景象開始扭曲。
魔尊按住應淮序的雙肩制住他的反抗，將他拖入久違的夢魘世界。
“真君不喜歡我進入他的世界，那便只好讓真君在我的世界裏陪伴我了。”
然而應淮序實在掙紮得厲害，魔尊不願傷害他，只好放軟語氣哄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別怕，我會看著他。他不會有事。”
罕見的真誠承諾讓應淮序心神一怔，眼前的世界隨即就被夢境占據。
仍舊是銀河，卻不是黯淡無光空無一物只有漫天塵土飛揚的永恒黑夜。
這裏的星沙不會發光，但到處都是跳躍的紅色火苗，每一粒都像是年幼的太陽，將整個銀河照得透亮。銀河稀薄的水汽之上，種著成片還未開放的花朵。巨鯨在花田中穿梭游曳，羽民扇著小翅膀圍繞在花莖旁，修建它們雜亂生長的枝蔓。
應淮序放眼望去。
這裏是銀河的中段，高懸於人間與修真界之上。但是從河邊望下去，只有一片虛無。
“這是什麽花？”
“龍吐珠。”
“你也是被關在這裏的？”
魔尊微微一笑：“是。與他們不同的是，”他湊近應淮序耳朵，“我心甘情願。”
應淮序皺眉，剛想將他推開，他便起身走出幾步。
龍吐珠的根系紮在漫天飄浮的星沙與火焰裏，彼此聯結成一幅絢爛詭譎的圖畫。如此發達的根系，卻開不出一朵花。
魔尊割破手指，將血珠滴落在那些根系之中。那不是普通的指尖血，而是從胸膛逼出的心尖血。鮮紅的血液落入水霧中便立刻消失不見，這些花朵並不疼惜它們的主人，瘋狂地吸取著主人的精血。
應淮序心中不忍，扭過頭去不願再看。
“這花便這麽稀奇，值得你用心尖血來餵養嗎？”
“我得到一個預言。”魔尊回頭，像是在看著應淮序，又像是在看向遠方，“有一個人告訴我，星墜之日，他就會回來。”
“這裏的星沙已經失去生機，沒有星星，談何星墜？”
“那個人的預言從不曾錯過。就算是假的，我也寧願相信它是真的。”
應淮序沈默良久，終於開口：“那……他回來了嗎？”
“他回來了。”魔尊看著他神色溫柔，意有所指地說，“可他不這麽覺得。”
應淮序垂下眼簾。
銀河的兩頭，有人將星沙捏成鯨群，有人將靈氣編織成羽民。鯨魚和羽民夜夜在銀河相聚，為另一個人耕耘出一片龍吐珠花田。
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這一切又和他到底有什麽關系？
一朵火焰漂浮到眼前，應淮序鬼使神差之下竟想伸手觸碰，仿佛握住那團火便能看清一切迷霧。
【玩家。】劍靈的聲音突然響起，【別迷失在游戲世界裏，除非你不想回去了。】
應淮序醒神：“什麽意思？我可以回去了嗎？”
劍靈含含糊糊地回答：【還在交涉中。】
它沒有完全否認，就代表著還有希望。
應淮序猶豫了下，將心中紛繁的思緒一掃而空。他輕輕吹了口氣，看著那團火焰飄遠，轉身看向仍舊在給花田餵血的魔尊。
他漸漸發現一個奇怪的跡象。
他很確定魔尊是在用自己的心尖血養花，但妖魔應當是沒有心的。沒有心，又怎麽會有心尖血？
明河在海底神廟中也是如此。明明只有人族才能從海螺中聽見自己的命運，但明河卻是個例外。
不會又是身為男主的金手指吧？
他久久凝視著魔尊的側臉，盯著那只經久不消的王八發呆。
魔族的血總有些特殊效用，永不褪色就是其一。他們反反覆覆出入夢魘數次，第一次畫在他臉上的那只王八仍然艷紅如初。
但之前在夢魘之外的時候，他臉上並沒有這只王八。
應淮序問：“你為何要將我帶到夢魘中來？”
魔尊的回答和之前一樣：“為了讓真君來到我的世界，與我作伴。”
他沒說真話，應淮序也不需要他的真話。
附在明河金丹上的只是一抹神識，一縷幽魂。就算他是魔尊，一縷神識又能厲害到哪裏去？若不是被他按住翅膀，應淮序未必打不過他。
但是進入夢魘世界後，這縷神識便有了實體。
這裏依托應淮序前世的記憶而生，在這裏，他便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魔尊。這裏的確是他的世界。
長時間的註視引來養花人的回眸，應淮序朝紅衣的魔尊微微一笑，心中卻已經開始思考怎麽將這抹幽魂打散。
一定不能讓他影響明河凝成元嬰。
元嬰等同於修士的第二條命，若魔尊暗中插手，這條命很有可能就變成他的。那個時候，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將明河奪舍，一切會重新回到原點。
應淮序心中思索著對付幽魂的辦法。他把記憶中《天地茫然仙》中所有法寶都回想了一邊，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手腕上。
鯨骨化作的水玲瓏，既然曾經能鎖住魔神死後凝固的濁氣，為什麽不能鎖住魔尊死後不散的陰魂呢？
明河曾說水玲瓏能照見幽冥鬼物，如今鬼物就在眼前，它會如何照見？
應淮序起身走到魔尊身旁，假意對花田好奇，朝魔尊手中的花骨朵微微俯身，腕間的水玲瓏像是不經意間擦過魔尊的裸露在衣物之外的小臂。
玉鐲幽藍的熒光之下不是人的皮膚，只有一片虛無。
果然如此。
夢魘不過是一個大型的障眼法，夢魘造物又怎麽會有真正的實體。
應淮序不動聲色將玉鐲挪了個位置。這一次碰到是魔尊的左肩。
依舊是一片虛無。
那抹幽魂會被他存放在哪裏呢？
應淮序突然握住魔尊的手腕，玉鐲在他手背上輕輕一碰。
依舊是什麽也沒有。應淮序雙眼微黯，隨即神色如常道，“心頭血對魔族來說也應該十分重要。來日方長，魔尊何必如此傷身呢？”
魔尊聽話地停手，任他按著：“真君心疼了？”
應淮序不緊不慢道：“不過是心疼這具和明河一模一樣的身體罷了。”
魔尊嘴角笑意微滯，嘆息一聲：“真君偏心。”
應淮序卻不管他的落寞是真是假，拎起他披在肩上的一截發絲，提議道：“玄度宗視散發為無禮，魔尊可願讓我為你束冠？”
面前人聽罷此話就開懷地笑起來。應淮序拿不準他是否看出了自己的籌謀，正擔憂著，便聽見他說，“求之不得。”
應淮序從乾坤囊中拿出玉梳。在外奔波許久，他的技術雖算不上極好，但也勉強夠用。
魔尊的頭發順滑得能一梳到尾，玉簪插上後也會像流水一般洩下來。試了兩三次才勉強戴上玉冠，同時犧牲的還有他被生生扯下來的幾根發絲。
應淮序看著始終微笑沒喊一聲疼的魔尊，心虛地將連根扯斷的發絲藏起來。
那抹幽魂不在他的後腦勺，也不在他的耳畔和脖頸。
應淮序咬咬牙：“魔尊的衣襟亂了。”
魔尊順從地敞開手臂：“真君為我整理吧。”
兩世沒伺候過別人的應淮序：“……”
他朝魔尊禮貌地一笑，表示老友之間互相整理一下衣領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翻好衣領掖好衣襟，玉鐲在艷紅的布料上反射出幽藍如墨的瑩光。
鎖骨沒有。
胸口沒有。
腹部沒有。
那雙手還在向下游走，魔尊雙眼一暗，按住試圖繼續探索的人。
“真君，我的腰帶也亂了嗎？”
“……”應淮序違心道，“是。有點亂。”
魔尊輕笑，隨後松手。
應淮序松了口氣，蹲下身將面前人腰間好端端的系帶解開，然後重新系好。玉鐲在腕間懸空，晃晃蕩蕩不時碰到面前人的小腹。
這裏也沒有。
還會在哪裏？
魂魄這樣重要的東西，莫非會被存放在四肢中嗎？
他凝神思索時指間的動作越來越慢，雙手忽然被人籠住往下一按，在碰到某物的時候，應淮序受驚般猛地向後退去。
“你！”
應淮序簡直不知該說什麽話。
“你無恥！下流！”
面對這樣的指控，魔尊不以為意，還有閑心將應淮序扶穩站好：“真君都快把我摸遍了，實在很難沒有反應。”
應淮序氣急：“那你也不能……我是男人你看清楚！”
“誰讓真君如此貌美。”魔尊微微歪頭，頗有幾分無賴與無辜道，“真君還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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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序握住他的手腕，隨即一驚：“你要突破了？！”
簿疑丹田處的金丹已經破碎，隱隱幻出元嬰的模樣來。進入虞淵之前他還不過是金丹中期，不知不覺間離碎丹成嬰僅此一步之遙。
太快了。
像是有人在暗地裏拿繩子拼命抽打時間線的陀螺，重要的劇情點都在猝不及防之下到來。
應淮序顧不得去管思凡的羽民和鯨魚，也顧不上背後依舊扇個不停的小翅膀，豎起結界為簿疑護法。
蠢蠢欲動的魔氣在他的安撫下逐漸平靜，鯨群的歌聲也慢慢止息。應淮序所有心思都放在護法上，沒註意到那些靈氣編織的羽翅在他背後化開。
靈氣穿透皎月流紗，融進他的皮膚。他無從得見一層布料下發生的變化，只感覺自心臟處像是湧出許多輕盈的泡沫，它們順著四肢游走，把笨重的骨骼也同化得一樣輕盈。那些泡沫在他的身體裏橫沖直撞，似乎只要他一張嘴，它們就會迫不及待地飛出來。
它們如此渴望飛翔，於是在他的身體裏重新化作飛羽，當他的胸腔再也裝不下這些羽毛時，那些倔強的羽管便穿破皮肉，從蝴蝶骨裏長出去。
應淮序驚異向身後看去。
所有的靈氣都提供給簿疑，那些用來照明的蒼白色火焰一朵朵熄滅，周身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他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摸到一手光滑柔軟的觸感，像雲一樣。
黑暗中，有另一只手輕輕搭在他新生的翅膀上。
應淮序倒吸一口冷氣。這與他自己觸碰上去的感覺完全不同——竟然像是侵入識海直接觸碰靈魂一般。
“明河？”應淮序勉強穩住理智，“別碰那裏。”
虛空中傳來一聲輕笑。
戲謔，愜意，顯然不會是明河。
入定中平穩的呼吸吐納聲從身後傳來，那裏才是真正的明河。
應淮序手中捏出法訣，警覺道：“是誰！”
一聲脆響後，整個結界瞬間變得明亮，仿佛按下光源的開關。
和明河長相一模一樣，卻將紅瞳大喇喇裸露出來的人含笑附身：“真君，別來無恙。”
與這話相伴而來的是羽翅上重重一捏，應淮序指間靈氣不穩，結界搖搖欲墜。來人很是好心地替他穩住結界，還想要將差點跌倒的他扶起來，卻被他一掌推開。
“魔尊。”應淮序警惕地看著他，“你竟然還活著。”
“真君就這般想我死嗎？”
“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金丹上的第十紋是我的一縷神識。我本想時不時附在他的身體上找真君敘舊，沒想到他的金丹堅不可摧，我竟被困在其中無法出來。好在他想結嬰必先碎丹，我這才能和真君見上一面。”
“卑鄙。”
魔尊一聲嘆息：“真君想殺我，我只為自保。”
應淮序無奈：“你應當知道你已經死了。你不過是我的夢魘造物。”
“真君以我為夢，又以我為魘。可當我應你心意出現時，真君又對我視而不見。真君眼中只有那個贗品。”
“明河不是贗品，這是他的人生。你才是那個入侵者。”
魔尊仍舊微笑。
這樣的話他實在聽得太多太多，連他自己都奇怪於為何不再心痛。他笑著承認：“是啊，這是他的人生。”
結界中的天光閃爍了一下，四周景象開始扭曲。
魔尊按住應淮序的雙肩制住他的反抗，將他拖入久違的夢魘世界。
“真君不喜歡我進入他的世界，那便只好讓真君在我的世界裏陪伴我了。”
然而應淮序實在掙紮得厲害，魔尊不願傷害他，只好放軟語氣哄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別怕，我會看著他。他不會有事。”
罕見的真誠承諾讓應淮序心神一怔，眼前的世界隨即就被夢境占據。
仍舊是銀河，卻不是黯淡無光空無一物只有漫天塵土飛揚的永恒黑夜。
這裏的星沙不會發光，但到處都是跳躍的紅色火苗，每一粒都像是年幼的太陽，將整個銀河照得透亮。銀河稀薄的水汽之上，種著成片還未開放的花朵。巨鯨在花田中穿梭游曳，羽民扇著小翅膀圍繞在花莖旁，修建它們雜亂生長的枝蔓。
應淮序放眼望去。
這裏是銀河的中段，高懸於人間與修真界之上。但是從河邊望下去，只有一片虛無。
“這是什麽花？”
“龍吐珠。”
“你也是被關在這裏的？”
魔尊微微一笑：“是。與他們不同的是，”他湊近應淮序耳朵，“我心甘情願。”
應淮序皺眉，剛想將他推開，他便起身走出幾步。
龍吐珠的根系紮在漫天飄浮的星沙與火焰裏，彼此聯結成一幅絢爛詭譎的圖畫。如此發達的根系，卻開不出一朵花。
魔尊割破手指，將血珠滴落在那些根系之中。那不是普通的指尖血，而是從胸膛逼出的心尖血。鮮紅的血液落入水霧中便立刻消失不見，這些花朵並不疼惜它們的主人，瘋狂地吸取著主人的精血。
應淮序心中不忍，扭過頭去不願再看。
“這花便這麽稀奇，值得你用心尖血來餵養嗎？”
“我得到一個預言。”魔尊回頭，像是在看著應淮序，又像是在看向遠方，“有一個人告訴我，星墜之日，他就會回來。”
“這裏的星沙已經失去生機，沒有星星，談何星墜？”
“那個人的預言從不曾錯過。就算是假的，我也寧願相信它是真的。”
應淮序沈默良久，終於開口：“那……他回來了嗎？”
“他回來了。”魔尊看著他神色溫柔，意有所指地說，“可他不這麽覺得。”
應淮序垂下眼簾。
銀河的兩頭，有人將星沙捏成鯨群，有人將靈氣編織成羽民。鯨魚和羽民夜夜在銀河相聚，為另一個人耕耘出一片龍吐珠花田。
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這一切又和他到底有什麽關系？
一朵火焰漂浮到眼前，應淮序鬼使神差之下竟想伸手觸碰，仿佛握住那團火便能看清一切迷霧。
【玩家。】劍靈的聲音突然響起，【別迷失在游戲世界裏，除非你不想回去了。】
應淮序醒神：“什麽意思？我可以回去了嗎？”
劍靈含含糊糊地回答：【還在交涉中。】
它沒有完全否認，就代表著還有希望。
應淮序猶豫了下，將心中紛繁的思緒一掃而空。他輕輕吹了口氣，看著那團火焰飄遠，轉身看向仍舊在給花田餵血的魔尊。
他漸漸發現一個奇怪的跡象。
他很確定魔尊是在用自己的心尖血養花，但妖魔應當是沒有心的。沒有心，又怎麽會有心尖血？
明河在海底神廟中也是如此。明明只有人族才能從海螺中聽見自己的命運，但明河卻是個例外。
不會又是身為男主的金手指吧？
他久久凝視著魔尊的側臉，盯著那只經久不消的王八發呆。
魔族的血總有些特殊效用，永不褪色就是其一。他們反反覆覆出入夢魘數次，第一次畫在他臉上的那只王八仍然艷紅如初。
但之前在夢魘之外的時候，他臉上並沒有這只王八。
應淮序問：“你為何要將我帶到夢魘中來？”
魔尊的回答和之前一樣：“為了讓真君來到我的世界，與我作伴。”
他沒說真話，應淮序也不需要他的真話。
附在明河金丹上的只是一抹神識，一縷幽魂。就算他是魔尊，一縷神識又能厲害到哪裏去？若不是被他按住翅膀，應淮序未必打不過他。
但是進入夢魘世界後，這縷神識便有了實體。
這裏依托應淮序前世的記憶而生，在這裏，他便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魔尊。這裏的確是他的世界。
長時間的註視引來養花人的回眸，應淮序朝紅衣的魔尊微微一笑，心中卻已經開始思考怎麽將這抹幽魂打散。
一定不能讓他影響明河凝成元嬰。
元嬰等同於修士的第二條命，若魔尊暗中插手，這條命很有可能就變成他的。那個時候，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將明河奪舍，一切會重新回到原點。
應淮序心中思索著對付幽魂的辦法。他把記憶中《天地茫然仙》中所有法寶都回想了一邊，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手腕上。
鯨骨化作的水玲瓏，既然曾經能鎖住魔神死後凝固的濁氣，為什麽不能鎖住魔尊死後不散的陰魂呢？
明河曾說水玲瓏能照見幽冥鬼物，如今鬼物就在眼前，它會如何照見？
應淮序起身走到魔尊身旁，假意對花田好奇，朝魔尊手中的花骨朵微微俯身，腕間的水玲瓏像是不經意間擦過魔尊的裸露在衣物之外的小臂。
玉鐲幽藍的熒光之下不是人的皮膚，只有一片虛無。
果然如此。
夢魘不過是一個大型的障眼法，夢魘造物又怎麽會有真正的實體。
應淮序不動聲色將玉鐲挪了個位置。這一次碰到是魔尊的左肩。
依舊是一片虛無。
那抹幽魂會被他存放在哪裏呢？
應淮序突然握住魔尊的手腕，玉鐲在他手背上輕輕一碰。
依舊是什麽也沒有。應淮序雙眼微黯，隨即神色如常道，“心頭血對魔族來說也應該十分重要。來日方長，魔尊何必如此傷身呢？”
魔尊聽話地停手，任他按著：“真君心疼了？”
應淮序不緊不慢道：“不過是心疼這具和明河一模一樣的身體罷了。”
魔尊嘴角笑意微滯，嘆息一聲：“真君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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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人聽罷此話就開懷地笑起來。應淮序拿不準他是否看出了自己的籌謀，正擔憂著，便聽見他說，“求之不得。”
應淮序從乾坤囊中拿出玉梳。在外奔波許久，他的技術雖算不上極好，但也勉強夠用。
魔尊的頭發順滑得能一梳到尾，玉簪插上後也會像流水一般洩下來。試了兩三次才勉強戴上玉冠，同時犧牲的還有他被生生扯下來的幾根發絲。
應淮序看著始終微笑沒喊一聲疼的魔尊，心虛地將連根扯斷的發絲藏起來。
那抹幽魂不在他的後腦勺，也不在他的耳畔和脖頸。
應淮序咬咬牙：“魔尊的衣襟亂了。”
魔尊順從地敞開手臂：“真君為我整理吧。”
兩世沒伺候過別人的應淮序：“……”
他朝魔尊禮貌地一笑，表示老友之間互相整理一下衣領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翻好衣領掖好衣襟，玉鐲在艷紅的布料上反射出幽藍如墨的瑩光。
鎖骨沒有。
胸口沒有。
腹部沒有。
那雙手還在向下游走，魔尊雙眼一暗，按住試圖繼續探索的人。
“真君，我的腰帶也亂了嗎？”
“……”應淮序違心道，“是。有點亂。”
魔尊輕笑，隨後松手。
應淮序松了口氣，蹲下身將面前人腰間好端端的系帶解開，然後重新系好。玉鐲在腕間懸空，晃晃蕩蕩不時碰到面前人的小腹。
這裏也沒有。
還會在哪裏？
魂魄這樣重要的東西，莫非會被存放在四肢中嗎？
他凝神思索時指間的動作越來越慢，雙手忽然被人籠住往下一按，在碰到某物的時候，應淮序受驚般猛地向後退去。
“你！”
應淮序簡直不知該說什麽話。
“你無恥！下流！”
面對這樣的指控，魔尊不以為意，還有閑心將應淮序扶穩站好：“真君都快把我摸遍了，實在很難沒有反應。”
應淮序氣急：“那你也不能……我是男人你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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